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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文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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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辫的?”
许棋抱着冬衣,点了点头。
“我叫叶婉,家住天庆坊西巷。”
许棋不解为何要报上家门,自己不说也是失礼,于是道:“许棋,扬州东府南阳县人士。”
“江南水乡?”
叶婉身体前倾,抱住许棋的手臂,轻轻晃了一晃,像林间的小精灵,纯真好奇,喜亲近人。
许棋道:“嗯,我家乡那边山比水多。”
“我很想去江南,但父亲和哥哥都不准我离开京城。父亲前段时日去江南办事,给我带了不少江南的衣裳和首饰。”说着,叶婉踮起脚尖,看向许棋头上亮晶晶的小饰品,“就是这样的,五颜六色的小玩意,侍女做的发髻配上这些都不好看,你这发型才好看,不愧是江南女子,手真巧。”
许棋浅笑道:“你真觉得好看?”
叶婉重重点头,“好看,我好喜欢。”
叶婉吹捧让许棋心里得到极大满足,越发觉得谢小侯爷眼瞎,不懂得欣赏美。她神情张扬,谢致远看过来时,回瞪过去,像是在挑衅,那眼神分明在说“瞎子,白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睛”。
谢致远故作威胁:“你再瞪眼,我帮你挖了。”
“眼睛没了不会死。”许棋微抬下巴,恐吓道,“我给你喂毒药,让你腐烂发臭,尸骨无存。”
叶以修慢慢将自己妹妹拉到身后,警惕地盯着针锋相对的两人。他也没见过这样的相处方式,像两只野猫,想打架又在彼此试探的过程。眼见两人越说越过分,他道:“打打杀杀的,你们会武吗?”
谢致远直接道:“不会”
这时,许棋才注意到一袭黑袍的叶以修,装扮风流潇洒,英姿勃发,一双剑眉上扬,透着凌厉的傲气,练家子。她犹豫一瞬,也道:“不会。”
叶以修瞬间气势大涨,两人不会武的家伙,只能拌嘴,折腾不出什么花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道:“没有危险,哥能保护你。”
叶婉微笑着说:“哥哥,你不能以武功判断人。毒药也很恐怖,杀人于无形。”
许棋附和:“就是。”
叶以修脸色垮下来,道:“你是谁的妹妹?”
叶婉故作苦恼:“怎么说呢,我想吃炙肉。”
谢致远听见“炙肉”,插嘴道:“我也想吃了。许棋,拿好你的冬衣,跟我一起去炙肉店。”
“我们也去,”叶以修道,“就买一份。”
许棋不合时宜道:“没有张大娘做的好吃。”
谢致远道:“闭嘴。”
四人走在街道上,叶家兄妹站在中间。
冬夜清寒,人多便去了几分冷意。寂寂无声的天空上炸开一朵朵炫目光彩的烟花,噼里啪啦。行人纷纷抬头看,争相问起何家有喜事,有人道是大理寺正卿之子结亲,迎娶礼部侍郎之女。
青梅竹马,缔结良缘。
谢致远放眼望去,他好像有收到请帖,但去,不免又被指点,谁家愿意和侯府攀亲,太子妃体弱,子嗣艰难,都是表面功夫。他看了一眼叶以修,“两位高官联姻,你不同你父亲去祝贺?”
叶以修道:“不去,那些人不喜婉儿,嘲笑我们是益州来的外地人。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有什么好攀交的。再说后天回书院,我还没玩够呢。”
谢致远羡慕道:“你倒是随性。”
“你我两家追随太,”叶以修一顿,“怕什么。”
“话虽如此,但……”
这一边讲朝局,另一边说新娘子。
“两家是娃娃亲,我几月前赴的宴上,听见那些人提及。宣朝婚嫁礼数繁琐,礼部侍郎夫妇更讲究,一样不落,特别重视,真好。”
“那侍郎家的姐姐,我见过几面,可漂亮了。她人很温柔,讲理,训斥那些嘲笑我的人。我和哥哥前两年随父亲回京城,他们都看不起我们。”
许棋道:“谢小侯爷也是这样的人。”
叶婉惊诧:“啊,谢师兄……人挺好的。”
谢致远眯着眼,“背后说坏话,小人之举。”
“没有背后。”许棋淡淡一笑,“我很大声。”
叶以修看热闹不嫌事大,“我作证,耳朵疼。”
几夜风雪飘扬,大地白茫茫一片,很干净。
许棋起床装扮,一套套衣衫摆在面前,是太子妃派人送来的。她挑中一套淡绿色衣裙,穿上。两个侍女在旁候着,一个梳发髻,一个施粉黛。
“我不喜欢。”
侍女闻言,停止装扮,蹲下为她整理衣裙。
许棋很不适应,嘀咕京城的人真娇贵。
太子与太子妃在静心亭里赏雪。水中雪隐若,雪中景壮丽,景中人美好。远远望去,浑然一体。
许棋走近行礼,“见过太子,太子妃。”
太子不满道:“孤说过,不必行礼。”
许棋不知如何应对,这些身居高位的人一句话是赏还是罚,难以判断。她若是习惯不行礼,哪日招人不喜,这不就是一个错处?能要了她的命。
太子妃打圆场,道:“殿下,天色不早了。文思书院的先生们都在等我们,我们早点出发吧。”
“心思都在脸上了。”太子清楚许棋恐惧,害怕他们的身份,要她在这维持洒脱自在,实在为难,“孤和太子妃送你去文思书院学习。跟松鹤比,文思偏向科举,不过也有类似松鹤书院的学堂。”
许棋望向太子,为何要去文思书院学习,她是松鹤书院的人,落下的课,师姐们会帮她补,不必去其他书院。
四下里安静极了,许棋轻轻垂眸,嘴唇嗫嚅,拒绝的话却堵在喉咙里。
马车驶在路上,许棋无聊,发起呆。终是没有忍住,她打开窗幔小小的一角,将眼睛送到外面。
大雪过后,整个世界都是洁净的。洁白的雪花装饰着世间,掩盖了一切灰暗。
雪景不是那么好看,白茫茫一片。
许棋不会欣赏雪中美景,只是单纯喜欢雪。她自小在南方长大,向往大雪纷飞。夜里飘雪,她激动极了,趴在窗沿上看了一整夜。
她今日本来是想玩雪的。
这一路马车颠簸,太子和太子妃又坐旁边,许棋不敢乱动,只感觉文思书院实在太远。又一会,马车停了下来,她愣了一下,心想,是到了吗?
外面有不少人候着,太子和太子妃下马车与人交谈。许棋抬头看了一眼高挂在门上的牌匾,文思书院,谁提的字,不如松鹤书院好看。许棋倒是不记字迹,不知两块牌匾都是宣文帝在位时,亲笔题字。
许棋还在想松鹤书院多好多好,背后忽然被人打了一下,气得转身想打人,定睛一看是谢小侯爷,太子等人还在,她默默远离,一句话也没说。
谢小侯爷一瞧许棋的不对劲,又偷看长姐,忙追了上去,面上笑吟吟,说出的话倒是挺冲:“我在大门前等你半天,冷风直吹,你就这样的态度?”
许棋低声回怼:“没人让你等。”
说完,快步跟上太子等人。
文思书院坐落京城北郊的森林之外,景色最是迷人。春日时分,京城人喜欢选择来这踏青。但书院闻名天下的是培育人才,当今朝堂上官员众多,六成的官员来自四大书院,文思书院占了三成。
宣朝这些年重文轻武,如今的练武青年多是受祖上的缘故,选择武将之路。文思书院不一样,文武兼顾,专门设立武安阁供习武之人练武,更是请了不少武师和军师,解惑答疑。
书院被白雪覆盖,不一会天空又飘起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还未消亡的雪地上。
许棋寻了一处,忽而见一位蓝衫女子在雪中舞剑,漫天雪花在一道道飘逸凌厉的剑风中飞扬,萦绕着身形高挑的少女。她想上前攀谈,一转眼少女消失,不知去向。
谢致远绕了一大圈,才找到许棋。听长姐说许棋被安排进知足观地阁,这会准备带她认一认路。见人一动不动,他大声喊道:“你在看什么,还不跟上来。”
“一个舞剑的人。”
谢致远放眼望去,道:“哪有什么舞剑的人。我带你去地阁一趟,知足观是老先生授课。你在地阁学堂,和秦师姐,沈师姐,叶师妹住一起。”
“我不想和你一起,你好烦。”
“带你去找叶婉。”
一阵风吹了过来,雪花四处纷飞。
许棋走在谢致远身后,伸出手接,等到雪花落下,已无踪迹。
细雪又将路染白,一如她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