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煨萝卜 赵桐知道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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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桐知道村长一家有很多毛病，比如明明知道让自己做妾是火坑，却还是试图劝自己；比如附庸风雅、不懂装懂、贪欲等等，但这些在赵桐看来都可以接受。因为这是一个异世的古代农村，这些不够完美的地方，恰恰是农村社会的现状。亲情社会、生产力又低下，闲得没事就是家长里短，而且低头不见抬头见、人又是趋利避害的，那么顺着地主总比顺着赵桐得到的东西多。
但如果，能从赵桐这里得到的东西更多呢？
而且，帮助赵桐，亲缘上更近、道义上更高尚。
再说，村长一家，毕竟客观上还是帮了自己很多的。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村长又是除了地主外最有势的，抱紧村长家，利益绑定，地主那边也会更审慎一些。
想着事情赵桐就睡着了，梦里一切进展顺利，地主赵德全看到村长赵德游和赵桐很亲近，就搁置了抢人抢东西计划，可没想到有天竟然去赵桐摊上买吃的，吃过后惊为天人，对妻子李氏和儿子赵靖书下令，一定要把赵桐娶回家。赵桐自然是宁死不同，没想到竟然让赵靖书夜里潜入赵桐家里，试图生米煮成熟饭，赵桐拼命挣扎，然后就醒了。
醒来看着不高的院墙，虽然左右两边都有房子，可是这两户邻居都搬到县城上或者城里去了，轻易不回来。而且左邻右舍的又不挨着，还都隔着一段距离。赵桐觉得自己确实挺危险的。
火速去村口买了两斤排骨和一斤肉馅，去地窖挖出一棵大萝卜。将排骨洗净，加入葱姜和黄酒，倒冷水下锅，水开转小火慢炖。灶门留小缝，清理好周围，防止火星出来着火。
赵桐去河边挖来黏性十足的黄泥，摔烂几个破口的碗，踩梯子把碎片立着粘墙上。密密麻麻的小碎片，站在两侧和大门三面墙头。看着一圈“尖牙”，赵桐觉得安心多了。
但这些还不够。赵桐又去卖两只大鹅和几只小鹅，不仅可以看家护院，还能下蛋，一举两得。
安置好鹅，赵桐洗手到厨房继续做饭。取出葱姜，排骨取肉剔骨，骨头剁碎，将削皮切块的萝卜放入锅中，大火烧开后小火煨着，把下入碎骨后的血沫撇出，盖上盖，赵桐开始和面，准备烙千层饼。
从地里掐了一些葱叶，将大蒜、姜、葱都剁碎，放好各种调料，勺子倒油，放入灶里烧热泼在葱蒜姜末上，和肉馅一起拌匀。
饼要好吃，面不能干。
怎么润呢？
不是和面多加水，而是放油。
但油也得有度，太多则腻，太少则不够酥脆。
所以赵桐的原则就是，面上刷油，锅中不刷油。
这边东西都准备好，那边萝卜也煨好了，筷子能轻松戳进去，但是萝卜又没有到要散的地步，则是刚刚好。
因为这萝卜还得在砂锅里保着温，所以萝卜中间还有点白芯时就盛出来了。之前剔下的排骨肉也和萝卜一起在砂锅里温着。
刷锅，等水气蒸发干，肉饼下锅。
“刺啦”一声，油尽职尽忠地发挥着它的作用，高温下迅速将饼定型。
很快，几张千层肉饼就出锅了。赵桐迫不及待咬上一口，酥脆咸香，真不错！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吃完一张饼。盛上一小碗排骨煨萝卜，嗯，好吃。排骨酥烂未成渣，萝卜煮透未变泥，汤呢？热、浓、香、稠。萝卜吸满了排骨汤汁，全无萝卜和葱姜的辛辣，只有鲜香，一口咬下，汁水四溢。
赵桐原是极不爱吃萝卜的，只因小时候家里苦，一到冬天就是萝卜白菜萝卜白菜，而赵桐一吃萝卜、葱姜这些的东西，又烧心严重，因此离家住校时，也从不吃食堂的萝卜汤。直到长大来到上海，第一次去便利店，好友冰冰极力推荐关东煮里的萝卜，赵桐勉为其难尝了一口，从此彻底爱上。
之后每次去便利店都会点关东煮，每次点关东煮一定会要萝卜。后来去苏州带团，吃淮扬菜，有一道煨萝卜，和关东煮的萝卜有异曲同工之妙。赵桐舌头贼灵，吃过一次，就大概判断出用了哪些料，回家一做，竟然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滋味略寡淡。经过尝试，发现只要多放排骨，让萝卜充分吸收排骨的味道即可。炖汤的排骨肉也不要浪费，虽然有些老了，但是调个料汁来吃，也还可以。
想起前世，赵桐不禁眉眼弯弯。虽然上辈子过得很辛苦，甚至在很多眼里自己过得并不好，挣的钱也不多。全球到处跑带团，将近30岁才将将攒下一百万，勉勉强强够付帝都南城小两居的首付。但自己还是觉得生活挺有意思的。她喜欢旅游，喜欢冒险，就是待不住。不过最后也确实，死在了冒险路上。
谁也没想到全球变暖这么严重，北极冰山消融速度这么快，铁板钉钉安全的地方也会融塌。
但赵桐不后悔。她上辈子可以选择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去考公务员、编制或者当老师，可她不想过那样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就像现在给了重生的机会，赵桐可以选择顺从时代，带着自己的家当嫁个老实人，四平八稳过完一生；或者选择顺从地主，嫁给赵靖书做妾。凭借自己上辈子的经验，怎么也能把他攥得死死地，至少衣食无忧过完一辈子。
但那样有意思吗？因为原生家庭，赵桐很早就拷问自己人生意义的问题。她虽然至今也不知道人生意义是什么，但她知道不想做什么。
她不是一定要走满是荆棘的小路，只是她希望，自己的人生尽可能多的，是自己的意志。而不是社会时钟、外力规训下的被迫为之。
一个人走总是很难的，尤其是逆风不解意的时候。
可她宁可一辈子跑得跌跌撞撞，也不想走得随波逐流。
带上排骨萝卜汤砂锅，装了六张千层肉饼，赵桐拿着食盒去村长赵德游家了。
刚下学堂，刘氏就和赵德游说了要去给赵桐小摊帮忙的事。赵德游自是不喜，可刘氏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赵德游也不好失信，便不再说话。
刘氏完全是先斩后奏、外强中干，看赵德游虽然不再说话，但是也没反驳，心里捏了把汗。
赵桐来时就是看到赵德游蹲在院里，耸眉耷拉眼的，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刘氏在厨房做饭，可还时不时瞥一眼赵德游。
赵桐虽然不知刘氏怎么和赵德游说的，但是很明显赵德游不高兴，刘氏也没哄好，恐怕赵德游会不喜自己，连忙快步上前问好。
赵德游不咸不淡应了句，就不再说话。赵靖亦招呼赵桐进屋坐。赵桐放下食盒，仿佛没觉察赵德游态度似的，亲亲热热喊着“师父”说道，“今天第一天出摊，没想好生意还不错，为了感谢您、师娘、靖得还有他媳妇，我特意做了煨龙髓，刚出锅，您尝尝味道。”
赵德游抬眼看了下赵桐，“胡说八道什么呢？龙是天子，你敢吃龙髓，要造反是不是？”
赵桐连连摆手，“师父，这菜名可不是我起的，是开国德高皇后起的。”
“瞎说。”赵德游不信，但语气缓和了。
“自是真的。当年马皇后与太祖爷围京城时，正是初冬，刚下过霜，这萝卜甘甜无比。马皇后随太祖爷征战，许久不曾亲自下厨。眼见围城三月，城内已有易子而食的情况，那朱立竟然还不投降。太祖爷怜悯百姓，甚至想制造缺口，方便城内突围逃出。马皇后自知这样可能放虎归山，不可取。所以为太祖爷做了这道煨龙髓，说前朝气数已尽，今夜必将投降。果然，当天夜里守城将领开城迎接，至此朱朝彻底结束。”赵桐接话茬就讲起了故事。
“太祖真龙，天下归顺。”赵德游也不问为什么守城将领真的开城投降了，毕竟这种事一旦作为神话故事传下来，当年真正的操作和准备，后人就基本都不会知道了。
“哎呀呀，那这道煨龙髓可真神奇。父亲，您尝一尝？”赵靖亦听赵桐讲故事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完还帮赵桐劝他父亲。
赵桐见赵德游不追问，只要继续讲道，“其实神奇的不是这道菜。马皇后不愧是女中豪杰，她当晚令官兵做好防护，尽量靠近城墙做饭，炖猪肉。同时用投石机往城内投包了传单的小石块，上面写尽归降好处，和朱立的残暴不仁、不顾百姓生死，劝说不必为这种气数已尽的暴君献命。那守城官兵们早就饿得不行，也知前朝无望，就兵变归顺了。”
赵德游坐到桌前，看着赵靖亦盛好的排骨萝卜汤和千层肉饼，赵桐边讲故事边把排骨肉的蘸料拿出来，“师父，您尝尝这煨龙髓，是不是能吃出几分当年金戈铁马的壮志豪情。”
“德高皇后是德高皇后，建国近两百年，就这么一位德高皇后。”赵德游听到后面，就隐约猜到赵桐要说什么了。
“那是，德高皇后是女儿家中的楷模，高山仰止，我胸无大志，就想自己养活自己，过想吃什么能吃什么的小日子就行。”赵桐继续乖巧笑道。
“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哼，这可不是小日子。”赵德游端起碗，哼了一声说道。
“嗐，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嘛。”赵桐继续好脾气赔笑。
刘氏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见屋内气氛缓和，进来说道，“德高皇后确实是女儿家中的楷模，听说开国时朝中还有女官、女将军。”
“哎呀呀，真是可惜。要是我能和德高皇后生在同一时间，想必我的处境也不会这么艰难。”赵桐玩笑一样，装作不在乎说出这句话，可任谁都能听出背后的心酸。
“桐桐，没事啊，之后二嫂帮你。现今天子也开明得很，再说，你都已经自梳了，不是未婚小娘子了。”刘氏不愧是活了三十多年，毕竟都当奶奶的人了，上道得很。
“妄议天子，真是胆大包天。什么龙髓不龙髓的，可不能乱说。这道菜就是煨萝卜，要是出去乱说，小心你们的脑袋。”赵德游又吹胡子瞪眼起来。
“师父说得对，我爹娘没了，也就您还愿意管管我了。”赵桐在赵德游身边蹲下，边说着就哽咽起来。
“好了。”赵德游放下筷子，这萝卜闻着真香，可以好几次刚夹起来又要说话，待会儿凉了也不知道还好不好吃，“这不还有你师娘呢嘛，以后和你一起出摊，也能帮衬着你。”
“哎，谢谢师父。您快尝尝这萝卜和千层肉饼。”赵桐破涕为笑，摸了摸眼角流出的眼泪，满是慕濡之情地看着赵德游。
赵德游终于能咬到萝卜了，尝了一口，果然还是很不错，清淡可口。看了眼蹲在脚边的赵桐，赵德游心里叹口气，算了算了，这鬼丫头机灵得很，就当是半个女儿，照顾照顾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煨萝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