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椿澍

3、第 3 章

　　“你回来了吗？”江黎趴在桌子上对着画轴轻声低语问道。
　　没有回应，正要叹气，一道清冽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回来了。”

　　江黎直起身子，眼里亮亮地说道：“你之前交代我打听的事情我问过了。”
　　“嗯。”洛渊应了她一声表示回应，让她接着往下说。

　　“李塘村就在万安镇的最最西边，那里住着的基本上都是人间王朝逃难来的凡人。只是……”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问了一圈，他们都告诉我说李塘村早在十多年前就荒废了，而且那村子还特别古怪，晚上村子里总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好，明日我们一起去那里看看。”洛渊说完话停了一下，接着问道：“今天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江黎想了想，好像没有，临到嘴边却说道：“回来时我闻见了花香，算吗？”

　　“什么花香？”
　　“嗯……”江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尽量说个大概，“是女子身上才会有的味道，特别诱惑人，就是……就是……想和她睡觉的那种感觉！”江黎想了半天才终于找到适合形容这个香味的语句。

　　“你思春了！”洛渊逗弄她。
　　“我才没有！”她睁大眼睛急道。

　　“嗯。确实没有，应该是狐女。”他语气淡淡，却带着闲适的意味。

　　“狐女，是那种书上说的修行上千年，专门吸食男人精气的狐女吗？”江黎八卦属性上线，专心致志地等着洛渊回答她。

　　没成想脑门上先被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你都是哪里看的这些不三不四的书？”
　　“话本里的书生不都是这样被狐狸精勾搭走的吗？”江黎揉着额头答道。

　　洛渊冷哼：“你最好祈祷她没有听见你刚刚说的，不然她下一个要吃的人就是你。”

　　江黎：！

　　“我……我才不怕！”江黎硬着头皮嘴硬道。

　　“咚咚咚！”门外一阵敲门声响起，江黎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把画轴揣进怀里，脸色都在发白。

　　少倾，门外的女子，娇柔地说道：“贵客安，我是店里给安排给贵客送晚膳的。”

　　闻言，江黎立时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画轴，稳住声线朝门的方向温声道：“进。”

　　江黎不得不感叹客栈的服务好，今日的这个小娘子不光人美声甜，还格外知情识趣地给她倒上了酒，温柔地为她布菜。

　　“贵客请。”小娘子细细的声音，像清云宗夏日晚间的山风，温柔而舒畅。

　　江黎笑着点头，拿着筷子就要往碟子里夹，碟子忽然四分五裂，江黎茫然地抬头，小娘子已经被扫出一丈远，娇小的身体直直地挂在房梁上。

　　“怎么了？”江黎不知所措。
　　“菜里有毒。”洛渊冷冷地答道。

　　江黎赶忙甩开手里的筷子，昂首望着挂在房梁上的人，道：“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

　　女子不复之前的温柔小意，褪去客栈仆役的外衫，露出了原本的真面目，尖尖的小脸下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长发披散开来，房梁处已有轻微的颤动。

　　电光火石之间，几根白色的东西便朝她侵袭而来，江黎连忙抱着画轴闪身滚到桌下，拔出贴身的匕首警惕她的一举一动。

　　很快，江黎就发现那几根白色的东西其实是她的尾巴，空气里充斥着那股熟悉的花香味，江黎高声喊道：“就是她！跟着我回来的人就是她。”
　　双手虽然无法动弹，但对于狐女来说，尾巴才是她最有利的武器，尤其是像她这种修行了千年的九尾狐。

　　她看着在桌底下瑟瑟发抖的江黎，狠厉地娇笑道：“小姑娘，你这样告状，姐姐可就不喜欢你喽！”

　　“谁要你喜欢！”江黎不客气地怒斥道。

　　“是吗？”几根白色的尾巴把江黎团团围住，如凌迟般一点一点地靠近她，她紧抱着手里的画轴，吓得花容失色，死死地闭着眼睛带着哭腔喊道：“洛渊！”

　　“嘭”的一声，等她再睁眼，狐女已经口吐鲜血地躺在地上了。

　　江黎连滚带爬地从桌下出来，紧握着画轴，一点点一点点，慢慢地往前挪，见她没动，随手捡起一根地上掉落的筷子胡乱地戳了戳她。

　　期期艾艾地说道：“洛渊，她不会死了吧！”

　　“哈……”她张大带血的嘴，猛地从地上起来朝江黎扑上去，还没来得及触及江黎的衣角，便被掐住了脖子无法动弹。

　　洛渊冰冷的声音似腊月的刀，字字见血，“本座耐心不好。”这是在给狐女下最后通牒了。

　　狐女艰难地扒拉着自己的脖子，望着虚无的空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奴……奴家……知……知……错了。”

　　又是“嘭”一声，跟丢垃圾似的，把狐女扔在了地上，江黎看着都替她疼。

　　江黎看着她狼狈地匍匐在地上，柔媚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她，江黎动都不敢动，洛渊大概是察觉她的异样，冷冷道：“眼睛不想要就挖掉。”

　　洛渊说完这句话时，江黎瞧见狐女的双眼有一瞬间的失焦，最后妥协地闭上双眼，强撑着身上的伤坐跪在地上。

　　江黎不敢再离她太近，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门口的位置。

　　“你不是说你不怕吗？”洛渊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黎：“……我……”
　　“谁让你乌鸦嘴啊！”
　　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完全忘了这里还有只半死不活的狐狸。

　　江黎率先败下阵来，向他讨饶，转而望向正趴在地上喘气的狐女，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道：“你是自报家门还是我……”

　　不等江黎说完，她已经出声，“奴家阳明山狐狸洞人氏，名白漪，现在镇上的添香楼谋生。”狐女低泣着跪坐在地上，好不可怜，要不是自己刚刚见过她那狠厉的模样差点就信了。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奴家见姑娘气度不凡，身上似有神力笼罩，遂一路跟随至此。”她小声地解释着。

　　江黎：“还顺带下毒？”她直白地戳穿狐女的谎言。

　　狐女睁着含泪的眼眸望向她，迟迟没有说话。江黎有耐心等，洛渊没有。
　　所以，这娃又倒霉地捱了一下，美不美的是不知道了，狼狈是真狼狈。

　　洛渊冷冷地吐出一句话：“说人话。”

　　狐女艰难地抬起脸道：“奴家的千年大劫即将到来，白日发觉姑娘手中的画轴来历不凡，有神力笼罩，想来必能助我渡劫成功前往上界。”

　　江黎：直接说想杀人越货不就得了，废那么多话。

　　洛渊：“说完了？”
　　狐女：“是的。”

　　“要杀吗？”他忽然问了江黎一句。

　　江黎懵了一下，迅速回神，“她还有用吗？”
　　洛渊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道：“那就杀了吧！”
　　言外之意就是：没用。

　　狐女没想到自己这么草率地就被定下了生死，忙道：“李塘村，我知道。”
　　江黎与她四目相对，望着她慌张恐惧的眼眸想确定她是否在撒谎。

　　洛渊不慌不忙道：“看来还是有点儿用的。”

　　狐女接着说道：“李塘村的村民都是靠贩鱼为生的，多年前，我刚来万安镇的时候还时不时地会碰见村民跑到镇上叫卖，后来听说村中一户人家发生火灾，一夜之间，那个村子就荒废了。”

　　“就这样？”如果就这点信息还不足以让她活下来。

　　狐女慌忙地摇摇头，接着说道：“我曾经悄悄去探查过，那里确实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只是……”
　　她顿了一下，有些许迟疑地说道：“村中的屋舍虽然破败，屋内的陈设却都十分干净，好像一直有人居住似的，尤其是那栋着火过的房子，处处透着诡异。”
　　“之后由于天色太晚，我就没再逗留了。”

　　“不知奴家给的消息能否烦请神尊高抬贵手，留我一命。”狐女跪在地上朝着江黎所在的方向实打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滚吧！”

　　狐女闻言，如临大赦，支起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在原地离去。

　　江黎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旁边的一处椅子上，昂首问道：“你刚刚是不是真的想杀她？”
　　“不错，竟然看出来了。”洛渊语气闲适地夸奖道。

　　废话，刚刚讲话的那个语气和下手的狠劲儿跟平常威胁她时可是两码事。
　　江黎现在算是知道了，他对她真的挺客气了，因为她发现，洛渊要是真的想杀一个人压根儿懒得跟啰嗦。

　　江黎晃晃脑袋不再想这个事，她转而问道：“那你觉得她说的话是真的吗？”
　　“她不敢撒谎。”

　　江黎诧异于洛渊对此事的笃定，疑惑道：“为什么？”

　　洛渊：……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江黎也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忙找补道：“你真的可以帮她解决那个千年大劫吗？”

　　一秒两秒，不说话就是可以。

　　洛渊看见她这么惊讶的表情，指尖轻点，替她合上微张的嘴，耐心地解释道：“只是帮她稍微挡一下雷劫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稍微？那可是千年雷劫，你现在又没有真身，怎么挡？要耗费多少法力！”她有点着急，讲话的声音不自觉地加大。

　　不知怎的，洛渊在听她这样反问他时，竟没有觉得她多管闲事，反倒兴致颇好地耐心答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何况，倘若这次她真的帮了我，也算是我与她之间的因果，我合该回报她的。”

　　江黎还是老不大满意这个答案，嘀咕道：“她一个千年狐妖，怎么可能连抵抗雷劫的法力都没有！”

　　洛渊对于她在修炼这一途的知识匮乏又刷新了一个高度，轻笑着点了一下她秀气的额头，微叹了口气，道：“每个狐女都逃不过因果这两个字，和其他的那些修仙人士不同，狐女自出生起就躲不过一个“情”字。”
　　“你想想，每百年便要渡一次劫，谁又能保证次次姻缘都能得善果。如此，她才会兵行险着找上你。”

　　这个理由，江黎不禁咋舌，道：“这规矩也太变态了吧！谁出的损招啊，按照这样的规则，真正能成功飞升上界的狐女压根儿就没有吧！”

　　“天道如此，这是它对妖提出的要求。确切地说，应该是它同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修仙人士一样秉持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金科玉律，同时又为了显示它是真的视众生平等，便想出了一条最难走的路给妖族。”

　　江黎倒吸了一口凉气，总觉自己听了什么不该听的，如果可以，她真的想捂住洛渊的嘴，她怕招雷劈。

　　洛渊瞧她一副“没想到你一个神居然敢说出这种的话”的表情，无所谓地笑道：“放心，它忙得很，还顾不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