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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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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将最后一杯酒洒在坟头,看着酒渍一点一点地没入黄土,随着一切的尘埃落定,江黎履行了李三郎的遗言,将他火化和丹娘合葬在一起,还费劲地找了一块木板给他们立了一个简陋的勉强能叫做墓碑的东西。
江黎用指腹摸了摸墓碑上刻得歪歪扭扭的“李氏丹娘”这四个字,心情复杂。
丹娘是她下山后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活了两百多年来的第一个朋友,她于江黎意义非凡。
她默默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本刺绣的花样,这是她早就准备好打算送丹娘的,她一直记得在幻境里丹娘和她说想要要一本绘有这世上所有绣样的书,做世上最好看的的衣服给她的三郎穿。
可惜,这份礼,终究是没有送出去。
那些她和丹娘描绘的山川大海也没有带她去看过。
心道:“想来你也不在乎我说的那些。”她只要三郎。
为了防止再有人误入阵法里的幻境,洛渊一把火把整个土地庙焚为灰烬,大火噼里啪啦烧着,江黎望着眼前的场景又想到了丹娘他们的那场婚礼,物是人非,不外如是。
她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心底似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不容她想多久,洛渊已经走近她的身边,看向她,淡淡道:“走吧,你还想留在这里过夜?”
江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离去的背景,内心悲伤的情绪一下就被洛渊对她的冷血奴役所替代,嘴里忿忿不平地嘀咕道:“真不是个人!我好歹也是因为你才身陷险境的吧!”她气得不行,生气地跺了几下的脚。
“哼……”
“我提醒你一下,我们这里只有你是人。”听到这句话,江黎更抓狂了,有气不能出,只能拼命地呼气吸气,告诉自己:“你惹不起他,要忍。”
望着随着天色变黑而愈发荒凉的四野,江黎想起第一次来时的场景,心里都还发毛,像个丧家犬似的不争气地追上前方他和狐女的身影。
洛渊听见声响,顿了顿脚步,侧头瞥见了江黎鹅黄色的衣角,嘴角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抬脚接着往前走了。
狐女忐忑地张望着这两人,果断地选择停下脚步等江黎跟上和她一道走。
见狐女还特意等自己,江黎不爽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连带着对那枚丹药的事也可以短暂地放下既往不咎了,脸上绽开一抹笑,朝着狐女说道:“多谢。”接着瞥见前方那抹白色的身影,意有所指地说道:“不像某些人……哼!”
狐女见她气鼓鼓的样子,不禁失笑,语气和缓地说道:“别怕,这里没有东西敢近你的身的。”
江黎一脸疑惑的看向她,嘴欠地问了一句:“包括他?”
狐女没有江黎这么大的胆子,敢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忙低着头,嗫嚅道:“这……这自然不是的。”
“但……”她顿了一下,接着轻声说道:“江小姐腰间佩戴的这枚骨佩,有神尊在上面画下的上古符咒,哪怕是我这样修为千年的大妖也不敢轻易近你的身。”
江黎低头扯了扯腰间上的骨佩,睁大眼睛,“就这?”她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表情。
一脸不相信,“这玩意儿要是有你说的这么厉害,我还能被李三郎抓住,差点死在梦里?”
“这……这奴家就不清楚了,但这配骨佩确实威力不凡。”她呐呐地低语着,想解释又解释不明白,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江黎垂首颠了颠骨佩,很快就想明白了,轻哼道:“哼……早怎么不把我的那一块骨佩画上符咒啊!”害得她多遭了一回殃。
“我哪里知道你运气这么差。”洛渊不咸不淡地说道。
江黎抬眼看,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出村子,到村口了。
她捏着腰间的骨佩没再说话。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山头,江黎站在隔着李塘村的范围只有一寸距离的外面,再次听见了第一次进入村庄时村民们的声音。
她抿了抿唇,还是不忍心,上前问道:“他们,只能这样了吗?”
洛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李塘村里阵阵回声,终是点了点头,“嗯。”
江黎其实知道结果只能这样,但心里总觉得洛渊是神,能办到她办不到的事情。
“因果循环,非人力能够逆转,这也是他们的执念。”
“走吧!”他站在她身边,讲话的语气里带着似有若无的叹息。
江黎沉默地点点头,最后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村子。
走到半路,江黎才回神,看向他问道:“你不回画里吗?”
洛渊身长玉立,白玉似的脸庞在静谧的月空下散发着淡淡的光,坚毅的侧脸变得柔和了不少,他回看她,摇头,“不了,怪麻烦的,这样做事方便一点。”
“哦。”江黎虽然不明白,但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的间隙,迟两人几步的狐女忽然闷哼了一声,吐出了口血,整个身子纤若羽毛般地往下倒。
江黎见状赶紧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她,嘴里慌张地对着洛渊喊道:“她怎么了?”
江黎把她扶到路边的一颗大树下,让她靠在树干上好舒服些,洛渊面色冷峻地看了一眼,手掌贴近她的脸颊给她渡了一点灵力,淡淡道:“无碍,伤的重一些而已,死不了。”
“她都这样了,还不严重吗?”她昂首望着他,想让他帮帮忙。
“她是妖,修炼的是妖力,我的神力,她受不住。”洛渊冷静地向她解释。意为:不是他不想帮,是他帮不了。
“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好歹……好歹……她也是为了帮你才受伤的呀!”后半句话她说得小心,但那双眼睛却不服输地看着他。
“喀!喀!”狐女虚弱地咳了两下,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服下了神尊赐予我的归元丹,只要好好休养几日就会好的。”
说完,又晕过去了。
洛渊嘴角勾了勾嘴角,看着她挑了挑眉,似是在说:你看,没骗你吧!
背着手转身就往镇里去,也不管身后的人。
江黎欲哭无泪,出于内心深处的道义,她认命地选择背上狐女,一边动作,一边哀叹:怎么每次干苦力的活都是她来啊!
她现在对那颗洛渊给狐女的丹药一点念想都没有了,她就想着前面那个优哉游哉的人什么时候能良心发现帮她搭把手。
显然,她错估了一个魔的良心,他根本没有心。走到镇上后,她被指挥着送狐女回添香楼,而洛渊则先回了“靠岸”客栈。
等到她送完狐女在折返回客栈时,这人已经霸占客房里唯一的一张床。
江黎已经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晃晃悠悠地趴到桌子上,枕着双臂闭上眼,她急需通过睡眠来缓解连日来身心上的疲惫。
第二天早晨,江黎是被窗外的嘈杂声叫醒的,她呆愣愣地支起身子,茫无目的地把眼睛聚焦在桌子上。
洛渊正端坐在她对面拿着一本她看不懂的折子研究,瞥见她呆滞的双颊时,嫌弃道:“赶紧去洗洗脸,清醒清醒。”
江黎坐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起身收拾,给自己换了一件干净的外衫,仔细地重新梳了一个发髻,在鬓边戴了一朵白玉海棠。
待她梳洗好,早饭也陆陆续续上齐了。
饭毕,没多久,狐女便上门了。
江黎见她半跪在地上,双颊粉红,神采奕奕,不由得感叹道:“你好得挺快啊!”
洛渊坐在一旁放下手里的折子,嗤笑道:“九尾狐有九条命,受点伤算什么。”
闻言,江黎顿时觉得手里的糕点不香了,内心还升腾起了一股被欺骗的愤怒,为什么一开始不和她说清楚,害她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才把她带回来。
要是早知道如此,她绝对不会……
算了,哪里来的那么多早知道。
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狐女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快,连忙堆着笑脸感谢道:“昨晚多谢江姑娘了。”
江黎坐在椅子上看了她一眼,半晌,才憋出一句不咸不淡的“不谢。”
谁让她自己瞎操心来着。
江黎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她恭维了好些马屁给洛渊,直到最后,讲到没话讲,才点明主题,“奴家的天劫即将到来,不知神尊……”
她试探地看向洛渊,做足了姿态,一举一动无一不是恭敬有礼。
江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安安心心地小口抿着茶杯里茶水,直到喝到见底,还砸吧着嘴意犹未尽。
洛渊拿过茶壶给江黎续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道:“本尊答应的事自然会做到的。”
狐女得到了她想要的承诺,一连磕了好几个实诚的响头,欢天喜地地走了。
江黎没兴趣跟着他大眼对小眼,麻溜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小榻,睡觉去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午后。
傍晚,江黎被一阵响雷给吵醒,刚睡醒,她还没回过神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直到看见洛渊放下手里那本折子,她才忽然忆起狐女说她要渡天劫了。
看来,又到了该出发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