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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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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低着头看着坑洞里的东西久久没有回神。
两个制作得栩栩如生的傀儡人偶,一前一后地盘腿坐在里头,其中一个的后背上贴着一块布条,上面用朱笔写着她的生辰八字。
另外一个傀儡人偶则穿着一袭淡紫色衣衫,江黎脑海中下意识地就浮现了那日在凌云峰见到清宁时的面容。
该不该说,这制作傀儡人偶的人,手实在是很巧,她想错认都很难。
阵法里的灵气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往她的傀儡人偶上汇聚,而后,再借她的手把灵气全权输送至另一具人偶中。
洛渊站在她对面,神色淡淡地看了一眼里头的脏东西,便把目光重新放在了江黎身上。
进地宫前他便依稀察觉到这里阵法诡异,刚刚见到江黎的塑像和那几名女子的牌位后,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所以,对于眼前的这一幕并不意外。
看到清宁的傀儡时,江黎心中的那点意外很快便荡然无存,能制作出这么好看的傀儡人偶,还能有谁呢?
除了她的大师兄,应该再没有人有这么好的手艺能做出像常宁那样生动鲜活的傀儡人偶了。
她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攥紧垂在身侧拳头,又忽地一松,慢慢放松脸上的肌肉,轻嘲道:“用在我身上浪费了。”
她讲这话时的声音很低,但洛渊知道她心里并不好受。
江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很亮,带着决绝的气势和决心,问他:“这阵法能破吗?”
洛渊沉默地回望她,似是在犹豫着什么,良久才轻笑道:“能,就是要放点儿你的血。”
“好。”她答应得爽快。
听了她的回答,洛渊愣了一下,并没有马上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很快脸上便浮现出一丝颇为玩味的笑,唇角轻启,柔声道:“好。”
随后,便不由分说地执起她的手,用一柄锋利的匕首,极快地在她手掌划了一下,鲜红的血液很快自掌心冒出,如长线直直地往下坠。
先是底下的两个傀儡人偶,再是供桌上的八个牌位,就在江黎以为可以结束了,要抽回手准备可以包扎伤口时,这厮忽然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再把阵眼填满就可以了。”
江黎:“!“
她看着那大概有碗口大小的阵眼,慌张地紧了紧喉咙,虽然知道洛渊骗她的可能不大,但还是□□着挣扎了一下,“你、说什么呢!”
洛渊嘴角含笑,神情柔和,动作却十分强势,不容分说地紧握着她的手腕,把鲜血淋漓的手掌死死地往阵眼上摁。
江黎龇着牙,紧闭双眼,十分后悔刚刚自己为什么要在没问清楚事情的前提下答应得这么爽快。
阵法内的灵力在接触到她的血液后,猛地暴涨,下面好像有一张嘴在拼命吸食她体内的血液,江黎的脸色逐渐苍白,红润的双唇也失了血色,双眼失焦,神智朦胧,脑袋在发涨,整个人,昏昏欲睡、
可底下的那张嘴依然没有要停的征兆,江黎张着嘴,试图用大口的呼吸来暂缓大脑缺氧的痛苦。
忍到后面,实在没办法,惜命要紧,连忙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抓过洛渊的手臂,白着脸有气无力道:“再吸下去,我估计真得死这儿了。”
洛渊没看她,紧拧双眉,死死地盯着阵眼,还差一点,红色的光柱不断扩大,将他们包围,眼看着就要把他们彻底吞噬。
江黎觉得自己好像飘在半空中,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眼皮很重,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干了,脑子里的那根弦闪着白光,是即将断裂的迹象。
好像真的要死了。她在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暗自感叹道。
洛渊摁住江黎手背的那只手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了她体温的快速流失,下一秒,江黎的大半个身子就倒在了他的怀里。
“呲”的一声,阵眼出处的光柱已经扩大到极限,就是现在,他迅速在掌心结印,把江黎的手挪开,破掉法阵的上法印。
很快,偌大的密室里,就响起“啪”的一声,像是什么承轴断裂的声音,洛渊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是那塑像底座的坑洞。
望着栽在他怀里昏睡过去的人,洛渊那张一贯镇静的脸色,难得染上了一丝痛苦地表情。
他把修长的指尖放到江黎的脖颈处,试探了一下她的气息和体温,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受伤,就是失血过多,吃点好东西补补就好了。
他轻轻地在指腹处划了一下,刹那间,温热的鲜血便从指腹处涌出,他把流着血的指尖移到江黎毫无血色的唇瓣上。
江黎在半睡半醒之间,品尝到了一股特别香甜的味道,而且这股味道居然还在往她的丹田气海上流转,这种感觉特别舒服,好像睡在柔软的云上,惬意温暖,不自觉间就加剧了舌尖处对这股味道的吮吸。
洛渊当然感受到了她舌尖吮吸的用力,看着她慢慢变得正常的脸色,那颗半悬着的心总算放回原处了。
刚刚她跟他说‘再吸下去,我估计真得死这儿了’时,他的心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忽然漏了一个跳动的节拍。
他心里其实清楚她不会有事的,可他竟然不敢看她苍白的脸,她的受伤,总是让他无力,那种发自心底的绝望让他害怕,他下意识就想要逃避这种事情。
江黎砸吧了一下嘴,她是真的舍不得醒来,实在太舒服了,但也知道现在不知随心所欲的时候,于是大大方方地睁开了眼,猝不及防地与洛渊对了个正着。
更尴尬的是,她嘴里还叼着洛渊的指尖,直接把她吓了个激灵,跟死人挺尸似的,直直地从洛渊怀里弹起来。
眼神不自然地乱瞟,想要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却在无意间瞥见了洛渊往回收的手。
莹润的食指上有有一个小小的伤口,上面还有隐隐的血迹从伤口处溢出来,格外醒目。
她不自觉就脱口而出,“你手怎么了?”
闻言,洛渊,稍稍把手往后挪了一点,,淡淡道:“没事。”
“撒谎!”江黎不客气地戳穿他毫无水平可言的掩饰。
一把夺过他的手,看着上面的伤口愣了一下,想到刚刚自己做梦梦见品尝到的香甜味道,再看看现在活蹦乱跳满血复活的自己,一下子就明白了。
用微凉的指尖轻轻地摸了摸上面的伤口,给他施了一个愈合术,低着头轻声咕哝道:“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呢!”
“不会。”
“什么?”她抬起头双眸地望向他。
“不会不管你。”他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他才不舍得不管她。
空荡的密室有回声响起,全数没入她的耳畔。
江黎瞧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满溢的笑意,唇角微微勾起,心里甜滋滋的。
经过刚刚那一番折腾,江黎的头发都乱了,洛渊的指尖仿佛不受控制,动作自然地把她的掉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江黎察觉到他的动作,安静地等着他,问道“阵法破了吗?”
“嗯。”他朝她点头,“去那儿再看看吧!”说着便牵起她的手飞身至塑像处。
属于清宁的傀儡人偶已经四分五裂,紫色的布帛上面隐隐还有几抹极淡的粉色血迹,而写有她生辰八字的布条也已化为齑粉。
江黎望着里头散落一地的傀儡残件,心道:“看样子是结束了。”
接着扭头看向洛渊,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刚刚为什么要任由我的血被阵眼吸食?”
说到这里,她就更生气,语调都不经意地上扬,不满之情浓重,洛渊要是说不出个合理的解释来,估计她有得气。
他清了清嗓子,理亏地摸了摸鼻子,道:“这个阵法的最终受益者虽然是清宁,但那几代人汇聚的灵气都是经由你输送至她体内的。”
“但在她们看来,禁锢着她们的魂魄的人就是你,所以要报仇,自然也是找你。”
江黎又重新把目光放在了她的那个傀儡人偶上,她忽然想起了常洛,那个不苟言笑的大师兄,在没有认识洛渊以前,她心里总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觉得他与其他人不一样。
或许他也和他们一样对天赋平平的她成为清闲道人的弟子不满意,但终究是同门师兄妹,对她总还是有所提携。
现在想来,那些少得可怜的提携,也都是为了宗主才善心大发吧。
倒是她想得太多了。
她移开视线,“然后呢?”
“血祭,是最快和最好的方式,了结你与她们之间长达百年的羁绊与因果。”
江黎不自觉地捏紧拳头,紧咬着牙关,心里有股无名火,她忽然觉得上次洛渊对他们还是客气了。
她何德何能啊,让他费这么多的心思。
“咳!咳!”清宁盘腿坐在蒲团上,毫无征兆地咳了好几声,原本完好的身体,仿佛沉疴加身,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
想要提气使用灵力驱散这股压力,反而适得其反。
“大概是心太急了。”她暗自想道,以为是自己修炼贪快,反噬了。
但常洛知道不是,就在刚刚,洛渊破掉他设置在姜家祖坟的阵法后,他就遭到了极强的反噬,触不及防地吐了一大口鲜血。
为了压制那阵法的反噬,他费了好些力,才勉强让汹涌震荡的气海平静下来,可这血祭的反噬毕竟不同于寻常法阵,到底伤了他。
顾不上自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立马去了凌云峰,他虽然已经把阵法对清宁的伤害降到最低,但仍然不免担心她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