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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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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见到李三郎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她正忙着和丹娘在后厨里烘干药草,一个背着竹篓穿着蓑衣带着蓑笠的男子从院子进来。
男子身形颀长,貌若修竹,一点儿都不像这个村子里的人,不过和丹娘站在一起倒确实是一对璧人。
丹娘只瞥见他的身形,便不管不顾地小跑过去,旁若无人地抱着他,嘴里轻声呢喃着:“三郎,你终于回来了。”
男子原本凛若冰霜的面容在瞧见丹娘时瞬间展开笑颜,如春风化雨。
只是在瞧见还站在原地姨母笑的江黎时,眼神又变得疏离冷漠,他将丹娘护在身后,冷声道:“你是谁?”
江黎原本对这人印象挺好的,见他这样质问她,倒是生出逆反心理想要逗逗。
不过还不等她出声,丹娘已经在同李三郎解释了。
人家小别胜新婚,江黎就不当电灯泡了,识相地说道:“丹娘,我突然想起来我挂在院子里的衣服还没收,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阿黎。”丹娘在她身后喊道。
江黎扭头瞧见李三郎的臭脸,道:“下雨天,别出来了,丹娘,不用麻烦……”
话还没说完,李三郎突然接话道:“既是丹娘的朋友,那便由我来送好了,就当是为刚刚李某的失礼向姑娘赔罪。”
江黎望着丹娘殷切的模样不好再推拒,无奈地点了点头。
一路无言,直到走到江黎租住的房屋时,李三郎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江小姐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平常还是少出门的好,若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家中亲人该担心了。”
江黎笑嘻嘻地看向他,一脸天真地说道:“多谢李公子提醒,我是受家师所托来这里找寻一位故人的,待哪日我寻到人自会离去。”
李三郎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她说的话,抬眼面无表情道:“那便好。”说完转身就要走。
江黎接着说道:“到时候我请你和丹娘去我家里玩啊!那里可有意思了。”
李三郎闻言,顿住脚步,眼里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似山雨欲来即将呼之欲出,却只神色落寞地说道:“多谢江小姐抬爱,丹娘怕生,不适应陌生的环境,李塘村就挺好的。”
“这样啊!江黎点了点自己的唇。”有点失落。
看着他的背影走向山坡,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江黎才紧了紧手心,往院子里走。
她迅速地关上门,将背抵在门上,手掌紧张地覆上心口的位置,后怕地呼出一口浊气,差一点儿就露馅了。
就在刚刚,李三郎盯着她的眼睛说话时,江黎很确定他的神情语气都是发自内心的,对她这个陌生人的厌恶和冷淡以及那种面对丹娘时溢于言表的感情无法像一个傀儡一样被控制。
“他有问题。”洛渊淡淡地出声说道。
“嗯,你也发觉了。”这话江黎说的很轻,语气带着似有若无的叹息。
“刚刚,我套他话说请他和丹娘去家里玩,他拒绝了。这段日子我与丹娘朝夕共处,她曾明确地跟我说过她向往外面的生活,想去看大海。”
“洛渊,李三郎……”江黎不敢相信,可是在清云宗多年的修习经历以及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她,他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我感应到他去土地庙移动了我让狐女修改过的阵法,”洛渊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又接着道:“他身上有魔气,以后别独自一人去找那个丹娘了,带上我。”
“好。”她乖巧地点头,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一连几天,江黎都在看见丹娘和李三郎一起路过她的院门,每次在听见丹娘说“阿黎,你最近怎么都不来找我了”的抱怨时,江黎都会不知觉地去观察李三郎的神情。
若是她回答改日再去找她,他神情就是紧绷着的,显然,他对江黎的答复并不满意。但若是,像刚刚她回答“家中有传讯告知于我让我早日找到那位故人”,李三郎脸上的神情就是非常松弛和缓的,甚至还友好地关心了一句:“江小姐如有需要我们的地方知会一声即可。”
江黎抿着嘴笑得客气,推辞道:“我已经麻烦你们够多的了,哪里还好意思,你们忙你们的就好。”
看着他们远去,江黎才对着着洛渊的画轴低声道:“走了,我去土地庙了。”
她费劲地移开土地的泥塑,按照洛渊对她嘱咐的要求将符纸移了一下位置,很快地重新将土地的泥塑移回原位。
没想到身形刚从泥塑后出来,便听见身后一道冰冷的声音,“江小姐怎么在这儿?”
江黎故作无事地拍了拍腿上的灰,沉静地拿出手里的珠子朝他扬了扬,道:“刚刚我荷包上的珠子掉到下面去了。”
“是吗?竟掉得这样巧?不知江小姐可有发现什么?”他突然目露凶光朝她发难。
江黎知道,如果她答错了这一题,她今天可以不用踏出这个土地庙。
“对啊!我也奇怪怎么会突然掉了,可能土地公他老人家嫌我不够虔诚亵渎了他吧,才让我如此蓬头垢面的丢人现眼。好在来人是你,不然我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这话江黎说得诚恳,神情也摆得很到位。
可她面对的是李三郎,哪里会这样轻拿轻放就让她走,他轻启薄唇,轻笑了一声,“李某倒是颇为好奇江小姐是如何不诚恳地亵渎了土地公他老人家。”
江黎戳着自己的手指,有点不好意思,没有马上回答,烘托了一会儿气氛后才眯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跟他说让他保佑我快点儿找到家师说的故人,要是他帮助我顺利找到故人,我一定带着他去都城里的销金窟找几个女娘来好好陪陪他。”
李三郎死都想不到江黎能说出这番话来,一口气不上不下,别说土地,他都气得不轻,但依然绷着脸耐着性子问道:“缘何江小姐会想到以这个方式来报答土地?”
江黎看着他,理所当然道:“我在家中时,我兄长的那些狐朋狗友就是这么说的,什么千好万好,不如春风楼里女娘们的怀抱好!”
“李公子是不是也想试试,我可以带你一起去,那里可好玩了。”江黎说的一派天真,接着道:“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带上丹娘一道去!”
这下好了,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李三郎忙拒绝道:“不必,我与丹娘都不喜太过热闹的地方。”
“这有什么的,春风楼里也有雅间的,不会有人打扰的。”江黎孜孜不倦地同他解释道,巴不得把春风楼搬到他面前来向他证明一下。
李三郎真是怕了她了,急道:“江小姐请便,今日是李某唐突了。”
江黎依依不饶,追着他离去的背影喊道:“我说真的,李公子,你考虑一下吧!那里真的很好玩的!”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江黎美滋滋地笑了,颠着手里的珠子往回走。
甫一坐下,便听见洛渊轻笑着揶揄道:“我倒是不知你还去过春风楼那种好地方!”
江黎轻哼了一下,道:“这有什么的,清云宗的外门弟子里多的是那些从都城来的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嫖赌的世家子弟。”
“你不知道,他们刚来时天天哭爹喊娘,动不动就到小树林里去拿着手帕睹物思人,时不时就在嘴里念叨着‘***,你可一定要在春风楼里等我啊!我的***,我的宝贝,爷想死你了。’”江黎学得有模有样,八卦地同洛渊分享这些奇闻趣事,兴奋地双眼放光。
“还有还有,执事堂的长老有好几次在他们的宿舍里搜出不少东西,手帕什么的都是小的,还有肚兜袜子呢!”
洛渊轻哂:“你知道的倒是多!”
怕他误会,江黎赶忙解释道:“那天正好是我执勤,到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
“嗯,看来你在清云宗过的挺好的嘛!”洛渊见过门内弟子奚落她的样子,可方才听她这样说丝毫看不出来她过得不好。
江黎默默地咬断手上的桃干,脸上粲然一笑,道:“有师父在,就挺好的,虽然我名声不好,但顶着清闲道人亲传弟子的名号也没人敢在我头上造次。”
洛渊想起清闲道人,难得中肯地说道:“确实,你那个师父除了爱悔棋,还护内。”
闻言,江黎也笑了起来,可不是嘛,清闲道人是整个修仙界出了名的护短加棋臭,偏偏又最爱找人陪他下棋,下不过就耍赖。
此时,远在清云宗跟着自己的坐骑五色鹿下棋的清闲道人冷不防地打了一个喷嚏,喃喃道:“是谁在骂我?”
望着云雾缭绕的上头,忽地低叹了口气,对着五色鹿说道:“也不知道阿黎这丫头去哪里了,也不知道传讯回来告诉我这个师父一声。”
五色鹿昂着脑袋看向他没有回话,只听他接着道:“这丫头不会在外面玩疯了吧。”话语里满是‘女大不由爹’的惆怅。
恰好,远在千里之外的江黎也在时刻应景的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