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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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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恭喜!祝两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多谢,承李伯吉言。”李三郎眉目含笑,难得不好意思地回话道。
江黎坐在席位上,看着这样隆重而喜庆的婚礼脑袋都还是懵的。
丹娘和李三郎成亲了。
察觉到她的走神,李三郎执着酒杯,眉角眼梢的艳色难敛,大概是真的高兴,面对她时脸色竟然也难得的和煦,笑着道:“也祝,江小姐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江黎笑着道:“祝你和丹娘百年好合!”
这句话他似乎很受用,笑得更开心了。
江黎一直等,等到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场婚礼也没有发生那场意外的火灾。
而且,很快,江黎就又得到了丹娘怀孕的消息。
十月怀胎,时间也是一晃而过,转眼,他们的孩子已经蹒跚学步,牙牙学语了。
一切都很美好,美好到让江黎觉得可怕。
短短几日,恍若半生。
今天是李永安的周岁宴,江黎翻遍了储物袋也只找到了一个辟邪用的平安符,虽然卖相不好,不过给孩子用倒是刚刚好。
因着找东西找了太久,她反倒成了一众客人中去最晚的,到的时候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李三郎忙着在院门口送客,江黎便把平安符递给了丹娘,让她替孩子带上。
估计是太累,孩子在丹娘怀里睡着了,丹娘顺手把他放进了旁边的摇篮里,二人说着话,江黎见她似乎精神不济便道:“今日想必是忙坏了,你先好好歇会儿吧,不然,到时候你家那位又该急了。”她意有所指地说道。
待她说完话,李三郎正好进来,江黎正要上前与他道别,没想到他看向她的眼眸却是阴云密布的。
不等她出声,脚下突然发生了地动,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摇摆,江黎转身便要去护住丹娘和孩子,然而,待她走近摇篮时,哪里还有什么孩子,里面只有她送的平安符和一个木偶。
她勉力稳住身子,转过身去,也没有丹娘的身影,就连眼前的李三郎也变了样,这个世界好像破碎了,一阵天旋地转之下,等江黎再次睁眼时已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江黎觉得头昏脑涨,浑身无力,她试着将灵气汇聚到丹田,却猛然惊觉自己现在竟无法催动体内的灵气。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江黎双手撑地,勉力站起身子,看着前方逐渐朝自己走过来的身影。
眼前的人,不人不鬼,有一半的脸已经溃烂,隐隐散发着魔气,若不是腰间的别着一个绣着“丹”字的荷包,江黎差点都没认出李三郎来。
江黎看着他这样阴翳的样子,后怕得不停后退,可现在的她手无寸铁,又能逃到哪里去,李三郎不声不响地来到她面前,用那只已经魔化的手臂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悬在半空中,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眸中泣血,语气哀悼而狠厉,“我早该杀了你的,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打碎我的梦,我差一点就成功了,只差一点……”
江黎的脸色由红转白,她微张着唇试图通过汲取那少得可怜的空气来缓解此刻的窒息,然而,李三郎没有让她如愿,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神志逐渐失控,像地狱里来索命的恶鬼,完全不见从前清新俊逸的样子。
似是察觉到她的危险,腰间的骨佩闪起了细碎的光亮,李三郎用另一只手扯下她腰间的骨佩,嗤笑道:“你倒是周全,连这样的好东西都被你找到了,可惜,我不打算任由你在阵法里自生自灭,我现在,就要,杀、了、你。”
江黎用尽全身的力气虚虚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李三郎手里的骨佩,她想要说话,想要夺回自己的东西,李三郎看穿了她的意图,稍稍一用力,那枚骨佩便在他手里化为了齑粉。
没想到他的这个举动却激怒了江黎,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他。
这一下,彻底耗尽了江黎体内仅剩的灵力。
顾不上难受,她挣脱了他拼命地往后跑,蠕动着嘴唇,无声地说着什么。可是这里是李三郎一手绘制的世界,她又哪里逃得出去。
她看着李三郎手里隐隐发动的魔气,还不忘感叹,早知道带着洛渊的画像来了。
李三郎祭出法器向她袭来,就在她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白光为她挡下了这道攻击,此后数次,李三郎不断出手都被这白光一一挡下攻击。
随着李三郎的不断攻击,江黎发觉她的耳朵会随着他的不断攻击而敏感地有热又疼,她忽然想起进入这个阵法前洛渊揪她耳朵的那一下,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有危险。
命虽然保住了,暂时不会死,但之后呢?
李三郎已经耗尽了耐心,他已经疯了,他面目狰狞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江黎,笑得疯狂,眼眸里的杀意嗜血而露骨。她看见他张着血盆大口,笑着跟她说:“我原本念着相识一场想给你个痛快,现在看来,你只能在内心最痛苦的记忆里死去了。”
江黎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倏忽之间,已经身在一处饿殍遍野的山野里了。
此时此景,打开了江黎尘封了两百多年的记忆,这个寸草不生荒芜贫瘠的地方是她的家乡。
江黎望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苦苦在生死线上睁着的自己和家人,她伸出双手想要去触摸,拼命地想要冲破这个禁锢自己的牢笼,可回应她的只有沉默和绝望,没人看得见她。
是了,这是她的梦,现在的她被禁锢在一个五岁小孩的身体里。而这里,恰好就是这场噩梦开始的地方。
乾武七年,秋,大旱,田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那时她还叫不叫江黎,叫姜黎。年仅五岁的她跟着父母和弟弟踏上了逃荒之路。
热浪滚滚,他们一家四口跟着大部队一路北上,行路不到一半,百来人的队伍,只剩下了十几号人。
能撑到现在他们一家算是幸运的,这一路上,他们吃过树根,吃过草皮,饿得不行的时候连沙子都吃,三岁的弟弟姜赫早已瘦骨嶙峋,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母亲的怀抱里。
他们一家人于前日脱离大部队自成一队往济州赶,此时,他们已经马不停蹄地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大人小孩都快不行了,
姜赫高烧不断,已经气若游丝。这场旱灾导致的饥荒如野火燎原,将作为人的底线与原则焚烬。
如果不脱离大部队,弟弟姜赫就会沦为那群恶鬼的盘中餐。
漫天黄沙肆虐江,吹得人睁不开眼,小姜黎隐隐瞧见了前方有一处高大的建筑,她不由自主地拉了拉阿爹的残破的衣袖,指着前面的城墙,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道:“爹爹,爹爹,你看那儿!”。
江黎心中一阵悲哀,神色悲悯地看向眼前这个面色萎黄的孩子,她还不知道,那里,即将成为她的归途。
他们一家赶着流民的动乱,趁乱混进了济州城内。
济州城内一片荒芜,并没有比城外好多少,唯有善法观与众不同,丝毫不见荒芜与破败,不光观内的道人道骨仙风,还日日在城里施粥供给众人。
恰巧,观里在招募小道童,为了救姜赫,姜父与姜母让她去试了试,就这样,小姜黎幸运地被卖进了善法观。
里面有很多和小姜黎年龄相仿的孩子,他们把她打扮成小道童,给她吃最好的粮食,穿最好的衣服,把她从一个骨瘦如柴的黄毛丫头养成了白嫩水灵的金童玉女。
每一天,姜黎醒来后都会发现一起的同伴又少了一个,当然,道观每天也都在接收新的孩子进来。
江黎观望着外面的一切,她不死心,时不时地还会尝试一切办法让自己与小姜黎建立沟通和联系,可惜,无一奏效。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姜黎陷入其中,看着自己一步一步,一点一点,离死亡越来越近。
当夜色笼罩了整座道观,山风吹拂着山林里的树叶,那簌簌的沙沙声,如催命的脚步声,钻入了江黎的耳中。乌云遮住了月亮,暗影悄悄爬上窗口,吃人的恶鬼悄无声息地带走了睡在小姜黎旁边的同伴。
少倾,狂风大作,窗户在大风的侵袭之下,一阵噼里啪啦,严丝合缝地关上了,豆大的雨珠顺着屋檐在有节奏地“滴答滴答”往水坑里砸,那几个人走路时的踩水声随即被大雨给淹没。
七月初三,是江黎的生辰,看得出来,小姜黎很开心,和同伴们也都玩得很开心,除此以外她还有一点雀跃,观里的嬷嬷告诉她,她很快就能见到仙人了。
她很期待,当初阿爹和阿娘把她带到这里时就告诉她,要好好伺候仙人,争取让仙人带她一起踏入仙途。
姜黎不想踏入仙途,如果见到仙人,她想跟仙人说她不要修道成仙,她只想回家,和阿爹阿娘还有弟弟在一起。
明晚,照例过完生辰的第二天,她就会被送往后山仙人的住处。
小姜黎有点儿兴奋,睡不着,她很紧张,紧张里还带着怕,她不知道仙人是像村长爷爷那样,很严肃的,还是像阿花婶婶那样热情好客的,又或者,是像隔壁乔奶奶那样和蔼可亲的。
她怕,要是仙人不让她回家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