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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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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了。”江黎与洛渊站立在云端上望着繁华的京都变为废墟,喃喃地说出这句话。
姜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梦刚成真就碎了,王朝在一夕之间分崩离析,家园在顷刻之间之间变为断壁残垣。
奢华高大的红墙绿瓦里到处是疲于奔命的男男女女,战火肆虐,偌大的宫殿很快便成了一座空城。
叫人忍不住感叹下一次的重聚和太平又会在哪年哪月?
脚下的厮杀愈演愈烈,那个不愿离开的傻太子,还在拼命做着最后的反抗。
还有那个跟她说想离开京城前往江南水乡看一看秀丽山水的姜皎月,去了边境,散尽钱财在那里办了一家专供女子劳作的制衣坊,此刻正忙着为边境的将士剪裁冬衣。
他们都在为这个分崩离析的家园做着微不足道的努力,拼尽全力守护着这个为他们带去伤害的家园。
天空飘起了雪花,江黎伸出手掌接过雪白的落雪,感受它在手心融化的濡湿感,冰凉刺骨。
而她也该回她该去的地方了。
江黎沉默地扭头望向立在她身侧的洛渊,玄色的衣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墨的发丝与雪花纠缠,一黑一白,景致无限。
额间的那抹红痕如同大雪封山时独开的红梅,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冷静。
可就是这个世人口中由神堕魔的大魔头,带着她去看了她一直想看的世界,告诉她做自己就好,为她打上清云宗,在面对无数危险时永远都把她护在身后。
如同此刻,寒风料峭,大雪纷飞,却从未拂动她的衣角。
“看什么呢?”他猝不及防地抬眼,毫不掩饰地撞进她的眼里,神情闲适地问她。
江黎这次没有闪躲,眼里带笑地回望她,抿着唇笑着摇摇头,喃喃道:“没什么,就是觉得……”
他静静地看着她,挑着眉等着她往下说,没有想象中的嘴硬,这次她很难得地说道:“你真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他受用地点点头,顿了顿,正色道:“江黎,你别以为说几句软话就能偷懒不修炼。”
闻言,她又气又笑,哼哼道:“我哪有!”
“没有最好。”他点了点她的眉心,冰冰凉凉的触感一下子通往了她的四肢百骸,冷得江黎一哆嗦,龇着大牙扒拉下他的手。
“一会儿先送你回清云宗,我有事要去办,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自己万事小心。”他不放心地叮嘱她。
固魂丹的药材已经集齐,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告了一段落,正好还剩有给她炼丹的时间。
“你去哪儿?要去很久吗?”她现在已经会直接问他的去向了,一点儿不避讳地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对于她的反应,他很高兴,声音愉悦道:“去找罗酆办点事,不会很久的,顺利的话,在这个冬天结束之前就会回来。”这话他说得半真半假,但也不算骗她,他确实要先去找罗酆。
“好吧,那你、办完事就要马上回来,不要在路上耽搁哦!”她有点儿不放心,人还没走就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他抿唇,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极为配合地点头应好。
飞舟刚进入清云宗的所属领域,江黎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不出所料,山门前已经有一大批白衣弟子严阵以待。
为首的正好是大长老清彦。
洛渊轻踮脚尖,飞身停留在半空中,轻轻地扫了一眼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嗤笑着对上清彦那双沧桑的眼,状似无意地关心了一句:“你这伤好得挺快呀!”
清彦哪敢忘记在这魔神手上吃的苦头,托着拂尘的那只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毕生修为所剩无几,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万幸,他如何不怕。
可再怕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这位他得罪不起,里头那两位他更吃罪不起。
微微弓着腰,低头道:“有劳神尊挂慰。”
“哼!”洛渊不禁笑出声来,“你还是叫我魔神的好,这神尊二字,从你清云宗大长老嘴里说出来并不相称。”
“回去告诉常洛,让他等着。”他不欲对这些杂碎动手,他想利用这些人试探他,他偏偏不如他的意。
江黎好久没见清闲道人了,上回好不容易见了一面,偏又撞上洛渊大闹宗门,他们师徒俩也没好好说上几句话,现在的她一心都在去见师父上,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师父!师父!”江黎拍了拍紧闭着的大门,没有回应。
“不会是被大师兄给关起来了吧!”她不禁猜度道,这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你想多了。”洛渊直白地推翻这一可能性,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常洛才不会傻到监禁一个颇具威望的长老。转而问道:“除了洞府,你师父还喜欢去哪儿?”
“药田!”江黎眼睛一亮,说着就拉着他往药田的方向去。
果不其然,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正弯着腰给药田里的药草浇水呢,不远处的梨树下,五色鹿正低着头啃食着鲜嫩的青草。
闻见熟悉的气息,仰天鸣叫了一声,又兴奋地朝着清闲道人的方向,扭着屁股“呦呦呦”地叫了好几声。
清闲道人头都没回,依旧埋头专注于药田里的仙草,不耐烦道:“叫什么呢?还没到春天呢!别吵!”
五色鹿听懂了他的调侃,焦灼地跺着脚,急急地接着叫了好几声。
“我让你……”呵斥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尾的余光先扫到了自己那个没良心的徒弟,一把撂下手中浇水的家伙事,笑骂道:“你还记得我这个师父,知道回来啊?”
走得太急,脚下沾满了泥,快要走到田埂上时重心不稳,脚底打滑,栽倒在一旁,好不狼狈。
江黎下意识地闭上眼,有点儿没眼看,赶紧小跑过去扶他。
洛渊负手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抵达,瞧着这师徒俩,他咧着嘴,意有所指地调侃道:“我算是知道你不靠谱的性子师承何处了。”
清闲道人拍拍身上的泥土,清了清嗓子,镇定地摸着胡须道:“那神尊可说错了,论不靠谱,我这徒弟可比我强多了。”
江黎气笑了,一把松开扶着老头子的手,瞪大眼睛反驳道:“我哪有!”看了一眼洛渊的神情,小声地找补了一句:“您别乱说。”
老头子拿过酒葫芦闷头灌了一口酒,砸吧着嘴,嘿嘿笑道:“哎呀,我们阿黎长大了,知道不好意思了。”
江黎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眼洛渊,继而很快地移开视线,低着头装死。
没想到这厮竟然不按常理出牌,转而向清闲道人问道:“哦,不知道可否劳烦长老同我说一说阿黎少时是何种模样的?这一路走来,我对她依旧知之甚少,想多了解了解她。”
“是嘛?”清闲道人面露喜色,收起手中的酒葫芦,像一个老父亲似的抓过洛渊的手臂带着就往前走,一边走嘴里还一边说道:“去我的洞府,那儿有我私藏的桃花酿,我们边喝边说。”完全不管还落在他们身后的江黎。
江黎羞愧地扶额,跺跺脚还是跟上了他们,她还是要脸的,万一老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还能补救补救。
等江黎到的时候,俩人早已开始开怀畅饮,清闲道人高举着酒杯与洛渊碰了一下,半醉不醉地笑道:“从哪里说好呢?”
下一秒,忽然改变主意,摸着下巴的那几根稀疏的白胡须,红着脸道:“我说没什么意思,要不你问我吧,好不好?”
洛渊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点点头道:“好,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望着杯中的清酒,忽然想起姜府里她那座面带稚气的塑像,沉吟道:“她,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清闲道人搔搔头,几杯酒下肚,反应开始便慢,口齿不清道:“很瘦,小小的。”
说到这里,清闲道人那张面带笑意的脸变得严肃,皱着眉,仔细回想道:“你不知道我遇到小丫头的时候,她又惊又怕的,睁着大大的眼睛,眼里满含着泪水。她就那么看着我,也不说话。”
清闲道人忘不了,那时小江黎过了很久才开口,很小心地问他:“您是仙人吗?我是不是已经进入极乐世界了?”
就是那一刻,他心软了,心酸难耐,决定带她回清云宗。
师徒之缘,自此开始。
洛渊安静地听他说着,脑海里浮现的是在万安镇中,在梦魔制造的梦境中看见的那个绝望无助的小江黎。
确实很瘦小,那时候,她应该很怕吧。
“……不过,不怕跟你讲,那丫头很快就皮实了,我让她打坐感悟天地,她居然直接打起了瞌睡,让她去采药,把整片药田都给我薅秃了……”
洛渊听他说着,不自觉抿唇,笑出了声,低吟着附和道:“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江黎立在梨树后,本来还听得挺感动的,哪想画风越来越不对,赶忙冲过去夺下清闲道人手里的酒杯,道:“您喝多了。”说着还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洛渊,硬着头皮带着清闲道人逃也似的走了。
洛渊轻轻地摩挲着酒杯,端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好整以暇地面向刚刚江黎带着清闲道人去的方向,慵懒着声音道:“让我猜猜,你要躲多久?”
江黎躲在门后,耳尖发烫,没想到他这么敏锐。挪着脚步,不情不愿地一点点往外蹭。还在想要对他说什么话好,他已经带着酒气闪身至她身前。
酒气和他的气息胶着,江黎置身其中,明明没有喝酒,却觉得自己好像也醉了。
他修长的指节穿过她的发丝,一点点拉近双方的距离,江黎被动地与他相拥,一阵温热灼人的声线穿过她的耳膜,她听见他说:“才知道,我们阿黎原来这么可爱。”
“腾”的一下,如烈火燎原,好像有一阵火从脚底窜到了头顶,江黎整个人都在发烫,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脑子里混沌一片。
洛渊低笑着亲了亲她发烫的耳尖,十分撩人地在她耳畔低语道:“等我回来。”
江黎捂着脸,大口大口地呼吸,脸上的燥意怎么都化不开,许久后才回神,却早已不见洛渊的身影。
想到他说的话,江黎忽然迫不及待地想要这个冬天快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