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应镜水

71、第 71 章

　　姜家的陵园修葺得十分豪华，坐落于整个京城最东边的青峰山上，江黎站在云端向下望，不禁叹为观止，若不是陵园里有一块立着的石碑上面写着姜氏陵园，她还一以为这里是姜家特意修葺供族人享用的别院呢，这里的砖石建筑构造十分严谨精美，与皇陵相比也不遑多让，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座十分宏伟的宫殿。

　　陵园附近有一个不小的村落，看样子，他们应该就是这个陵园的守陵人。

　　过分的严谨往往意味着秘密，这倒让江黎有些好奇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

　　整个陵园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与其他陵墓都不同的坟墓，石碑虽然有明显的翻新痕迹，但从碑上的裂痕和纹路来看，这应该是整个陵园中最早的一座坟墓。

　　接着往下看，上头的字迹经过几百年的风吹日晒，已经失去原本的面貌，但仍然能够依稀辨认出上面的字，“小女姜黎之墓”。

　　江黎直愣愣地一字一句地辨认出上面的字，默默瞥了一眼左下角写着立碑人。

　　想不到她居然会有这么一天，自己来看自己的坟。

　　倒是也难为他们了，做戏做得这么全套，给她立了个这么豪奢的衣冠冢。

　　“可惜了，浪费了块好地。”江黎盯着石碑上的字，神色淡淡。

　　乍一听到她这么说话，洛渊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很快回神，失笑出声道：“走吧！去里面看一下。”

　　地宫的走道里空气干燥阴冷，走过长长的甬道和阶梯，他们终于到了整座陵园的中心地带。

　　映入眼帘的是上色精美的壁画，上面的人物勾画得栩栩如生，江黎很快就看明白了上面描绘的故事。

　　这是一个凡人女子得到神仙点化踏入修行一途成功得证大道的故事，对号入座一下，那个身着水蓝色长袍的虔诚地跪在地上的女子应该就是她。

　　江黎一直往后看，最后一幅壁画停留在女子得证大道点化后代子孙的画面上，高高在上的仙子端坐在云端上，底下跪拜着无数虔诚的信徒，对仙子的恩赐感恩戴德，做出双手合十的姿势。

　　这姜家倒是把她捧得高，她都不知道自己竟有这么厉害。

　　再往里走，是一个类似于回廊结构的地方，每隔一丈墙上便挂着一幅画。也是同前头一般，这画似乎也在复述着什么故事，只是它表达的并不完全。

　　“估计是打乱了顺序再放上去的。”洛渊顺着她的目光把视线放在墙壁的画上，对这种做法似乎见怪不怪。

　　经他这么一提醒，江黎的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顺着洛渊提出的这个思路，一点点去拼凑这幅画。

　　女子、香火、皇宫、祭天，这不是！

　　她神色惊惶地望向洛渊，想说的话溢于言表。

　　按理说出嫁的女子是无法进入家族的陵园的，但姜家不一样，一个号称先祖曾经飞升成仙的家族，对此事肯定不可能简单地一笔带过。

　　他们或许不会用笔墨大肆渲染，但一定会故作神秘地保留一层朦朦胧胧似有若无的面纱继续维持好不容易在世人面前建立起来的信任与权威。
　　或者说，是继续自欺欺人。

　　江黎花了一点时间把整个回廊画布上的人物场景碎片拼凑在一起，该不该说姜家在这上面是费了点巧思的，这是历代姜家女子入宫辅佐帝王的小相。

　　仔细分辨还能清楚地看见隐藏在画中景物中各个女子的名字，按照顺序分别是：姜氏容晚、姜氏青颜、姜氏明烟、姜氏若玥、姜氏映然、姜氏旦晴、姜氏昙景，算上她和还在宫里挣扎的姜皎月正好九代人。

　　洛渊负手而立，站在她的身侧，他也看见了画中隐藏着的名字了，刚刚江黎拼凑画像时，他用神识探查了整个地宫，就在这个回廊的拐角处，那里供奉着江黎的牌位。

　　想出这个办法的人，心思之歹毒在这世上也是少见。

　　江黎的神思还游离在画中女子的名字上，这些名字似乎是有什么联系性的，有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想要抓住那个关键性的一点，却偏偏又在临门一脚抓了个空。

　　洛渊侧首瞧着她紧皱着的眉，又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暗自道：“还是帮她一把好了。”
　　随后，便伸出双指指向那几处名字道：“你发没发现她们的名字都带有日月。”

　　经洛渊这么一提点，江黎瞬间茅塞顿开，是啊，这七个女子包括姜皎月的名字里不是带有日就是带有月，“这是什么意思？”

　　“自混沌初始，天地便有阴阳之分。”很明显，这都是为了她这个家族中第一个得道飞升与日月同寿的人做的，给这些女子取这些名字自然也是为了与她相称，让帝王相信她们确实有过人之处。

　　江黎紧握着垂在身侧的双手，脸色铁青，紧闭着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愤怒、羞愧、悲哀这些情绪融为一体，在她心中碰撞激荡。

　　她沉默着疾步向前，咬着牙往前面去。一个回廊的几幅画就隐藏着这样的信息量，再往前，恐怕还有好东西等着她吧，她倒是想知道姜家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回廊与这间密室有一扇形同虚设的门，门格板上的积灰不多，从它的痕迹来看，上一次有人来应该是在十几年前。

　　密室不算大，与前头的壁画相比，这里的布置只能算中庸。

　　密室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座炼丹炉，炼丹炉的前面则有一个砖石砌成的一个巨大的供桌，供桌呈阶梯状，最上面是她的金身塑像，塑像的脚下摆放着她的牌位，往后按照时间顺序，在下面的阶梯摆放着刚刚在回廊的画中看到的那些女子的名字。

　　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些放置得低一些的牌位，它们面对的方向整齐划一，就像是在敬拜她的牌位。

　　现在在江黎眼前呈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七个毫无生气的女子被束缚着逼迫以一个卑微低下的姿势向她行礼。

　　她们的身体虽然弯曲着，可那一双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不甘与愤恨，慢慢地，束缚在她们身上的绳索被怒火湮灭，她们一个个地冲着她猛扑而来，咬牙切齿，要把她这个毁了她们一生的罪魁祸首拖下地狱，受最炙热的地火岩浆的炮烙，要她永世不得超生。

　　“江黎！”
　　听见洛渊的呼唤，江黎才从幻觉中醒神，惊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整个身体感到阵阵恶寒。

　　吐出一口凉气，神色涣散，双眸无光，呆愣愣地看着洛渊好一会儿，才恍然回神，他们似乎在不知不觉中闯进了一个不知名的阵法当中了。

　　一个只针对她的阵法，一个束缚了几代女子冤魂的阵法，刚刚那是至阴之气侵体的反应。

　　如果没洛渊跟她一起进来恐怕她未必能安然出去。

　　“怎么办？”警觉心让江黎在意识到危险的瞬间，身体便已提前做出了防御姿势。

　　结界的法印在暗处，但在结界内流动的灵力却统一往她的那座塑像上汇聚，洛渊抓着她的肩膀带着她飞身至半空中，一剑劈开了雕塑。

　　“怎么会！”江黎大惊，什么都没有。

　　“在下面。”说着，洛渊又毫不留情地给了只剩半个身体的塑像一剑，直接给底座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烟尘弥漫，加重了呼吸时的不适感，江黎捂着口鼻，退了两步站在一旁咳了好几声，待到烟尘不再飘散才探着头往坑洞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