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椿澍

4、第 4 章

　　一路上，江黎都是通过跟洛渊不停地说话来缓解内心紧张的情绪。李塘村确实如狐女所说，异常破败荒凉。

　　只有村口立着的石碑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也是一片乐土，江黎艰难地扒拉着有半人高的野草，磕磕绊绊地总算走到了村子里面。

　　“先去那栋着火过的房子。”洛渊在她耳边说道。

　　江黎应好，走了半天，终于在村子的最角落找到了那栋房子，墙壁被烧得漆黑，断裂的房梁和和烧得只剩一半的房门孤零零地躺在焦黑的地上。

　　火势之猛，可见一斑。

　　这栋房子一共有两个房间，一个厨房。离大门最近的那一处应该是主屋，房间里还有没被大火烧尽的红绸布，看样子主人应该是一对新婚夫妻。

　　江黎在侧屋的地上发现很多被火烧尽的药材碎末，院子里的仅剩的一块没有被大火波及的地上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还隐隐能够辨认出药材黄精的影子。

　　“这里看样子是间药舍。”江黎推测道。

　　“你就看出这些？没其他的了？”洛渊像一个谆谆教诲的老师，引导着她去发现其他问题。

　　江黎环顾四周，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道：“这里虽然离山林近，但附近都是石壁并不会引起火灾，尤其山壁里还会淌水，证明山里有地下水，外面炎炎热日，里面却十分清凉，如何会着火呢？”

　　说到这里，江黎自己都惊了一下，她大胆地接着说道：“不是意外。”
　　“可那又是什么原因呢？”新的疑问又冒出来了。

　　狐女说这里一夜之间变得罕无人迹，是什么让村民们因为一场大火抛家舍业连夜离开故土？
　　“洛渊，你跟我说说呗！”江黎想不明白，只能向他求助。

　　“先去其他房子里面看看。”
　　“哦。”

　　江黎去了就近的一户人家，望着眼前的一切都差点儿以为自己看错了眼，再去下一户，一连去了好几户人家都是如此。江黎不由得脊背发凉，惊惧地跑出门外，直到烈日将她身上的阴寒驱散才低声对着怀里的画轴说道：“洛渊！洛渊！”

　　“嗯。”
　　还好还好，她不是自己一个人。

　　“为什么会这样？房屋都是破败不堪的，里面却明窗几净，好似常年有人居住打扫似的，就连那个烧饭的灶台似乎都还留有余温。”
　　“我们不会撞邪了吧！”江黎抖着声音低语道。

　　“你一个修仙的还怕撞邪，你应该除魔卫道。”洛渊不紧不慢地揶揄她。

　　“我说真的，你别吓我！我要是现在死了，你不就亏了。”她带着哭腔怕的要死。

　　洛渊有点儿好奇，问道：“我怎么就亏了？”

　　江黎哭丧着脸，认真地说道：“你看，我虽然能力低微，可这一路我也帮你打探了不少消息啊！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洛渊简直要被她气笑，“所以呢？”

　　“所以我们是一起的，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江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倔强地说出这句话。

　　洛渊不解，对于她倒打一耙的功夫感到惊异，“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你留在这里了。”

　　“哼，那你今早让我去添香楼找狐女做什么？”江黎不满地反问他。

　　洛渊反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道：“你觉得挡雷劫是小事，就凭昨日的那点消息就能买断她那条命？”

　　“那……那……谁让你刚刚说让我除魔卫道的！”
　　“啧！江黎，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

　　江黎缩着脖子，见好就收，道：“那……接下去应该怎么办啊？”

　　“白天看不出来，等晚上不就知道了。”
　　江黎：……
　　她叹了口气，“好吧。”

　　随着太阳逐渐西斜，凉爽的山风吹过，带起枝叶的沙沙声，江黎抱着画轴坐在李塘村的破土地庙里心慌得不行。

　　除了无聊，她还怕，又开始不停地对着画轴叽叽喳喳，忽然问道：“那么多好地方你不去，为什么非要先来这里啊？”

　　“因为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洛渊突然出声。
　　江黎吓了一跳，心虚道：“你回来啦。”

　　作为大佬的狗腿子，江黎一直秉持着不该问的不要问，小心好奇心害死猫，没想到啊没想到，她还是问了不该问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嗯，太阳下山了。”说着又扔给她一个骨佩，“带上。”
　　“哦。”江黎把它系在腰间，紧握着手里的画轴望着四野严阵以待。

　　当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山头，整个村子好像突然打开了一个开关键，空旷的地上没有一个人，可风里、空气里却充斥着你来我往的笑闹声。

　　江黎双脚刚刚踏出土地庙，站在门口，就感觉到了身后的袖子被人拉扯了一下，她吓得头皮发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喊出声，僵着身子站在原地没动。

　　她听见一个小孩子稚嫩的声音，他说：“姐姐，姐姐！你也来跟我们一起玩啊！”

　　江黎眼前发黑，差点没晕过去。
　　“拒绝他，不要跟着他去。”洛渊突然出现的话音，把她拉回了现实，江黎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正常，忍着震颤用平常讲话的声音回道：“你去玩吧！姐姐是大孩子了，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身后那个扯着她袖子的孩子有点低落地说道：“那好吧！我先走了，姐姐。”

　　闻言，江黎忽然有了回头的冲动，肩膀轻移，就要回头，耳边忽然听到一声“回来！”，顿时觉得刚刚那股迷惑她回头的感觉消失了。

　　“怎么了？”江黎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呆愣愣地问道。
　　“他在迷惑你，迷惑你进入他们的盛宴。”洛渊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江黎怕得要死。

　　“往前走，往声音最热闹的地方走，不要管身后的一切响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回头。”洛渊提醒她。

　　江黎跟着那阵热闹的声音绕了大半个村子，又再次回到原地，空气里的声音似乎忽然凝固了。半晌，交谈声再次响起，随后，开始有喜庆的唢呐声，江黎跟着那阵声音走到了那所发生火灾的房子。

　　她听见鞭炮声和媒人高喊“夫妻对拜！”的声音，很热闹。她还看见，门上挂着那跟烧焦了的红绸布在不停的摆动，像人路过走动时带起的风。

　　又过了好一会儿，江黎听见了房子里有人呼救的声音，声音惨烈，直到最后，只听见了烈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当黎明的曙光照亮整个村庄时，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这场冒险终于结束，江黎像岸上的鱼一般，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她从前最爱偷懒，最好夜晚的静谧，还从未像今日这般这么欢喜黎明的日出。

　　许久，日头渐渐毒辣，江黎才从地上爬起来，问道：“接下去做什么？”

　　洛渊：“昨晚你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这里应该是有什么阵法困住了那些游魂，让他们在一直重复经历着生前的生活。”

　　江黎算是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最好进入阵法里面，一窥究竟。”

　　“孺子可教也。”洛渊轻笑着赞赏道。

　　江黎：我真的会谢，能不能别拉上我。

　　就昨晚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她就已经吓得不清了，居然还要她以身犯险。

　　“不愿意？”洛渊适时地在她耳畔吐出这几个字。

　　江黎：不敢。
　　“不是……我就是怕，就我这点修为，能不能出来都还是个未知数呢！你不是说你不会让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吗？”说着说着，心中的酸涩似无法遏制，越发难受。

　　良久，见她情绪不再激动，洛渊才缓缓开口道：“就这么定了，晚一点她会来的。”
　　停了一会儿，他接着说道：“哦，对了，把眼泪擦一擦，不好看。”

　　江黎：“……”

　　看来“哭”这招是没用了，二闹和三上吊，江黎目前还不敢尝试，失败的概率大概是十成十。

　　一整个上午，江黎都是心不在焉的，连话都少了不少，直到午后，狐女来到土地庙，一阵香味扑鼻而来，呛得江黎打了好几个喷嚏。

　　江黎见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看着她的脸，后知后觉地问道：“你的伤好了？”

　　狐女像是被人捉到了尾巴，娇媚的笑容在脸色滞了一下，道：“嗯，好多了，有劳姑娘挂心。”

　　江黎：尴尬了，好像问了不该问的。

　　洛渊好笑着看将脸埋在双膝中的人，温润地说道：“我先将大致情况说一下。”

　　狐女听洛渊讲完对进入阵法中并无异议，只有江黎一个人对此事感到惴惴不安。

　　说完话，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狐女因上回之事对洛渊是又敬又怕。至于江黎，更是满腹心事，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万一出不来死在里头怎么办？

　　温热的风簌簌吹过，江黎默默地从储物袋里掏出自己本来准备在路上吃的各种糕点和零嘴往嘴里塞，哼哧哼哧地使劲嚼着，还格外大方地给狐女也倒了一杯清云宗特有的桃花露。

　　要死，她也要做个饱死鬼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