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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挚友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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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之前,狄仁杰一行人便赶到了下窑洼村,时间有限,能够提前布置的不多,他们便只在门口挖了一个大坑,下面立了削尖的竹竿,用干草掩盖住,又设置了绊马索。
中午时分,土匪到了,村里面此时却静得出奇,为了保险起见,他们便先派了一小队骑兵进村,正踩了那坑,许多人掉进去直接被竹竿捅了个对穿,剩下的也被阮清郁与村民们杀死。
随后,村口的土匪觉得不对劲,所有人便一齐冲了进去,骑兵被绊马索弄得落下马来,没有了距离优势,阮清郁一剑一个,好不轻松。
土匪人数虽多,但说到底他们以前也只是寻常士兵,与阮清郁和八大军头比不了,他们带着手持农具的百姓,很快便杀死或生擒了这帮土匪。
阮清郁与李朗压着领头的土匪朱风进屋面见狄仁杰,从他口中,狄仁杰弄清了这一伙土匪的真实身份,他们是右威卫的人。
李楷固反水之后,王孝杰派军出去追剿,但李楷固并不是好对付的,他们进了贺兰山之后,被李楷固两次伏击,打得落花流水。可王孝杰催得紧,前营的宋无极将军没有办法,才命令他们屠杀百姓、杀良冒功。
这前营将军宋无极很是有意思,按理来说,即便是杀良冒功,只要脑袋够了就可以,而他下的命令却是杀光镇上的每一个人,绝不能有漏网。与其说宋无极是迫于王孝杰的压力的无奈之举,倒不如说他是借杀良冒功之行来追杀什么人。
在听到朱风的话的时候,阮清郁与狄仁杰对视一眼,这样的行为与三年前的幽州何其相似。当初假方谦追剿大柳树村的百姓,实际上却是为了杀李二。
那么这贺兰山的村镇中,藏着什么人呢?
阮清郁琢磨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关键人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他善于知难而退,便干脆不为难自己的大脑。
听着狄仁杰给曾泰讲解宋无极行为的蹊跷之处,阮清郁突然说:“狄大人,您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王将军身边有奸细。您可能与王将军没怎么打过交道,不了解他的脾气秉性。我与他算是熟识,他脾气急躁又好面子,东硖石谷惨败,又遭李楷固反水,在您这位河北道行军大元帅来崇州之前,肯定急于解决掉李楷固反叛之事,因此急躁一些。但我可以跟您保证,王将军绝不会杀良冒功,他更有可能是被宋无极蒙蔽了。”
狄仁杰并没有疑心王孝杰,他是沙场宿将,最知道生命的可贵,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让他有兴趣的反而是阮清郁的态度:“这还是第一次见你为什么人说话。”
阮清郁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一些就旧交而无条件地相信什么人,确实不该是他做出来的事。
“当初在边关时,他仅仅因为我带了一队百姓从突厥回来,便对我以礼相待。而且那时边关连年战火,百姓经常遭突厥人劫掠,又收成不好,王将军便削减自身粮草用度,还开了自己的私库买粮食给百姓。”
听阮清郁三言两语说完王孝杰的事迹,狄仁杰脑海中对这位将军的形象也有了初步的勾勒,点头赞赏:“如此看来,他是一位好将军。”
既然疑点锁定在宋无极身上,狄仁杰便让曾泰写信给左卫将军权善才,让他秘密抓捕宋无极,并派兵进贺兰山,抓捕杀良冒功的其他右威卫士兵。
狄仁杰特意说明:“信让狄春送去。”
阮清郁顿时明白,狄仁杰这是要引蛇出洞。
有了宋无极这桩事,狄仁杰微服探查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带人返回了权善才的左卫大营。权善才行动极快,这时候已经将宋无极以及右威卫士兵抓捕,狄仁杰当下便让张环带宋无极到他的帅帐。
起先,宋无极的态度还很是倨傲,嘲讽狄仁杰“不谙三军之事,却执三军之印,临阵抓捕大军主将”,可随着狄仁杰说出杀良冒功,并让人将朱风押了进来,宋无极这才慌了,跪下认罪。
狄仁杰呵斥:“我问你,为什么要杀死东柳林镇上所有的百姓?”
宋无极说:“是大将军王孝杰下的令。”
“为什么?”
“具体的不太清楚,只是说有个契丹密探藏在东柳林镇,却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既然连人都无法辨认,怎么知道他藏在东柳林镇中?”
“大帅,这个末将就不知道了,只是接到大将军的将令,要末将对东柳林镇上的人格杀勿论,决不能令奸细漏网。”
阮清郁冷不丁出言问道:“是王孝杰亲口对你说的?”
宋无极愣了一瞬,看向突然开口的阮清郁,又看看狄仁杰,见他没有说话,这才回答:“正、正是。”他紧接着看向狄仁杰说:“大帅,末将所言句句属实,请大帅明察。”
狄仁杰看了宋无极一眼:“押下去吧。”
“契丹奸细,契丹奸细……”阮清郁喃喃自语,这又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幽州时的突厥奸细李二。
狄仁杰出言点拨:“你想想,一个王孝杰一直在找的人,是谁?”
阮清郁脑海中杂乱的线索忽然串了起来,那是一个他一直忽略的人——赵文翙。
“可是王将军不是说在秘密找他吗?”阮清郁想了想,“宋无极在说谎,我突然问他的时候,他明显有迟疑,那么说明不是王将军下的令,而是他身边的什么人?我没见过宋无极,因此王将军身边的奸细绝不会是他。”
狄仁杰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一切线索都指向了王孝杰身边的不知名奸细,可他却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过于顺理成章,以至于有些失真。
“让我好好想一想。”
阮清郁便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狄仁杰一行便从田齐县启程,带领大军赶往崇州城。王孝杰带右威卫诸将与崇州官员在城门口迎接狄仁杰一行。一通无聊的见礼流程,阮清郁没有兴趣,便隐藏在大军之中没有露面。
刚进城门口,便见有百姓在门口哭尸,崇州的官军赶在钦差行辕之前驱赶他们。
阮清郁心生好奇,便离了队伍走到一边,待官军离开后,蹲在尸体旁问一位涕泗横流的妇女:“在下初来崇州,想请问,这是发生了什么?可是有冤情?”
那妇人哭着说:“我男人是崇州长史,前几日他们把刺史丘静大人给抓了,那可是为国为民的好官啊。那位大将军说我男人勾结丘静、李楷固谋反,把人抓进了大牢,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早就有衙役让我们去领尸体,说我男人畏罪自杀了。我男人冤啊,他没谋反,怎么可能畏罪自杀!”
另一具尸体旁的妇人说:“唉,我男人是崇州司马,跟她家的一样,死得冤啊!”
阮清郁宽慰了几句,便带着满腹疑惑离开了。
追上钦差行辕,阮清郁见狄仁杰似是有话要问王孝杰,便没有回去休息,而是跟在几人身后,听着他们的对话。
狄仁杰在城门口便发现崇州的长史与司马未曾前来,便问到了此事。
王孝杰道:“大帅,崇州长史及司马都是丘静的爪牙,暗通丘李二贼,阴谋反叛,被末将拿下。然昨日,二人在狱中畏罪自杀。”
狄仁杰问:“他二人阴谋反叛,可有真凭实据?”
“虽无真凭实据,然这二人平日与丘静、李楷固走得极近,李楷固阴谋反叛之时,城中大乱,末将生恐这二人推波助澜、激起民变,便将这二人所拿起来,可是没想到……”
“罢了,如此处置也不能算错。”狄仁杰笑呵呵地问,“这二人是关押在同一牢房吗?”
“不,是分别关押。”
狄仁杰若有所指:“分别关押,却不约而同地畏罪自杀。”
王孝杰说:“是啊,是末将疏于防范。”
阮清郁在后头听着,恨不得拿根棒子敲醒王孝杰的脑袋,都巧合到这种程度了,还认为是疏于防范,难怪他手底下除了屠镇的事,他却还以为是追剿李楷固所获。
狄仁杰笑了笑,言语明指:“这可真是凑巧之极,看来这二人真是心有灵犀啊。”说罢他便继续往前走。
王孝杰看了看他,面带思考,却隐隐有些不悦之色。
阮清郁将一切看在眼里,王孝杰这性格他三年前就领教过,为避免多生枝节,他自愿做个和事佬,凑过去低声说:“王将军,狄大人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这二人畏罪自杀另有内情,你什么都没查就把尸体给了家眷,有什么线索都早被毁干净了。”
王孝杰面露愧色,赶紧追上狄仁杰的脚步。
狄仁杰又问起李楷固造反一事。
这事情的破绽就更大了,王孝杰声称李楷固将丘静救出,杀死了所有押送丘静的千牛卫,却又说有一名军士亲眼目睹了这一场面,才确定劫走丘静的是李楷固。这话中的自相矛盾之处狄仁杰自然没有放过:“千牛卫全部殉难,怎么会有一名军士看到了李楷固呢?”
王孝杰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时候他一旁的苏宏辉说:“大帅,当时有一名军士正好路过此地,恰巧看到了李楷固。”
阮清郁登时将目光看向苏宏辉,王孝杰都回答不出的问题,怎么他能回答得出?况且,“正好路过”、“恰巧看到”,也实在太过于巧合了些。李楷固也是久经沙场之人,一个过路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这名军士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