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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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洛赶到凌云峰时，清宁的整个身体正以一种僵硬的姿势倒在一旁的蒲团上，双眸紧闭，脸色苍白透明，如水中的月光，好像一碰就会散。
原本就遭到反噬的身体在给她疗伤的过程中，不断恶化，在他为清宁输完最后一点灵气的时候，阵法的反噬达到了顶峰，浑身的经脉就跟裂开了似的，好像有无数的刀片同时在一处伤口上割。
常洛勉力握拳闷声咳了一声，确定清宁已经无碍后才拖着残躯往外头走去。
垂在身侧的双手青筋毕现，微微地颤抖着身子。
“你们还真是好样的！”他用指腹抹掉嘴角的血迹，望着远处的天际，几乎咬牙切齿地恨声低吟道。
他好不容易布下的阵法，居然被他们给破了。
“不过没关系”，常洛轻嘲道，他还有其他办法。
一路无言，从黑暗地地宫出来后，江黎一直沉默着一言不发。
有时候，她自己也说不清内心的感受。
说她真的不清楚这件事，其实这又是她预料之中的结果，只是人在面对坏处时总是容易心怀侥幸，一如她对常洛这个大师兄心怀期待一样。
此刻，内心除了愤怒还有失落。
夜晚凉风习习，吹得江黎汗毛倒立，顿时清醒了不少。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点点繁星高挂于夜空中，衬得这寒夜更加寂寥。
她转身回头，嘴角重又挂上浅浅淡淡的笑，温声对洛渊道：“走吧，去皇宫。”
这一次她先洛渊一步飞身至旷远的天宇，调动周身的所有灵力，风驰电掣，她需要这样凛冽寒风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在东方露出鱼肚白前，他们回到了温暖如春的月华宫。
姜皎月还维持着他们临走时全枯坐在床榻边上的姿势，大概是一夜无眠，双眸泛着血丝，眼下是浓妆遮不住的乌青。
江黎歪着头出神地望着洛渊的侧脸，缓缓道来：“你说我是这样直接出现在她面前好，还是装神弄鬼一下，再出场？”
洛渊非常认真地想了一下，道：“速战速决吧。”
对于梦想长生不老的凡夫俗子来说装神弄鬼或许能到达威吓的目的，但对于深受家族荼毒的姜皎月来说，恐怕是嗤之以鼻，甚至，恨之入骨。倒不如明着来更方便行事。
“怎么个速战速决法？”江黎虚心求教道。
“就这样…”他打了个响指撤了她身上的隐身术，然后推了她一把。
江黎脚步踉跄地站在姜皎月面前，好死不死地正好跟她对上了眼。
江黎想骂人，在心里毫不客气地把洛渊给问候了一遍。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只能故作镇定，以居高临下的视角回看她，以不变应万变。
姜皎月看清江黎的那瞬间，神情有一瞬间的呆滞，眼里的神情从震惊变为愤恨，一览无余。
江黎看着她的那双眼睛，越发感到理亏，无地自容之感自内心犹然而发。
咽了咽唾沫，手心发汗。
空气出奇地安静，掉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江黎屏住呼吸等着姜皎月的发作。
然而，女人绷直的肩膀很快地塌了下去，她低垂着头，双目无神，声音很低地问道：“您来做什么？”
“我……”江黎被她问住了。
总不能说是来帮她的吧，现在来，太晚了。
洛渊点了一下她的肩膀，催促她不要再耽误时间。
江黎犹豫着掀动嘴唇，没有底气道：“太子的事，我会助你，不会让他死的。”
“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她抬脸望着她，眼眶里含着泪，终于有了一点生气。
“嗯。”江黎点头，向她递过一个东西。
姜皎月擦了擦眼角的泪，没有迟疑地接过打开，“这是？”她看着锦盒里的丹药，疑惑地问道。
“龟息丹，服下后呈现假死状态的一种药。”江黎向她解释道。“届时，你只需事先联系太子，互相配合即可。”
姜皎月一言不发地把丹药收紧暗袖里，脸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江黎也只能帮她到这里，其余的事情，她姜皎月想来自己也能办，默默地闪身离开了殿内。
离去时，江黎不放心地用余光瞄了好几眼沉静瘦弱的姜皎月，有点不放心地说道：“你说她会信我的话吗？”
“除了你，她别无办法。”洛渊十分笃定地说道。
三日后，太子薨。
“没想到姜皎月的动作还挺快的！”江黎抱着双腿坐在太和宫的屋脊上，嘴里滋溜滋溜地舔着一块梨膏糖，嘴里念念有词道。
“唉！你说，那个太子会不会嫌弃现在的姜皎月啊？”江黎忽然想到两人旧情人的身份，但是按照话本里的走向和俗世对女子的要求，男子对于失身的女子总是不友好。
怜悯有之，愤怒有之，无奈有之，爱慕或许也还剩那么点儿，但内心中难免耿耿于怀，以至于日积月累，便成了一块心病，剜着疼，却又无法视若无睹。
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总归是心有不甘，到时一切错处便又重新回到无辜的女子身上。
洛渊微微低着头看了一眼表情精彩纷呈的江黎，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伸手重重地揉了一下她的头，道：“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那人若是嫌弃姜皎月，不正好证明他不值得她喜欢吗？”他说得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那不是白花心思救他了！”要不是因为姜皎月，江黎才不会救他呢。
她是一个入戏的好观众才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要是那个狗太子敢嫌弃或者对姜皎月做不好的事，就按照原计划，让他死了好了。
说干就干，江黎拉着洛渊就往姜皎月此刻的所在去，她要亲眼看着这出戏落幕，她希望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她想让姜皎月有一个好的结局。
“怎么只有她一个人？”城隍庙外的歪脖子树旁，没有她想象中的那对璧人，只有独自一人的姜皎月。
江黎松开洛渊的胳膊，显出身形，走到失神的姜皎月面前，问道：“他人呢？”
她别开脸，沉默着没有回答。
江黎接着道：“他对你说难听的话了？”
姜皎月依旧避而不答，脚下生风，一刻也不想停留。
“他是不是嫌弃你？”江黎有点生气地拉住她的手腕，气恼地质问她。
“没有。”她抬眼看向她，脱口而出为他辩解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指节被她按得咔咔作响，姜皎月连忙嗫嚅双唇，怕江黎为难他，乞求道：“您别去找他。”
她向她福了福身子，语气恭敬地说道：“多谢您了。我和他从我进宫的那一刻开始，就结束了。”
从此以后，天南海北，不复相见。
她凄婉地勾着唇角，神情平静自然。
江黎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如同平波无澜的古井，深沉幽静，半分不见失落伤怀之感。
她不懂，既然他们之间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些问题，为什么不一起远走高飞呢？
洛渊瞧她一脸苦恼的样子，不免失笑，她总是忧心凡人的俗世情爱，希望他们生活和乐圆满。
她比他更像一个神。
江黎感受到他的气息，睁大了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希望他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洛渊战术性地摸了摸额角，想躲避她的眼神，余光瞥见她往下撇的嘴角，最后，只得好笑又无奈道：“没有一朵花生来就是花，也没有一朵花到最后还是一朵花，人也一样。”
物是人非，时过境迁，虽然还会以另一种方式遇见，但各自的心境也早都变了。
江黎似懂非懂，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执着于一个答案。
姜皎月的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她目前还没有心力想这些。一个人要死，需要循序渐进，他们还需费一点时间，做做样子。
三个月后，盛宠一时的姜美人因不治之症而亡，以一副薄棺抬入皇陵。
夜半时分，天降大雪，银装素裹，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江黎躲在洛渊的怀里，身上披着他给的大氅，大半的北风都被他挡住，她一点儿都不冷。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愿意躺在暖和的榻上，吃着陈记的牛肉热汤面，光想想，她就忍不住咽口水。
“窸窣窸窣”，是双脚踩入落雪的声音，“来了。”江黎扯扯洛渊的衣袖，无声地用口型朝她示意。
他拍拍她的手，搂过她的腰，跟上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陵园里的密室，当日临走时被洛渊恢复成了原状，以他们的道行应该察觉不出。
今天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守株待兔，是为了防止他们发现姜皎月假死遁走，并使用引魂术把她的魂魄禁锢在此处。
他们动作很快，看来是没少做这样的事情，他们做的每一个步骤和动作，都被洛渊神不知鬼不觉地挪动过，最后，大功告成之时，他还特地摇动引魂幡，幻化出姜皎月的魂魄，让那几个人误以为一切都没有问题。
“想去见他们吗？”洛渊清冽如松柏的声音忽然在空荡的密室中响起。
江黎下了一大跳，后怕地拍了拍胸脯，瞪了他一眼抱怨道：“你吓死我了。”
甩出一句“不去！。”
有什么好去的，反正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哦。”他淡淡地瞧了她一眼，背着双手立在她身侧。
下一秒，江黎人已经在姜府了。
她咬着牙斜晲了他一眼，对他的多此一举表示不满。
扭头看着祠堂里的牌位，江黎浑身不得劲儿，荣华富贵，累世高名都给他们占了，为此付出性命的女子却不配拥有自己的姓名。
“好了，走吧。”他随手挥倒一支蜡烛，任由火苗肆虐，一点点吞噬锦布，江黎安静地看着火苗逐渐窜大，直至火光冲天，府内的呼声此起彼伏，洛渊才拉着她离去。
回来后江就躺在驿站的榻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帷帐一言不发。
许久，忽然没由来的说了一句，“昨日我在送葬的队伍中瞧见那个太子了。”
洛渊没有答话，等着她接着往下说，“我们好像并没有改变他的命运。”
王朝覆灭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明明有机会逃他却不逃，明明有机会与爱人相守却放弃，真是傻子。
和姜皎月一样，都是固执的傻子。
她不喜欢。
人应该做让自己舒服的事情，江黎在心里默默地想。
她还不知道，在不久之后的将来，她所要面临的一切，将比这还要残酷很多。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