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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羊杂汤面 到正厅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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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正厅就座,何氏上好茶后,赵德游就问:“桐桐,不知道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赵桐乖巧.jpg:“先生叫儿来,可是有安排?”
赵德游捋了捋胡须,“你年芳十四,将笄之年,如果此时出嫁,倒也是个安排。”
赵桐继续表面听话状:“先生可知,为何儿至今未曾订婚?”
赵德游毫不在意:“自是父母爱护,多留几年。”
赵桐缓缓说道:“双亲曾打算,招赘。”
赵德游皱眉,“胡闹!我家靖得也一直在码头摆摊,自然知道你父母的家底。如今一去世,恐怕只有十余两,你这点家当,怎么招赘?”
赵桐也没有怕,继续问道:“先生莫气,儿有分寸,自是不再打算招赘。只是不知,先生想要儿嫁与谁家?”
“倒也不是我想。”赵德游咽了口水,面对赵桐不卑不亢、坦坦荡荡的眼神,赵德游也难以开口,“赵靖书十二了,虽然目前结婚是有点早,但他一直......钟情于你,赵德全觉得可行,托我问问你。”
赵桐心想:“怪不得那小子今天上午拦住自己,原来是有话要说。没想到当时一句怼人问的‘我没办法的话你来管我吗?’这句话,竟然真的戳中赵靖书心事。可惜,阿姨对小屁孩子没兴趣。”
赵桐心中百转千回,面上是一点脸色都没变,问道:“李氏竟同意?”
李氏就是赵德全妻子,赵靖书亲妈,一个一生要强又爱摆谱的地主婆。她虽然农妇出身,但一直想让儿子们“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不仅两个儿子都让读书考功名,还希望娶官家小姐。可惜大儿子赵靖财,如今已18了,还是个童生。二儿子赵靖书倒是争气,不仅前年一举过了童生试,还自小聪慧,赵德游说,不出大问题,应该明年也能考中秀才。李氏对赵靖书寄予厚望,身边只有一个小厮,都没有跟近服侍的侍女,会让她娶自己这样无父无母的女子为妻?
赵德游更加局促,抿嘴不知道如何说,水芹猪油的香味在半盏茶水冲刷下依旧萦绕不散,“妾室。但赵靖书与你青梅竹马,他未来妻子不知何时两人才会认识,你即便做妾也......”
赵桐一听,一股火就窜起来了:妾和奴婢没什么两样,生死不由己,还要干活暖床生孩子。而且赵靖书妻子没过门先有妾室,更是于理不合。谁知道会不会在赵靖书未来妻子进门前,自己直接被死亡。
但她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波动,就静静看着赵德游。
赵德游看着赵桐不变的神色和无波的眼眸,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二哥,您是我最亲的人了。我把自己的打算也和您说下,您听听是否可行。”赵桐喝口茶润润喉,继续说道,“我虽然读书近十年,可女儿身也不能考取功名。算下来除了下厨手艺好,没有任何长处。所以我打算接过爹的摊位,也去码头摆摊。”
赵德游:“女孩子家家,怎么可以抛头露面?”瞧瞧这话,刘氏和他说得简直一模一样,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赵桐:“听说南广有自梳女,将辫子挽成发髻,终身不嫁人。我愿自梳明志,立誓终身不嫁。”
“胡闹!”赵德游脱口而出这句话,却再也说不出别的能反驳的。
赵桐:“二哥,爹娘送我在您这里读了近十年的书,不是为了有一天他们走后,我委身做妾的。”
“唉。”赵德游叹了口气,芹菜油渣味混着茶香往嘴里飘,“除了你,还有那三亩地和茶摊,赵德全他们也看上了。”
赵桐:“我知道。不然李氏怎么会在一个官家小姐都没进门前,就想先把我纳了呢。”
赵德游:“你出摊,他们可能会找麻烦搅局。”
赵桐:“二哥,我的手艺您也尝到了。如果我说,我出摊,不仅能自己挣到钱,还能帮赵靖得茶摊生意更红火,甚至我之后还会雇佣村里人,您觉得,我能否站住脚?”
赵德游沉吟一下,“恐怕只能挡一时。而且他们会更加不罢休,只是表面上也许不会逼得太过,手段从明里转为暗地。”
赵桐:“一时也好。只是不知,这些天不出摊,爹爹的摊位会不会被占了。”
赵德游:“你放心,这几天靖得和她媳妇一起出摊,一个在你家摊位,一个在原来的摊位。等你回去,摊位还给你。”赵德游当然也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比起城里小市民的市侩和算计,农村人更多是直冲冲大咧咧地让人不适。
赵德全作为村里地主,和赵德游又是平辈,赵德全让赵德游说项,赵德游能拒绝吗?虽然从亲缘上,赵德游和赵桐更近,但是赵桐就是个孤女啊,赵德全可是占了村里一半地的地主呀。
可实际上赵德游心里也是不适的。作为一名秀才,他深知自己这么做坏得很。而且赵桐还那么小,跟自己上了多年学,怎么可能没点感情呢。要是赵桐一口应下当妾室,赵德游可能都会劝劝。
这帮忙占茶摊,也是半为赵桐半为自己,毕竟最起码帮忙占着的这段时间,赵靖得的茶摊生意肯定会更好。
赵桐连忙说道:“多谢二哥。明天我去码头看看情况,暂时还辛苦靖得和他媳妇帮忙了。”
第二天鸡鸣,赵桐去码头。
一般出摊都得天黑就走,因为天蒙蒙亮就已经开始干活了。果然,等到码头时,货物搬运络绎不绝,集市摊贩热火朝天。原身父母的摊位在皇家码头和民用码头间,刚好最靠前又不挨扬尘的地方。其他摊贩都在后面排成一条。
有卖菜团子、烤红薯、胡饼的,除了卖吃的喝的,还有卖洗脸水的。
但除了茶摊,最火爆的是卖羊杂汤的。可以直接15文来碗羊杂汤,也可以20文来份羊杂汤面。看摊前众人呼哧呼哧吃得贼香,闻着那股腥膻香味,赵桐也有点意动。
赵桐对摊主说:“来碗羊杂汤面!”
只是这面可不是劲道的拉面,而是类似于面片。手揪一小块面,挼成薄片,沸水煮熟,再倒上羊杂汤,就成羊杂汤面了。
说实话,看着赵桐就觉得不会很好吃。因为前世经验告诉她,拉面才是绝配。面端上来,赵桐又叫了一碗面,要来个空碗,挑出几根面片,舀几勺汤。将一整碗和另一多半碗羊杂汤面给赵靖得夫妇送去,毕竟说起来也确实帮了自己忙,不能自己吃饭不管人家。
回到羊杂汤摊位,端起碗,赵桐面无表情开始品尝。
嗯,果然......不好吃。
面片虽然薄,但是薄厚不均,不够入味。且羊杂汤里的肝太硬,肠切的块不够小,过于肥腻。当然,从周围人吃相来看,大家觉得已经很好吃了,这肥腻的大肠也许在他们看来更是一绝。
没吃饱,赵桐又买个菜团子和烤红薯。菜团子1文一个,红薯3文一个。菜团子菜多粮食少,搁前世绝对是减脂yyds美食;红薯烤得还行,没有焦很多,赵桐觉得今日最佳是红薯,可惜买红薯的人最少。
胡饼类似于烧饼,但是没麻酱没馅料,就是面团撒芝麻烤熟。5文一大个,虽然薄,但是比脸都大,看起来和前世新疆烤馕差不多。有人喜欢吃干的配湿的,就来张胡饼,要碗羊杂汤。
但赵桐对烙大饼毫无食欲。去货郎那儿买了红糖,又去磨坊买面粉和芝麻酱,背回了家。还好原身只是看着黑瘦,其实也帮家里干活,身上还是有把子力气的。不然赵桐还得雇个拉车的。
京杭运河通航前,这只是小码头。附近只有村,要是想吃点好的,要么走十几里地到通州县城,要么干脆七十多里地去京城。现在京杭运河通了,但还是只要小商贩们,甚至店铺都没形成。去吃羊杂汤的,码头搬运工有,也有很多是穿着长褂,至少是管事级别的人。他们要是不想吃大锅饭,就也只能来吃路边摊。
赵桐觉得,这正是自己机会。目前看,不论管事还是农民,江朝百姓还是都爱吃有油水的。赵桐再一结合自己情况,很快就知道要卖什么了。
只是出去摆摊前,自梳这件事也要解决。作为一种与女性附属地位、生育工具属性割裂的明志方式,当然不能自己把头发梳起来,说自己自梳就自梳,说不嫁人就不嫁人。得有个仪式,有人见证,增加自己说话的分量,以名声和宗族保证绝不嫁人。如此,再有人逼迫嫁人,好比逼烈女改嫁的恶人,因此才能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以及外出摆摊减少很多麻烦。
其他人不会将赵桐看做未婚小丫头,而是已婚妇女一样,拥有半个男人地位。
赵桐找村长,赵德游却说:“昨天我就想,你既然要自梳不嫁人,肯定得搞个仪式,也要开祠堂告祖宗。既然这样,除了请几位太爷叔伯,我和赵德全都要到场。如果不请赵德全,这事也瞒不住,而且其他几位肯定不敢得罪赵德全给你自梳。”
这事赵桐只是心中暗叹一口气,确实是预想中的结果,说道:“那仪式先不举行了。只不过我自梳这件事,不是他们不承认不存在的。赵德全那边,如果他不来问,您先先拖一拖再回话,看看我这几日是否能做到我所说的。明日我便出摊,需要雇人拉车,不知有合适的人吗?”
赵德游自是同意,如果赵桐真能帮助靖得生意,还能雇佣村里人,更多人挣钱,利人利己的好事,赵德游肯定更愿意帮忙护着赵桐。赵靖亦带赵桐去找村中闲汉拉车,说好一天两趟,工钱5文,按天结账。
摆摊挣钱不是赵桐最终目的,那么从第一步开始就要规划好。出摊不能简简单单只写着卖什么东西,而是要打出招牌。码头人来人往,客流量大,正是打响名声的好时机。
赵桐决定起名为“梦粱”。自然是来自典故“黄粱一梦”,这典故最早出自于唐代沈既济《枕中记》。据记载,卢生在邯郸客店遇道士吕翁,自叹穷困。吕翁取青瓷枕让卢生睡觉,这时店主正在煮小米饭。卢生在梦中享尽荣华富贵,一觉醒来,店家的小米饭还没熟。
这个词本来是带有贬义的,比喻虚幻的梦境和不可实现的欲望。但赵桐觉得,穷困潦倒一生,能在梦中经历那么详细的大富大贵,明明是幸事一件。就像赵桐的转世,可能只是灵魂臆想,目前所有的一切,也许都是假的。再极端点说,目前经历的一切是真的,但或许只是死前一生的走马灯,自己已经濒死了,只是经历时,就像在黑洞边缘一样,自己觉得时间慢,其实时间很快。或者再发散下思维,也许自己活在楚门的世界里,或者自己过去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自己是缸中之脑,一切不过是脑电波活动:假装自己有躯体,假装世界是这样,假装有其他人和自己一起正常地生活着。
可以证伪吗?
没法证伪。
心即世界。
那怎么办?自杀吗?
怎么可能,当然是好好珍惜当下呀!
过得顺遂自然好,过得不顺就努力去过好,专注于目标前进,专注当下,好好享受阳光、水和食物。
所以赵桐觉得,“黄粱一梦”是大大的好事,她决定之后开饭馆时,就叫“梦粱食肆”。现在摆摊,就只叫“梦粱”,希望所有人,吃到她的食物时,都能体会到“黄粱一梦”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