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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驯意 ...

  •   许棋背着行囊,一路上骂骂咧咧。

      新认的兄长不靠谱,好歹有一起养伤的情谊,怎么留下一张纸条,说家中有事,就先行一步呢。早三四天就算了,半天都等不了吗?

      善衢县内,与许棋同行的几位南阳县跑商,握拳拱手道:“许姑娘,我们要去收货,就送你到这里。过徐州和青州,一路往北,便离京城不远了。你沿着舆图所标注的路线,不会走错路的。”

      许棋拱手回礼,道:“多谢几位大哥。”

      一位跑商笑道:“不用谢,萧潜拜托我们捎你一程,让了不少利。我们一直在扬州跑,也没去过京城,等你回来讲一讲,这京城什么最好卖。”

      许棋道:“好,那各位有缘再会。”

      善衢县往北,便出了扬州地界。

      许棋找到一个面摊坐下,点了一碗面和两叠小菜,在桌上摊开舆图,认真看起来。官路不难走,但离下一个驿站有点远,要骑马。饭菜上桌,她问了一下卖马的地方,问清楚路,直接付了饭钱。开动前,她又把张大娘给的炙肉拿出来。

      前往马肆的路上,许棋翻开布包,准备掏出来十五两银钱。一匹普通的马约是十两,配上马鞍马鞭等,少说也要十五两左右。布包里东西多,她斜挎着不好找,正想停在街边找,身后传来骚动。

      一个蒙面的男人在街道上横冲直撞,两只手上拿着好几种样式的荷包,一连撞倒好几个行人,也不停下。很快,六个青年跑过来,追着人,大声喊道:“站住,拦住那扒手,他偷了我们的荷包。”

      许棋抱住自己的布包,如临大敌。她瞧着青年们错失扒手的踪迹,抬手指向一条巷道。

      一人洞察,道:“多谢姑娘。”

      许棋见他们追去,抱紧布包往马肆赶,一路上聚精会神,生怕又来一个扒手。她的布包里都是宝贝,各种珍贵的保命药丸,价值千金。

      踏进马肆,许棋跟着伙计去挑马,她不太懂马的品种。萧家的几匹马都是黑棕色的,善走山路。北方地势平坦,官道平稳,伙计介绍的马都不错。

      伙计热情道:“客官,我们这里什么品种的马都有,都是温顺好驯服的,最适合赶路。你看看需要哪种,我这就给你拎出来瞧瞧。”

      “太行马。”

      “这倒是有,但只有两匹,这边走。”

      许棋循声望去,是位戴着面具的男子,全脸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从她的方向看去,玉冠束发,长身玉立,一身月白色缎面刺绣劲装勾勒出肩宽腰窄,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一把长剑。

      “太行马?怎么没听你说。”

      伙计笑了笑,道:“高头大马不适合姑娘家,那算是战马,价格高还挑人。”

      “就这匹黑马吧,直勾勾地看我,有灵气。”
      伙计连忙夸赞:“姑娘好眼力,选马当然要挑有缘的。有些人来买马也挑不出来好马……”

      许棋听得舒心,扔给伙计几块碎银,“就夸到这里吧,给我拿最好的护具,鞍鞭,还有马粮。”

      伙计捧着银锭,笑呵呵应承下来。

      许棋抚摸着黑马头,侧着头跟它说悄悄话。黑马温顺,也不挣扎,就听着她的调教。没一会,一声怒吼响彻马肆:“没钱,你来买马,耍我呢。”

      许棋拍了拍马头,悄悄地挪过去,扒着墙角偷看。掌柜气得吹胡子瞪眼,面具男子站他对面,在身上摸索翻找,确定找不到荷包。他拔剑出鞘,对着掌柜,说这把剑少说值百两,以此相抵。

      许棋瞧着无趣,转身想走,刚探出一只脚时,听见男子说要抵剑,又凑过去看。剑一出鞘,她的眼睛瞪得圆溜溜,那剑剑体漆黑,剑锋泛着光泽。

      眼不瞎,就能看出那是一把好剑。

      “留剑,”她几步跑过去,“我跟你做交易。”

      面具男子看她,眼眸漆黑,双瞳如剪水?。
      是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

      许棋摊开掌心,露出银锭,直白道:“我给你买马的银钱,我不要长剑,给我用一辈子就行。”她微微歪头,“好像有点不对劲,一百次吧。”

      掌柜自然看得出长剑是好物,但不知男子是否有仇家,害怕收了这把佩剑招致祸端。他见有人出面,帮腔道:“这位公子,你就答应吧。我这小店要长剑也没用,还得去当铺换钱。”

      面具男子道:“你去哪里?”

      许棋蹙眉道:“京城。这匹马少说二十两,还要配上马鞍马鞭。一百次,我亏了。”

      掌柜插嘴道:“二十两,包全的。”

      面具男子将长剑递过去,道:“我也去京城。”

      话音一落,许棋道:“掌柜,这匹马要了。”
      面具男子站在店门外,许棋从马肆牵出两匹马,见人挺立望日,有些意外,将一根缰绳扔过去,道:“还没问你的姓名,我叫许棋,扬州东府南阳县人。你知道小阳山吗?安平镇就在山脚。”

      “……戚、江离,南阳县金桥镇人。”

      “你这姓,第一次见唉。”许棋闻言,脸上有了笑意,“我们也算是同乡。”

      戚江离道:“有舆图吗?”

      许棋垂头,从布包里掏出舆图扔给他,“我们现在骑马能赶到,不过得快点,天黑得早。往北天寒,要赶在落雪前抵达京城。下雪,路不好走。”

      戚江离指向舆图,“这条路,短,好走。”

      许棋投去一眼,“上面标出的路都能走。”

      出了善衢县,两人骑上马,在官道上疾行。一路上,戚江离迁就许棋,骑得很慢。照这速度往北赶路,恐怕到青州都要落雪了。

      许棋喜坐马车,虽说会晕,但更不想风吹日晒。况且张伯和萧望之赶得平稳,她已经适应了。

      骑马是她和萧望之一起跟大哥学的,在书院也练过骑射,但不善骑术。腿伤没好彻底,她也不敢太过逞强。若伤真复发,又要耽误时间。

      两人赶到驿站,天色已经暗下来。

      马夫牵着两匹马到院后喂粮,许棋和戚江离点了四份小菜和干饭。一路上马不停蹄,两人就分吃了一张馅饼,喝了点水,早已饥肠辘辘。

      驿站没什么人用膳,菜上得很快。许棋将最后一份炙肉摆在桌上,道:“这是安平镇最好吃的炙肉,你尝尝味就行,不准多吃。”

      戚江离抬眸瞅她一眼,一顿饭没动炙肉一下。

      许棋也没在意,吃饱喝足,她回到房间,开始数铜钱串起来,饭钱和两间住房已经付过,还有几块碎银,一个人绰绰有余,但两个人要省着点。

      天蒙蒙亮,戚江离敲响许棋的房门。许棋贪睡,在榻上挣扎半晌才起来。她收拾完自己,揉着惺忪的睡眼,乖乖地跟在戚江离身后。人没有完全清醒,问要钱,直接将布包甩在戚江离身上。

      戚江离凝视着她的脸,再次忍气吞声。

      没过多久,六个青年嬉闹打趣,慢悠悠地从二楼下来,坐在许棋的邻桌。他们点完饭菜,开始商议走哪条路,没说几句突然没声音了。许棋侧头看去,正巧认出来这六个人,挥了挥手。

      离许棋最近的青年拍了一下旁边的人,“我就说我没认错,多谢姑娘那日的指路。”

      脸长得最沉稳的青年道:“多谢姑娘,那日若是拿不回荷包,我们就要露宿街头了。”

      其他四人也纷纷道谢。

      许棋笑了笑,婉拒他们帮忙付钱的好意。吃到一半,她想起戚江离没有盘缠,瞧着气质不想没钱的主,于是问道:“你的荷包是不是在善衢县丢的?”

      戚江离点头。

      “荷包长什么样?”

      “白缎面底绣青竹。”

      许棋面朝邻桌,道:“几位兄台,我那日见扒手拿了不少荷包,有没有白缎面绣青竹的?”

      沉稳男子道:“我们抓住那扒手,拿回自己的荷包,就将人交给县官府了。荷包样式也没留意,不过那几日住在来福客栈的,都被偷了。”

      许棋道:“我知道了,多谢。”她敲了敲桌面,歪头盯着戚江离,“你怎么不说话?”

      “我住来福客栈。”

      许棋“哦”一声,语调拉得很长。

      横穿徐州,踏进青州地界已过霜降。天气骤变,夜晚更是清寒。

      许棋躺在榻上,想着留一日换银票,买些冬衣,骑马太受苦,还是坐马车好。

      清晨,许棋和戚江离换完银两,来到成衣铺。两人都不是会选衣裳的料,瞧着不错就拿了。许棋当家,尚有省钱的意识,选了两三套,戚江离直接挑了十来件,还是面料最舒服价格最贵的。

      戚江离摸了摸许棋选的,颇有几分人情味,道:“再去挑几件厚实的棉衣,一件斗篷,往北更冷,你受不住的。”

      结账离开成衣铺,许棋抱着一堆冬衣,难以置信道:“买衣裳花掉一半,这么贵吗?怪不得二哥嘱咐我省着点花,还没到京城呢。”

      有人默不作声:“……”

      “你不觉得贵,是因为我出钱。”

      许棋踮脚,努力平视戚江离。戚江离淡淡地看着,打量了许棋的外袍,上等布料和繁复刺绣。

      “省吃俭用,省吃俭用……”

      路过干粮铺,戚江离道:“带点干粮,冬日赶路的人少,驿站不会存太多的粮食。”

      许棋心痛,掏出一贯钱扔给他,“你去吧。”
      戚江离背着干粮回到客栈,就见一辆马车堵在客栈前,刚要绕过去发现这两匹马很眼熟。愣神之际,许棋拎着行囊走出来,朝他笑了笑。

      “没有马夫,你会赶马车?”

      许棋钻进车厢里,探头,乐道:“我出钱,你出力。”

      “你不省吃俭用?”

      “太冷了。”

      戚江离握紧拳头,已经忍习惯了。

      路上,许棋又数起钱,将零碎的铜钱串起来。靠在车壁翻看医书,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临近黄昏,许棋悠悠转醒。她掀开车帷,天色暗沉,飘着细雨。她正翻找伞和蓑衣,暴雨倾盆,击打车壁,她撑着伞靠近戚江离,道:“你先停在路边,穿上蓑衣。驿站还有多远,能赶到吗?”

      “五里路,不远。”戚江离停好马车,穿上蓑衣,平静道,“这雨下得急,慢慢赶路。”

      许棋举着伞,点点头。

      这雨断断续续下了两日。一场雨后,一日比一日寒冷。夜晚来得早,两人戴棉帽,穿冬衣,披斗篷,也受不住迎面的寒风,每日赶的路越来越少。

      “你戴着面具还好,我的脸才受罪。”许棋背对着寒风,全身依旧冻得直发抖,“你为何不以真面貌视人?我们都共患难了,有何见不得人的。”

      “毁容,丑。”

      许棋小声嘀咕:“真可怜,都没脸见人了。”
      戚江离心如止水,握着缰绳的力度加重。听着许棋进车厢的动静,知她坐稳,才驱动马车。

      离开青州地界的那日,天空飘起小雪。

      “下雪了,出来看吗?”

      “下雪?真的吗。”

      许棋掀开车帷的一角,眼睛瞬间发亮,擢手捞雪,细雪在温热的掌心里化成水。她钻出车厢,棉帽被帘子蹭歪,全然不顾,坐在车侧边,修长的双手捧起来接雪,见雪落在手里,眼睛弯成月牙状。

      南阳县鲜少下雪,多是雨夹雪。婆婆说她小时候下过几场大雪。许棋没有印象,青州的这场雪,算是她第一次见雪花在空中飘扬,好美,比下雨更安静。

      “许棋,回车厢收拾行囊。”

      话落,许棋疑惑地看他一眼,见戚江离脸色凝重,也不问缘由,进去利落地收拾出一个大包裹。

      “出来,靠近我。”

      许棋拎着包裹出来,她已经听到追赶在后面的马蹄声了,由远到近,是奔着他们来的。

      戚江离勾唇一笑,安抚她。见许棋眉头紧锁,眼底的慌张不减,他才想起自己戴着面具。

      “别害怕。”

      “嗯。”

      戚江离凝眸,倏然伸出右臂,拦腰抱住许棋,不等许棋反应,腾空跃起,落在马背上。下一瞬,他手腕一转,挥剑斩断马套引子。

      一群黑衣人绕过马车追来,放箭直射。戚江离拉紧缰绳,踢了下马肚。

      雪已经停了,云层飘向青州。

      马鞭落下,马蹄前后翻腾,疾速奔跑。

      黑马跑得飞快,寒风猛灌。

      一路上,戚江离整个人处于紧绷状态,直到跑了很久,终于甩掉黑衣人。他抬头望着夜空,辨别方向,瞧见官家驿站,勉强松懈下来,低眸看了一眼被他圈在怀里,昏昏欲睡的许棋,目光渐收,低声细语。

      “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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