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椿澍

5、第 5 章

　　直到看见洛渊指挥着狐女移开土地公的泥塑时，江黎脸上的神情都还是愣的，她虚虚地指着地上的罗盘和符纸，一想到昨天和今日这么多时辰自己都呆在这里，不由得后怕地呢喃道：“这……这怎么会在这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借用一方土地的福祉和念力作为阵眼，就算真的有人起疑也想不到问题出在这里。”洛渊淡淡地解释，像是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那……我们接下去怎么办啊？神尊？”狐女恭敬朝江黎行了个礼，柔声问道。

　　江黎愣了一下，赶紧摆手道：“你……你别朝我行礼，我……我受不起。”

　　狐女：“？”

　　洛渊嗤笑，“她是朝你手里我的画像行礼，你倒是想的挺多。”

　　江黎撇撇嘴道：“谁知道你到底是在画里还是在哪里。”

　　“啊！别揪我耳朵！”话音刚落，一股冰凉的触感便使劲拧了一下江黎的耳朵，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捂住耳朵忙识相地讨饶道：“我错了，不说了。”

　　很快，耳朵上的痛感就消失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等江黎回过神来的时候，洛渊正指挥着狐女在地上画着一个什么符。

　　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安静地蹲在地上看着狐女忙前忙后，江黎看她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目光瞥见她粉色的纱裙上已经沾了不少灰，精心打扮的妆容由于汗水的浸染也晕开了，原本整齐的发髻，也变得东倒西歪。

　　江黎不由得腹诽道：“洛渊这厮果真不会怜香惜玉。”

　　不知是不是被他听见了她的心声，下一秒，她就听见洛渊冷测测地说道：“你倒是心大。”

　　江黎怕死地缩了缩脖子，当什么都没听见。

　　在日暮西山前，狐女总算按照洛渊的吩咐狼狈地弄好了一切。

　　江黎从衣袖里摸出一块手帕递给已经累趴了的狐女，温声道：“擦擦吧！”
　　她先是顿了一下，随后感激地看向她，软声道：“多谢。”

　　指尖才刚刚触碰到手帕的一角，洛渊冷冽的声音便又突兀地空气中响起，“我现在教你们一句法诀，以这个法诀为引注入灵力短暂地撕开阵法的裂缝便能进入其中。”

　　江黎念了几遍就记住了，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夕阳慢慢西斜，洛渊忽地在她耳边问道：“记住了吗？法诀。”

　　“当然，我只是修炼天赋不高，又不是傻。”她对洛渊的不信任感到生气，不满地控诉道。

　　说着就照着他刚刚教的方法操作了一遍，此时夕阳堪堪落下，最后一抹光就在江黎指向法阵注入灵力时消失殆尽。
　　“你看……”话音刚落，迎接她的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

　　洛渊简直要被她蠢笑，但江黎先被自己蠢哭了。

　　眼前的景象是模糊的，能听见村民讲话谈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只能看见一团虚虚的人影，像她小时候看过的那种皮影戏，人只有虚虚的轮廓，没有具体的样子。
　　江黎紧握着画轴抵在嘴边，呜咽着声音，磕磕巴巴地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鬼魂还……是……什么邪祟？”

　　“还没到时间，天还没有完全黑，你仔细观察，他们的身形在随着夜色变暗而逐渐凝实。”洛渊冷静地同她解释分析，引导着她卸下内心的恐惧去观察。

　　洛渊虽然毒舌阴鸷脾气古怪，但有一点江黎得承认，有他在，她真的很安心。
　　她慢慢移开画轴，缓缓抬眼向上，不敢看全部的虚影，只看盯着最下边的看。
　　确实如洛渊所说的一般，江黎发现不光还是那些虚影在变得凝实，就连双脚踩着的地方都变得清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就站在土地庙的门口。

　　这个世界，好像被揭开了面纱，逐渐清晰了起来，来来往往的村民背着鱼篓担着青菜，偶尔碰见熟人就停下脚步寒暄几句家常，很快便又担着背上的东西往村外的集市赶。

　　身后的土地庙里，有老人和妇女虔诚的祷告声，大部分都是在说“希望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好一点，好让家里男人别那么辛苦，还指望着今年的辛苦钱送家里的孩子去隔壁村的私塾读书……”

　　肩膀突然被人轻拍了一下，突如其来的惊吓让江黎紧张地放大瞳孔，猛地扭头，是一位打扮朴素的农妇，只见她捏着袖子，不好意思地问道：“妹子眼生啊！打哪儿来的？”

　　江黎心里“咯噔”了一下，紧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答，这毫无准备的，她一时半会儿扯不出慌来。

　　“寻找故人。”洛渊出声在她耳边提醒道。

　　江黎警敏地脱口而出，“家师命我来此处寻一位故人。”

　　“你那家师有没有说你那故人长啥样啊？”农妇热心地问道。

　　见江黎不答，她忙歉意地表示道：“那啥，是姐冒犯了。”

　　江黎见她要走，脑子里灵光一闪，顺驴下坡道：“无碍，家师说了，缘分若到，自然会相见的，大姐不必自责。”

　　“不知大姐可否知晓村中哪里有空闲的房屋可供我租住一段时间？”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大姐的斗志，连忙带着江黎去了她家。

　　江黎不知道这里的时间流逝是不是和外面的一样，她总感觉在这里，有时候眨个眼的功夫天就黑了。

　　“欸！洛渊你有这种感觉吗？”江黎倚在门框上问道。

　　“嗯。”

　　江黎早就已经习惯他这样敷衍的回答了，接着说道：“我这几天把整个村子都逛了一圈，发现这个村子民风还挺好，尤其是那个结庐药舍的丹娘，说话特别温柔，笑起来真好看。”

　　“我让你进来不是看女人的。”洛渊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堵住江黎还想要继续的分享欲。

　　“哦。”江黎没再接着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说狐女一个人怎么样了呀？”

　　“你先操心你自己吧，人好歹有千年的道行，要自保总不成问题。”这话他说得赤裸直白。

　　又自讨没趣了。

　　江黎有点蔫，打不起什么精神，连自己在清云宗时起早贪黑收集的百花露喝到嘴里都不香了。

　　在这里也有段时间了，洛渊的想找的东西，没一点进展，甚至连一点蛛丝马迹江黎都没发现。

　　夜晚，李姐突然要请她吃饭，江黎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应，直到洛渊说接受，她才顺水推舟地应承下来。

　　没想到竟然是土地庙的百年诞，村里摆的是流水席，不拘何人，但凡是在李塘村里的人都请了。

　　小几上摆着秀色可餐的食物，一人一桌，倒也避免了互相摩肩擦踵的尴尬。村长率先起身向所有人敬酒，江黎也做着样子假装一饮而尽，实则都倒在了衣服的袖子上了。

　　后面好不容易结束回去，李姐又送了一碗面给她，嘴里还关切地说道：“我瞧妹子你在席上都没怎么吃东西，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睡。”

　　江黎推诿不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借口说晚点吃，明日再把碗还给她，李姐似乎欲言又止，几次想强行留下，都被江黎挡过去了。

　　夜阑人静，村子里偶尔有几声狗吠声在夜色里此起彼伏，江黎看着放在桌上的面，沉思着自言自语道：“往常也没见她这样热切啊！席上那么多人怎么就看见我没吃东西呢！”

　　“这个李姐好像有问题，不对，是这村子里的人好像都有问题。”江黎猛的得出这个结论。

　　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刚刚的狗吠声让她忽然发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怎么会这么巧合，每一个晚上的狗吠声都是在亥时，而且似乎“狗吠声的频率都是一致的”。

　　江黎不确定地得出了这个结论，轻捶了下自己的头懊恼道：“早知道它叫的时候注意数一下了。”

　　“三十三声。”洛渊将准确的数据报给她，接着道：“根据狐女所说的，村里原先总共有三十三户人家，总人口一百七十九。”

　　江黎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按照这个说法，那岂不是在当年的那场意外中，整个李塘村无一人逃出这个村子，现在在阵法里出现的他们都是被幕后之人所掌控的傀儡，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不是出自真心与本能。

　　“难怪～”江黎感叹：“我说他们怎么好像没有感情的机器，整个村子初看热闹，真正生活在其中后只感觉他们像行尸走肉，毫无人气可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江黎眼巴巴地望着挂在墙上的画像问出这个问题。

　　“再看看，不急。”洛渊淡淡道。

　　江黎：“……”
　　合着她刚刚还多想了。

　　自从得知李姐是个‘假人’之后，江黎心每次看见她时心里都怪怪的，白天都得找个地方躲。

　　然后，她发现，结庐药舍是个好地方，丹娘是个很温柔恬淡的人，大部分时候都是安静地坐在堂屋里制药。

　　虽然丹娘也是个“假人”，但是江黎总觉得她比村里的其他人都要真实很多，她喜欢和她呆在一起。

　　时间长了，混熟了，江黎逐渐从丹娘口里知道了一个叫“三郎”的人，是她的未婚夫，外出采药去了，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看着丹娘谈及那个未婚夫时脸上的去雀跃，江黎就知道她一定很喜欢他，搞得她对丹娘这个未婚夫也越来越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