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椿澍

78、第 78 章

　　“你入魔了。”洛渊手执黑剑，负手立于云端上，冷眼瞥向双目赤红周身魔气暴涨的常洛。

　　伫立在山脚的山门在刚刚他们的打斗中倒塌，不少听见声响前来的弟子随即葬身于坍塌的山石之下，漫山遍野，血迹累累。

　　常洛却早已杀红了眼，哪里还有往昔清云宗大师兄的模样，长剑一挥，一把巨剑赫然显现在天幕下，不管不顾地砸向洛渊所在的方位。

　　口中大喝道：“你去死吧！”
　　双眼放大，瞳孔有明显溃散的趋势，可心中的执念依旧不消，他一心想着杀了洛渊，带着江黎前往罗刹海完成最后的祭奠，让她的神魂完完全全为清宁所有。

　　洛渊并未还击，侧身轻巧躲过，闪身至他身后，淡淡道：“你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不在乎！”说着，常洛又挥下一剑，凌厉的剑招威力巨大，整个清云宗的山道都已粉碎，旁边的云霞峰几乎被夷为平地，纵使有灵力护体，洛渊的衣袖依旧被锋利的剑锋给割裂开来，如玉的手腕上溢出一丝血迹，在皮肤上晕染开来。

　　他握紧手中的黑剑，不再忍让，以排山倒海之势给了常洛迎头一击，他手中的长剑被击落，原本附身在他身上的魔气也逐渐消弭，神色委顿地跌落在散落的山石之上。

　　口吐鲜血不止，雪白的衣襟上尽是殷红的鲜血。
　　事已至此，他还是艰难地抓过散落在一旁的长剑，艰难地半跪着起身，固执地想要与洛渊再战。
　　洛渊依旧保持着负手而立的身姿，可背后的那只手却早已被鲜血浸染，血珠滴答滴答地往下落，沾湿了他的黑袍。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互不相让，各怀心事地对峙着。

　　这边江黎急得发疯，不管不顾地祭出混沌镜，借用其神力，强行提升修为破开结界，带着清宁往山下去。

　　短短的距离在此刻仿佛暂停不前，与她的心急如焚相比实在是太过缓慢，江黎怕自己去得太迟，她想见他的心被迫就此抹杀。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随着距离的拉近，江黎顺手把清宁推向常洛的身旁，飞身至洛渊身旁，趁着常洛看顾清宁的间隙带着洛渊离开。

　　清宁的到来完全熄灭了常洛此刻战斗的心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状况，顾不上自己也身受重伤，手忙脚乱地抱起她回到凌云阁，把她抱进千年冰棺内，运功为她平复体内两股灵魂力的纠缠。

　　慌乱之下，江黎拉着洛渊就往清闲道人的洞府去，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好地方能助他躲过常洛，想来想去，还是只有师父这儿最安全。

　　江黎强行使用混沌镜被反噬得不轻，如今不过是屏着一口气要把洛渊带到安全的地方才得以坚持这么久。

　　是以，在瞧见清闲道人慌慌张张的身影时，一下子就软了身子，不知天昏地暗。

　　院子外的石槽上滴着山上留下来的泉水，洛渊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擦拭混沌镜，随后把混沌镜放在江黎枕边，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清闲道人正好从药圃采药回来，看见这一幕，顿觉心酸。

　　他曾算到江黎命中有难过的一关，所以在她当时说想要下山历练时欣然同意，希望以此来避过那一劫，只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此劫竟然避无可避。

　　听到声响，洛渊侧首幽深地看了门口的清闲道人一眼，挥了挥手，把江黎与他二人隔绝开来。

　　起身从袖子中拿出一个盒子交于清闲道人：“这是固魂丹，待罗刹海的事情完结后，你再给她服下，以后她就和正常人一样了。”

　　补全魂魄，就可以不在遭受同门白眼，可以吸纳天地灵力正常修炼了，到时天道地大，只要她想就可以去，她可以自由自在地飞往她自己的天空。

　　洛渊说完这话时，清闲道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除开这固魂丹药材难得以及炼制困难之外，更让他讶异的是没想到他居然能为江黎做到这一步。

　　前头他与江黎讲“想做什么就去做”，一则是真心希望她好，不为以后后悔；二则，这徒弟的心上人实非常人所能比拟。他纵是不那么满意，亦无法与其抗争，倒不如顺其自然。

　　却不想，江黎在他心中竟然真的有这么重的分量。

　　少倾，清闲道人回神，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手中的盒子收进储物袋中，眼神试探地问道：“那您呢？”

　　洛渊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只需办好我交代的事即可。”

　　他不想再说这个，但今天的清闲道人却格外不会看脸色，不同于以往不管事和稀泥的样子，严肃道：“神尊自有章程，有需贫道帮助的，在下定然在所不辞。”

　　洛渊的视线全神贯注的落在昏睡不醒的江黎身上，蠕动唇角，道：“你的仇，我会替你报，你只需照看好她即可。”

　　“你！”闻言，清闲道人神色骇然，眉头紧皱，仿佛如鲠在喉，隐藏压抑在心中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洛渊给捅破了。

　　对于清闲道人的反应，洛渊视若无睹。

　　此刻，他只想专心致志地与江黎度过最后一点时间，他用指尖轻触江黎苍白的脸颊，嘴角浮现一丝温柔的笑意，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吻，离开后，似又觉得不够，再度吻上了她淡粉色的唇，极尽缠绵缱绻之态，难舍难分。

　　最终，还是不舍地离开了她的唇瓣，莹润的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唇角，他最后姿态亲昵地拥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呢喃道：“要好好吃饭，好好修炼，一定照顾好自己。”

　　说完忽然轻笑了一下，眼圈泛红，似有泪盈在眼眶之中，轻吻着她的耳廓，无声地叹了口气，“你总是心太软，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万事都要以己为先，知道吗？”

　　阿黎，别怕，别哭。

　　他想过无数种离别的可能，无数种会面对的情况，可如今真的身在其中，却比万箭穿心还让他煎熬难耐。
　　他以为自己不怕疼，最怕的是从此世间再无她。
　　可事实分明不是，他贪心了。

　　一滴清泪不知何时顺着他的眼角滴落在江黎裸露的颈间，怀中的人轻颤眼睫，下意识地攥紧洛渊的衣袖，不愿他离去。

　　外头雷声大作，雨点如鼓点般下落，不绝于耳。

　　洛渊轻轻地放下抱着江黎的手，近至清闲道人身前，再说了一边：“照看好她。”

　　不等他回答，身形便已消失在眼前。

　　清闲道人望着他去的方向，似乎是罗刹海。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西方便有黑云漩涡涌动，天地仿佛混沌初开，不分彼此，雷电交加，齐齐与那漩涡一同往下猛扑而去。

　　待清闲道人再错眼，江黎已经醒来了，忙欲盖弥彰地关上大门，前去照看她。

　　江黎其实醒了有一会儿了，瞧见清闲道人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不禁挽唇，不过，她没有揭穿他就是。

　　清闲道人端着刚在药炉上倒好的药，递给她，嘴里不停念叨道：“乖徒儿可把为师我吓得不轻。”

　　“来，快喝药！”说着还往碗上吹了吹热气。

　　江黎瞧着清闲道人的动作，不禁感到心中泛酸，她的师父总是这么好。
　　可她却并不是一个好徒弟。

　　她低着头，鸦羽似的睫毛掩盖了含泪的双眸，轻声“嗯”了一声，接过清闲道人手中的碗，埋头饮尽。

　　温热的药剂熨帖着全身，顺着经脉流通至四肢百骸，江黎放下药碗，轻声呢喃道：“让师父担心了。”

　　清闲道人哪里又真的是生她的气，不过没话找话而已，拿过桌上的药碗，扭头叹了口气。

　　江黎吸了吸鼻子，用衣袖囫囵擦了擦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望着清闲道人忙碌的背影欲言又止。

　　师徒间被沉默的氛围所包裹，两人都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尤其是清闲道人，刚刚洛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比谁都清楚。

　　此去恐怕有去无回，叫他这个师父怎么开这个口。

　　储物袋中的那枚固魂丹仿佛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在他的心口。

　　沉默半晌，清闲道人总算下定决心，从储物袋中把东西拿出来递给了江黎。
　　心道：“我只是提前给了她而已，并不算违背与他的约定。”

　　“这是他临走时托为师转交给你的。”

　　江黎茫然地接过东西打开，“这是何物？”

　　“固魂丹。”

　　“为什么给我？”

　　闻言，清闲道人不由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你自从筑基之后，修为便迟迟不见有所精益。外人不知如何情况，说你懒惰好玩，我这个做师父的难道还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吗？

　　起初，我疑心是我当初在人界救你时你已被那妖物摄去一魂，导致魂魄不全，修为无法精益，所以遍寻草药炼丹，以期对你的身体能够有所改善。

　　可多年下来，终究还是不得法，如今有了这固魂丹，你缺少的那一缕魂魄便能补全，以后，你就可以正常进阶修炼了。”

　　丹药浓郁的香气缓缓进入鼻腔，这气味纯粹浓郁，只是这么一闻，江黎便感到浑身通泰，身体似乎都轻了不少。想必一定很难得吧。

　　她在蓬莱岛时便已知晓了先天魂体不全的人的最终结局，想来，当初下山历练的一路上没有洛渊，她早就在不知道什么荒郊野岭里死透了吧。

　　早知道，她还不如死透了好，这样，他就不用去费尽心力为她炼制这固魂丹，不用几次三番与天道对上，也更不用代替她去罗刹海祭阵。

　　江黎望着那扇紧闭着的大门，心里空荡荡的，似有无数冷风飕飕地往心头上吹，又冷又疼。

　　清闲道人望着这般失魂落魄的江黎，不忍道：“徒儿你……”

　　江黎扭头，硬是从脸上挤出一个笑，粲然道：“我没事，你放心师父。”说着拿着固魂丹放入口中，大嚼起来，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掉着泪，可脸上却依旧还是笑着。

　　江黎伸手拂去脸颊上的泪，咽下口中的固魂丹，眉眼弯弯，可眼睛却不再受她的控制，眼里的泪越擦越多，止不住地流，她坚持着用嘶哑的声音同清闲道人说道：“我感觉好多了，师父。”

　　清闲道人看到这一幕，心里急得不行，心酸又无奈，低叹着抚上江黎的发顶，道：“唉！傻孩子。”

　　接下去的几天，江黎都非常积极地调养身体，偶尔抬头悄悄西方黑云漩涡，再就是问了清闲道人常洛与清宁的现状。

　　她希望上苍再等等她，她不贪心，只要让洛渊坚持地久一点，一点点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