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南瓜小米粥 赵桐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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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桐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事，但恐怕不是好事。
不然刘氏不是说“你二哥”，而是该说“村长”，或者最起码是“先生有事找你”。
烧一壶热水泡茶。早春刚过惊蛰，天气还冷。新开通的京杭大运河也刚通航，大宗商品市集、繁荣的码头经济都还没形成呢。前几年圣上为便宜运粮，下令开凿京杭大运河，如此南方运粮将快速省力很多。今年春天河水化冻，运河才通。
赵家村因离码头近，村民种地有空闲了，也会去码头摆摊，但大多是卖卖菜。毕竟庄稼人，除了侍弄地，少有其他手艺。赵顺喜家里虽有三十亩良田，可光靠种地只能勉强糊口，好在脑子活泛，早年虽然只有北上运输，但只要通航时，都在码头摆摊卖茶，虽然挣的是起早贪黑的辛苦钱，可一年下来也能攒个二三两。
如今京杭大运河一通，客流量大，在码头摆摊更是好生意了。只是“士农工商”，很多人不一定认识到有多挣钱，或者就算意识到了也不愿意。
水开泡茶，有点滋味的茶水比白开水好下肚。当然要是有牛乳就更好了，来杯奶茶，既补充能量，又补充水分。
理清记忆，赵桐想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在铜镜前细细端详，只见一个又瘦又黑的丫头，虽然五官端正，但也十分平庸，唯一和前世相像的就是那双眼睛，略微上勾，眼波流转间有几分媚态，尤其配上原身的柳叶细眉，较赵桐原本的剑眉更配这双眼睛。
但赵桐不喜。眉毛是通气管，多年导游经历，走南闯北见的人多了，也了解一些相面知识，其中准度比较高的就是眉毛。眉毛细长的人一般气量狭窄，眉毛粗的人心胸开阔的概率也大。
而且无论什么时候，孤身在外闯荡的年轻女孩，长得媚态，都不是好事。
好在眼神控制好，清冷些、端着些，再加上毕竟原身才14岁，媚态倒也不明显。
此时外面天还大亮，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一会儿。赵桐给家里鸡、猪都喂了饭，又觉得肚子空空。下地窖拿个南瓜，锅里放水和小米烧开。南瓜去皮切块在锅上蒸，这样南瓜汁水自然就滴入下面小米粥里，而且还不用多刷一个盘。
待南瓜蒸熟取出，在出陶臼捣至细腻，放入锅中和小米粥一起熬。这粥至少得熬半个时辰才软烂开花。水开，赵桐从灶中取出几块木头，小火炖着。
回屋从炕上板柜取出零碎钱，挪开屋地板柜，撬开一块松动的砖，从里面拿出个小铁匣子，数了数，一共还有三十两四百五十钱。赵桐也不太清楚如今的物价，只知道原身父母一年不过攒二三两。这三十两虽然买不了京城一套房子，但肯定也是不小的财产了。再加上这新盖的不到十年的砖瓦房、村里二十亩良田、码头一个茶摊位，这些财产都归属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恐怕是十里八乡最富的女孩了。
赵桐清点好家当又一一放回，到厨房搅了搅粥防止粘锅。
蹲在灶前，看着火焰忽闪忽闪，赵桐思考着前路如何走。
乌金西坠，火焰渐小，米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南华小米的香气顺着窗口飘向院中，猪哼哧哼哧拱着鼻子嗅个不停。
赵桐起锅掀盖，只见锅内水米融洽，柔腻如一。黏糊香甜的南瓜米粥一入嘴，轻轻一抿就化开下肚。一碗粥吸溜完，赵桐觉得熨帖极了。摸摸半饱的肚子，在院子里溜溜达达。
斗转星移，繁星点点，看着与前世相像的星空，前路怎么走，赵桐已经想好了。
一夜好眠，翌日天蒙蒙亮，随着鸡鸣赵桐就起床，挎着篮子拿着小锄去地里了。原身家里的地确实是好地，虽然没翻地，但土质宣软不硬，四四方方的几块地都挨着，南边是清水河，引水灌溉也方便。
原身父母本来打算这几天稍微得点空儿，来拾掇地的。京杭大运河通航后码头人多了不少，原身父母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原来一天好的时候也就挣个几十，现在一天就能纯挣二三百，所以家里地就一直没顾上。正好没翻地，便宜了赵桐挖野菜。
前世赵桐爱上火，一上火就多吃水果多喝水，再严重了就什么三清片、牛黄解毒片的吃。这辈子恐怕没有那么多水果和药，正好春天，挖点野菜败败火。而且蒲公英还能晒干长期保存，之后上火了做茶喝，清热败火。
回家路上遇到不少下地的人，都是一村的亲戚，见着赵桐了问这问那：“听说你怎么还寻死呢？”
“好好的，可别想不开。”
“不过也是，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呢？”
“唉，女孩子家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这下地干活都不知道拿什么家伙。”
“就是，这小锄头可干不了活。”
赵桐没想到，原身父母刚一走，他们就敢这么说话。赵桐的辈分也大着呢，按理来说这教育她的，有一半得喊她姑奶奶。
赵桐不欲和这帮没见识没脑子且不熟悉的极品亲戚们纠缠，挂着笑也不说话。终于快走到家了，突然听到背后一声：“桐桐！”
扭头看，原来是地主赵德全家的二儿子赵靖书。
“你怎么没大没小的？我应该喊我四姑奶奶，凭什么直接喊我名字？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赵桐拧眉呵斥道。
这个赵靖书比赵桐小两岁，小时候还算可爱，跟在赵桐后面玩。7、8岁之后，赵桐放学只能回家，不能再和男孩子玩。其他玩伴也都知道避嫌了，只有赵靖书还总往赵桐跟前凑。当然此时赵桐训他，一是为了自己名声，二是骂身边那群还围着的亲戚。
赵靖书脸通红，看了眼赵桐身边一圈人，扭扭捏捏地喊了声：“四......四姑奶奶。”
赵桐不耐烦问道：“有事？”
赵靖书还是脸通红，在村里一群姑婆和赵桐眼神注视下，低着头问道：“你不去上学了吗？”
赵桐：“你觉得我还能去上学吗？”
赵靖书抬头快速扫了她一眼：“那你怎么办？”
赵桐简直要烦死这句话了：“你想我怎么办？我没办法的话你来管我吗？”
赵靖书耳朵都红了，斯斯艾艾半天说不出话。周围亲戚一听这话，也知道赵桐不高兴了，打着哈哈说先走了。赵桐仍然面带微笑没和这群人说话。
看着其他人都走了，赵靖书还在面前站着也不说话，赵桐觉得奇怪，但不想搭理这种小屁孩，高高兴兴提着篮子回家了。
把昨天剩的煎饺和南瓜小米粥热了吃了，再把野菜洗好，已然日上三竿。赵桐又挎着篮子到河边，刚才回来路上就注意到河边郁郁葱葱的，想着肯定有好吃的。果然，这片河沿暖和，水边已经长了水芹，不过和野草混在一起不明显。
春天就是吃个鲜。这芹菜和香椿不同，大部分人都能吃得惯。香椿嘛，爱的人觉得是一绝，讨厌的人闻着是汽油味。当然这里没汽油，所以人们只能形容为“不像植物味”。
赵桐薅了一篮子水芹，又去村口卖肉的赵德发家买了半斤肥肉。肥肉比瘦肉还贵，要不是做给村长赵德游吃的，赵桐自己吃肯定买瘦肉。
洗肉、切肉、生火、加水熬猪油。原来的猪油还有一瓮底，正好这次熬了新的留着之后用。熬好的猪油喷香，赵桐又想来一碗猪油拌饭。于是这边蒸上饭，另一边赵桐和面做馅。刚炸好的油渣和芹菜碎一起，加盐、酱油、蒜末、十三香拌匀，面和好醒着，这时饭也熟了。米饭盛碗里，倒点猪油和生抽，打上刚从鸡窝掏出的鸡蛋，放锅里闷熟。
这次香味飘得更远，路过赵桐家院子的人都在嘀咕：“这桐桐熬猪油呢吧？”
“好家伙，好东西吃个没够。没人管着了，顺喜两口留下的钱啊，都得被她败光了。”
“就是，一点也不勤俭，谁敢娶她？”
“还方死了爹娘，啧啧啧。”
但这些话，一点都没传进赵桐耳朵里，她正吃着新鲜的猪油拌饭，刚刚凝固的鸡蛋撒上葱花，胶质感的蛋黄配上掺了猪油的大米饭粒，碳水脂肪爆炸，赵桐吃得欢快，连带着做饭也更起劲了。
赵德游不是让赵桐找他嘛，赵桐想不能空手去，但一个孤女，能拿出什么好东西呢？所以赵桐打算给赵德游做芹菜油渣馄饨，一来东西拿得出手。赵桐厨艺过硬，这馄饨肯定把他们吃得“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二来肯定能讨赵德游欢心。
这馄饨要想好吃，除了馄饨本身，汤也是关键。碗里沾一筷子猪油，再加葱花、咸菜末、原身父亲用来下酒的小河虾干，浇上煮馄饨的水，最后滴上几滴香油，馄饨碗里一盛，嘿，齐活！
将两大碗馄饨放入食盒，赵桐四平八稳地拎着去村长赵德游家了。
正好下午吃饭点，刘氏和大儿媳妇何氏在厨房做饭，赵德游和大儿子赵靖亦在厅堂。馄饨还没端出来，隔着食盒赵德游就隐隐闻到了香气。一摆出来，赵德游和赵靖亦眼睛都移不开。水芹、猪油、香油、河虾、葱花的混合香气，带着春天、脂肪、河边、青翠的味道直扑脸上。
赵桐甜甜一笑：“先生，昨天师娘说您找我，今天刚好做了馄饨，顺便给您带来尝尝。”原身这些年从蒙学开始，就是跟着赵德游学的。其他家有谁考中童生了，一般会去县城学堂继续读，原身也不能科举，自然都是跟着赵德游。原身虽是女孩子，可是学习上聪明刻苦，写得一手好字不说，不仅四书五经都会，一些游记杂书也读。
赵德游早就饿了，听到这话便不再客气，拿起勺子就吃。
煮过的油渣脆中带韧，和细碎的芹菜粒一起，鲜香无比。一口一个馄饨，赵德游很快就吃完一大海碗的馄饨。
压下嗝，赵德游见碗中空了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崴一勺汤，细细咂摸一下，说道：“桐桐，我之前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手艺。”
赵桐笑眼弯弯：“嗐，之前就是在家里做饭，也没端出来给您尝过。这次过来不知道带点啥，这馄饨用河边水芹做馅，现在吃，正和时宜还有几分野趣，所以就想着给您带来尝尝。”
“不错，正所谓四时之序也。”都知道赵德游爱吃的是猪油渣，两人却在这赞美野菜。但这才让赵德游高兴，不然，堂堂读书人，因为一点猪油失了风度，岂不可笑。
其实赵桐更喜欢白菜猪油渣馅，这两者比水芹油渣更配。清甜软烂的白菜叶配上刚炸好的猪油渣，白菜也浸润了油脂的香气，吃起来层次更丰富。
水芹油渣虽然也不错，但两者有种各香各的感觉，不融合。就像嫦娥和古希腊神话的美少年纳喀索斯谈恋爱——
外人看着养眼吗？
那是真赏心悦目。
甜吗？
这俩分明次元壁不通，一点CP感都没有，两人各美各的呢！
不过村长肯定觉得白菜油渣俗，这新鲜的早春野芹菜，才符合文人清雅的身份。记得原身小时候，村长大儿子赵靖亦中童生，摆宴席请客。其他菜肴都还好，就是家常菜，可最后上了一道石子羹。本来其他菜一上，亲戚们都抢着端起盘往碗里扒拉，最后这道羹一上，本来要扒拉的人，都看了一眼就没再搭理。
原身作为小孩，本来应该和父母一桌，但那天好像是北上运粮日，码头人多，原身父母给了钱就没吃席。原身一个人和一群如狼似虎的亲戚们坐一桌，基本什么都没吃到。最后这道羹看没人吃，大喜，结果端来一看：所谓的石子羹是真石子羹，就是河里的白石子——有的还带着苔藓的石子煮的清汤。盛一勺一尝，连清汤都不是，就是纯纯清水的味道，只不过这水比较清甜。
赵德游当时红光满面地讲话说道：“在这大喜的日子，特奉上石子羹一道。这是余当年中秀才后，与几位同窗庆贺，其中一位是渔阳吴氏一族子弟，他做的这道羹余多年不忘，今日特意做来与诸位同品。这本是求仙人通宵煮食的方子，在溪流清澈的地方，捡白色石子或者带有苔藓的小石子，打来泉水煮，味道鲜美赛螺蛳。通州也无泉水，因此这道石子羹的水，是来自玉泉山的泉水，喝来隐约有山泉石头气息，意趣清雅。”
当时原身大为震撼，用山泉水和石子煮出来的水，可不是喝起来有山泉石头的气息吗？至于赛螺蛳？螺蛳是什么？这煮石头水都能赛过去，想来肯定不好吃。
回家后原身还与父母惟妙惟肖地讲述了整件事，原身父母笑得前仰后合，原身一边吃母亲煮的面条一边郑重讲到：“以后嫁人肯定不要嫁中了秀才的人，也不要嫁什么渔阳吴氏，想来可能脑子都不太好。儿不想之后的汤羹就是喝煮石子水。”
赵桐就是想到原身经历的石子羹事件，知道村长不仅空附风雅，还不懂美食品鉴。但是想来东西好坏是能吃出来的，所以这油渣芹菜馄饨，既能满足口腹之欲，还能满足赵德游更上一层的精神追求。
果然赵德游十分满意，引赵桐去正厅谈话，另一碗馄饨发话让一家人都尝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南瓜小米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