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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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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太太,我什么时候变成了同事?”
这句话在易晚庭脑袋上方回想,她埋头不停地喝沙汤,脸颊已经有些绯红。声音如蚊蚋:“他们不知道我结婚的事。”
傅言川盯着眼前埋头不敢看他的易晚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莫名有了股想逗她的心思,言语中满是笑意:“那在这里,我们是地下夫妻?”
一句话说得易晚庭的脸更红了些,她听到男人微不可闻地一声轻笑,很短,但她听得真切。汤匙握在手里停了动作,他的那句话已经让她没有心思再吃。
地下夫妻……
不仅仅是这里,在A市,在任何地方,他们都是地下夫妻。当初的婚礼只有他的家人和她叔叔婶婶,没有一个外人知道傅太太是谁。
原本傅言川的收购条件只有领证结婚,是她要求婚期三年为限。她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胳膊扭不过大腿,但她没想到傅言川答应了她的要求。
其实她心里是有些庆幸的,没有感情的婚姻对两个人而言都是痛苦。她很感激傅言川能够帮助她家渡过难关,所以她更不想耽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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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餐,易晚庭带着傅言川逛了古镇、古庙,向他介绍了这些地方的历史和轶事。但她奇怪的是,傅言川好像对这些地方的由来并不感兴趣,问的问题都是她有没有来过、和谁一起、都干了些什么。
天色渐晚,两个人沿岸并肩散步。与昨天不同,也许今天和傅言川相处的时间很久,易晚庭心里倒少了些昨天的拘谨和不自在。
鼻尖隐隐嗅到神秘稳重的木质香,尾调是清冷凌冽的雪松,呼吸被这股冷峻且不可侵犯的香萦绕着,心也跟着平静,她的嗅觉仿佛已经熟悉了这股气息。
落日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反射映在易晚庭的脸颊,耀眼的光让她有些睁不开眼。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发丝吹往左边傅言川的方向。她整理散发,将吹过去的头发别至耳后。
奈何这股风还没停,她刚整理好又被吹乱,发梢落在傅言川的肩上,有少许拂过他的下巴和脸颊。
易晚庭侧头看了一眼,有些尴尬地往右边走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左脚刚落稳时,她没有发现傅言川跟着她的步伐往右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保持刚才的样子。
走下石桥,易晚庭抬头看见不远处的LED广告牌,脚下也忘记了迈步,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傅言川见她眉眼中隐约有些失落,问道:“怎么了?”
易晚庭仍是看着广告牌,声音很低:“傅先生,我能去舞蹈室看看吗?”
傅言川顿时心下了然,伸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易晚庭的后背,没有停留很快地收回来,说道:“一起去吧。”
舞蹈室在二楼,除了教室正前方是镜子,其他三面墙都是落地窗,站在马路上就可以看到舞蹈室里的模样。这是培训机构的老板,同时兼易晚庭的舞蹈老师要求装修成这样的。老师说,如果在随看随忘的路人面前都不敢跳,那就不要想着站上舞台。
易晚庭站在教室门口,里面的装修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差别。她从四岁开始就在这里练习,可以说,她在这里的时间比在家里都长。她的恩师从她四岁启蒙就开始带她,一开始她并不知道要学什么舞种,是老师慢慢挖掘她的潜力,发现了她在古典舞上的天赋。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满了优秀学生的照片,旁边写着简介,介绍学生获得的荣誉。易晚庭一张张看着,在照片最中间、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了熟悉的人。
“怎么还挂着我的照片?”易晚庭仰头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她记得这是她获得全国首届舞蹈节一等奖的照片,那时她十岁。
如今二十二岁的她看着曾经自信而耀眼的自己,心里早已经没了底气,轻声呢喃:“早应该拿下来了。”
“为什么要拿下来?”
她以为傅言川听不到自己的自言自语,却没想到他会回答。清冷的语气里,隐约能听出一丝不悦,让她不敢转身面对他。
还没等她回答,男人的声音低沉却十分郑重:“你很优秀。”
“我……”
易晚庭犹豫地开口,却脑袋空空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并不优秀,至少现在不是。”
空旷的走廊渐渐暗下来,看不到对方脸上的神情,但任何细小的声音都能在这里被放大。
她听到傅言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似乎是在极力压制什么。安静了几秒之后,她再次听到他暗哑的声音:“或许你现在无法继续完成自己的梦想,但你曾经的成就已经无人可及。在古典舞,你是高山,即便这座山没有达到你想要的高度,但于旁人而言,是毕生都为之努力的目标。虽然你无法做到自己的极致,但你已经做到了多数人一生的极致,不要再妄自菲薄。”
字字句句,在走廊回响,在她耳边回荡,像往她心中的湖泊里,扔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的鼻尖有些酸,一股莫名的苦涩堵在喉间。
还未等她消化,又听到男人掷地有声的声音:“听着,”
“易晚庭,你很优秀。”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却郑重。
她眼眶湿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难以控制地发散。她一度怀疑自己,没有了舞蹈她是不是就毫无价值。
原来只要一句“你很优秀”,就足以让她放下执拗。
天色彻底暗下来,走廊上只有落地窗外照进来的点点灯光。
傅言川看着易晚庭肩头细细抖动,瘦削的背影落在他眼里,显得格外脆弱。他伸出手,想上前轻抚她的脑袋,她却早他一步抬起头。
易晚庭揉揉眼睛,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整理好情绪后,她转过身仰头看向傅言川柔声道:“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傅言川点点头,转身迈开腿。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易晚庭刚想开口,却见傅言川已经走向左边的一条小路。
她疑惑地问道:“傅先生怎么知道走那条路?”
傅言川闻声顿住脚步,沉默了几秒后随口说道:“我们往东南方走的,这条路是往西北,我猜是这条路。”
“哦……”易晚庭半信半疑地点头,跟在他身后。
这条小路是她学跳舞期间常走的路,路边没什么人家,只有野花野草。一开始连路灯都没有,她每次深夜回家都一路小跑。后来突然间有了路灯,还有几个保安沿路巡逻。
她还问过爸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镇上严加管理,但爸妈也不知道。她没问出个所以然,只好觉得是镇上要建设文明乡镇的原因吧。
走回早上的小巷口,易晚庭停下脚步,指了指巷口说道:“傅先生我到家了。”
傅言川跟着停下来站在原地,朝她点点头,声音恢复到以往的清冷:“去吧。”
易晚庭走进巷子,在拐弯处回头看了一眼,傅言川依旧站在那里。男人双手插.着口袋,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整个人被暖黄色的光笼罩着,棱角分明的五官在光下显得有些柔和。利落的短发被风一吹,有几缕搭下来。
这一幕正好被她看见,在彻底走进去前,她心里竟萌生了一个想法——
傅先生,好像并不是很难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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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进家门,就听到阿婆喊她:“暖暖回来了,等你好久了哦,快看是谁来了。”
易晚庭被阿婆拉着快步走进来,还没等她看清楚人,就先听到沙发上那人喊她:“庭庭。”
“你怎么来了?”易晚庭站在沙发旁并未坐下,“你来多久了?”
阿婆在一旁说道:“小林等了你一天,你俩先坐,我菜还在锅里,等会吃饭啊。”
易晚庭乖乖应付完阿婆,转头看着林嘉航,脸上的笑意登时消散:“你有什么事吗?”
林嘉航站起身朝她走来,十分诚恳地说道:“庭庭,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易晚庭同意了他的想法,两人走到院门外。她回头看了眼在厨房的阿婆,伸手将院门轻轻带上,遮掩着他们。
晚上的风有些凉意,她拉紧衣服,淡然地说道:“我想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不是吗?”
“是,”林嘉航顺着她的话点头,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有点晚,但是我想还是要和你说一声抱歉。”
一声抱歉,将两人瞬间拉回曾经的境地。
“抱歉庭庭,曾经的我太软弱,所以不得不放弃你。但是现在的我不会再被左右了,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易晚庭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手里紧紧拉着衣服。她垂着头一字一句认真听着,可心里再没有任何波澜:“过去的都过去了,没关系的嘉航,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切都没关系了。”
林嘉航见她依旧和他保持距离,知道重新开始已经没机会了,于是问道:“那能给我个机会重新追求你吗?”
没有得到回答,林嘉航喊了她一声。
易晚庭低头沉默了很久,脚尖踩着一颗石子。来回摩擦了几次后,她最终踢开,昂头叹一口气,嗓音仍然是天生的温软,说出的话却只让人感觉到疏离。
她说:“我已经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