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韵怡心全文》依路佧侬

70、（七十）

　　宋瑜妈妈没有轻易放弃自己的意愿，严硕表面礼数周到，实际寸步不让，他既没有讲出自己在找工作方面的具体打算，甚至连到哪里去工作也是含含糊糊，模棱两可。在宋瑜妈妈反反复复的唠叨和提醒中，他终于揣测到了宋瑜妈妈的担忧，大大方方地保证道：“阿姨，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认真相处的。你可以不信任我，但总该相信自己的女儿吧！在我心中，宋瑜从来就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女孩子。”
　　“唉！你们都注意身体，自己小心点吧！”宋瑜妈妈千叮咛万嘱咐，最后一个登上了前往机场的大巴，隔着车窗仍是很不放心地看着并肩站立的两个人，直到车子开远。
　　望着绝尘而去的大巴，严硕的手不老实地滑上了宋瑜的腰，“名正言顺，今天跟我回去吧！”他戏谑道。
　　“去死吧！”宋瑜挣脱他的手，一步就滑了出去。
　　严硕打开肩上的咖啡色牛津包，伸出头看了看，仍觉不过瘾，掏出一盒桂圆细细瞧了瞧，又随手放了回去。“喂，你让我莫名其妙背黒锅，就不打算告诉我实情了吗？你老妈劈头盖脸训得我找不到北，你还一个劲捂着不说，现在总该坦白了吧？”
　　“切！你本来就分不清东西南北！别忘了，你刚搬过去时是怎样找不到北，天天迷路的！” 宋瑜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往前走。后面的人大步赶上，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你不说今天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啊呀！我答应别人要保密的！刚才我忍辱负重都不说，你这会儿还想要挟我？”宋瑜徒劳地甩着被牢牢抓住的手臂，心里犹豫起来。严硕已经猜到大半，说吧，是万万不行的，不说吧，也是后果严重的。被押着走了几步，她呼了一口气道：“放开吧，我说还不行吗？但是我不能告诉你她的名字。”
　　“亏你想得出！说吧，过关就放你！”严硕显然不好说话。
　　开发区的写字楼周末冷冷清清，一楼的露天咖啡座更是人迹罕至。宋瑜吸着柳橙汁，看着被严硕紧紧拽着的右手唉声叹气：“人家一个小女孩，我怎么好随便把她的隐私到处说呢？其实就陪她去了一次医院，别的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老妈就这么放过你，不好好检查检查？”严硕抿了口可乐，似笑非笑。
　　宋瑜挣了挣手，无可奈何地说：“检查个鬼啊！我都这么大了！你放开了好不好，我的手臂都麻了！”
　　“我想检查检查，有名无实的黒锅我可不背。”他探头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又迅速闪了回去。
　　宋瑜警觉地跳离了座位，险些碰翻了手里的柳橙汁。她恼火地看着旁边茫然四顾、若无其事的人，夺下他的可乐说：“我的大姨妈来了！”
　　“嗯？” 严硕抬头看她，吃惊地问道：“你妈才走，你姨妈又来了，还要吃饭啊？”
　　宋瑜噗哧笑了，放下手里的可乐，一根根地掰开严硕的手指说：“对，但她不和你吃饭，你就别自作多情了！”
　　严硕拿起可乐，审视地看着宋瑜说：“撒谎！从来没听你提过什么大姨妈！”
　　宋瑜的嘴实在是笑得合不拢，她在他耳边悄悄说道：“你少打坏主意！我已经提醒你了。”她说着从手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故意在他面前轻轻一晃，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咖啡店。
　　香浓的咖啡味在深沉而忧伤的萨克斯风旋律中充溢了不大的空间，过道旁的小桌上一个海军蓝套头衫的男子抬头间怔了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嗨！宋瑜。”
　　“嗨！翟奕竑，好巧啊！”宋瑜吃惊之余有些小小的尴尬，不算太熟悉的男女意外在咖啡店中偶遇，碰巧穿了同款同色的衣服，搞得象情侣装。
　　“和同学聚聚，你一个人？”翟奕竑看着只身进店的宋瑜随口问道，小桌上放着两个不再冒热气的咖啡杯。
　　宋瑜微笑着指了指窗外的露天座说：“和朋友一起来的。”说话间小桌旁多了一个人，墨镜下的脸棱角分明，配着硬朗的寸头，很有点“酷”的感觉，他顺着宋瑜的指向朝窗外抿着可乐的人望了一眼，便肆无忌惮地朝宋瑜打量起来。墨镜男，操场边的男人！如果摘去墨镜，他不就是那个穿着条纹衬衫盯着楚鑫鑫的男人！宋瑜心里打了一连串惊叹号。她对着陌生的男子笑了笑，转头向翟奕竑说：“陈靖的事情，多谢你了，他已经收到支票了。”
　　“不用谢。这件事我们处理得有些欠妥当。我也感到很遗憾。”翟奕竑点点头，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些波动的情绪。
　　“嗯，不打扰了。我先走了，再见！”宋瑜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五位数的支票，翟奕竑已经尽力了，对于家中急需用钱的陈靖而言，这笔钱是雪中送炭，出乎意外的惊喜。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憔悴的男人，宋瑜想起了那张素雅的婚礼请柬，心中不免滑过一丝淡淡的伤感。她突然意识到，翟奕竑和作为尹文邻居的严硕其实早就熟识，而翟奕竑旁边那个墨镜男就是与严硕一天前一同吃饭的人。她无法想象这个不期而遇的意义和后果，匆匆走进了洗手间。
　　小小的单人洗手间芬芳扑鼻，电源插座上的空气清新剂散发出一阵阵柠檬香。宋瑜望着镜子中神思恍惚的自己，决定将所有疑问都问个明白。
　　小桌旁的两个男人早己离去多时，系着领结的服务生在仔细地擦着桌子，纤尘不染。门外的男人站立在座位旁，一付随时随地要走的架势。宋瑜坐回座位，指了指对方的座位道：“急什么，我有话要说。”
　　“边走边说吧，我还有事呢。”严硕环顾四周，丝毫没有坐下的意思。
　　“刚才遇见熟人了吗？”宋瑜并不理会他的不情愿，旁敲侧击地打开了话题。
　　“没有啊，你遇到谁了？”严硕轻而易举地把皮球踢还给宋瑜，满脸不知所以的样子。
　　这个人，永远神秘兮兮，什么都埋在心里。男人心，海底针。宋瑜咬着嘴唇有点不乐意：“刚才我在里面遇到翟奕竑和他的同学，就是上周五晚上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穿条纹衬衫的男人，他们才离开这里，你没有看见吗？”
　　“是吗？我没看见，可能错过了。你问这个干吗？”严硕云淡风清地答道，不以为然。
　　宋瑜心里就两个字：奇怪。明明室内的两个男人都看到了室外的男人，走出门外就是露天座位，居然还能熟视无睹，错过大活人。不是太巧就是另有隐衷。齐恒远关于宋圆圆工作单位的一段话此刻又缠绕在宋瑜的心头，越发让人感到疑团莫释。她想了想道：“严硕，我觉得你老是神神秘秘的，每次问到你的事情，你总是退避三舍，我有些担心。”
　　严硕挑了挑眉，睨了一眼宋瑜：“我隐瞒你什么了？想问就问好了。”
　　“昨天晚上我问你的问题，不会没看见吧，为什么不理我？” 一个晚上他对她关于宋圆圆的问题置之不理，她决定当面质问。
　　“哦，我当时忙着敲字写论文，就没来得及看了，你密密麻麻一大堆发过来，真是手指如飞啊，不如有空帮我敲字吧。”他一脸诚恳。
　　如果在从前，严硕的这套三十六计之混水摸鱼的混战计肯定就成功了，可是今天的宋瑜身经百战，志在必得，哪那么容易进圈套。她“哼！哼！”两声，板起了脸孔：“齐恒远说你最近不知在忙什么，三番五次劝说宋圆圆跳槽不算，还说她的公司有□□背景，你怎么知道的？你都在跟谁打交道啊？还有昨天下午，为什么手机关机？你到哪里去了？”
　　严硕显而易见地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安然自若的神情：“哦，那个啊，宋圆圆跳不跳槽我又没好处，有什么好瞎起劲的，当然要让齐恒远多关心关心喽。我可从来没说过那个公司有□□背景，只不过说他们经营的手段有些过火。你说的是齐恒远的原话吗？还是自己添油加醋的？”看着宋瑜一脸严肃的神情，严硕笑了笑接着说，“至于昨天下午嘛，难道你忘了，赵为不是邀请我们参加他们的军迷活动吗？你不去我也不能去吗？远郊射击场的手机信号不太好，错过电话的可不止我一个，无线遥控也有失灵的时候，我跟电讯公司提提意见好不好？”
　　严硕的回答滴水不漏，宋瑜有些放心了，她不理他的玩笑，继续认真地问道：“宋圆圆的公司是做什么的？怎么过火了？齐恒远告诉我，你说他们的背后有网络□□。”
　　严硕看看宋瑜，拉过椅子挨着她坐了下来，抿嘴一笑：“软件公司，也提供网站安全服务。你如果害怕网站被攻击呢，就可以请他们帮你维护，24小时监控，随叫随到。好比旧社会开小店交了保护费就不怕地痞流氓捣乱了。象不象□□？”
　　宋瑜对这种承担其他单位网络管理外包业务的公司有所耳闻，但对其具体的业务不甚了了，看着严硕对答如流，头头是道，心中倒是信了八九分。看到服务员开门走出来，她站起了身：“咱们走吧。”
　　“我过关了？”严硕戏谑道。
　　宋瑜挽着他的手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拒绝我妈妈帮你介绍的工作？你妈妈对你现在的工作也不满意，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呢？”
　　严硕说：“我不是说要好好考虑吗？有结果自然会告诉你的。你妈妈介绍的职位也是网络管理员，跟我目前做的一模一样。哎，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屈材，让我大材小用啊？”他扬扬头，装出自信无比的样子。
　　“那你想做什么？又能胜任什么？”宋瑜用胳膊肘捅捅他，认真地问道。
　　“唔，我适合做技术开发，十年以后等脑子动不了了就做技术管理，临退休前做技术培训。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规划，很有条理？” 严硕把肩上的牛津包交给宋瑜，看着进站的公车说对她说：“好沉啊，吃光这些大补特补，过几天的运动会H大就全靠你包揽金牌了。不过，你会不会补过头啊？我妈说补品吃多了会亢奋加失眠的，晚上睡不着千万别想我啊，我可不敢帮你。”他轻轻推她到了车门边。
　　宋瑜扭头怒视调戏她的人，随手从包里拿了一包东西扣在他的脑门上鄙夷道：“去死吧！”
　　阿胶红枣！接下袭击物的严硕一脸沮丧。关门的霎那，宋瑜也看到了包装上的图片，忍不住笑起来。
　　学校门口，宋瑜遇到了同样背着一只鼓鼓囊囊大包准备进校门的王凌燕。王凌燕明显又消瘦了不少，曾经圆润的脸颊上居然可以看到突出的颧骨，她看着宋瑜笑道：“正想找你呢。这下好了，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小吃街上的面馆里，撒着香菜的牛肉面清香可口，一脸的倦容的王凌燕心情很好，开起了久违的玩笑：“假客气，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以后你要敲诈可得跋山涉水先！”
　　宋瑜隐约猜到了原因却没有完全的把握：“你决定去了？”
　　“陈靖帮我递了简历，那边要我了，反正都是分析员，待遇也差不多。今天父母终于松了口，下周交了论文我就打算过去了。”王凌燕说着酝酿已久的计划，喜不自禁。
　　陈靖终究过了王凌燕父母这关。
　　“太好了，这下你们就能在一起了！”听到这个好消息，宋瑜也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愿羡鸳鸯不羡仙’，看着这对校园情侣最终能比翼双飞，她万分感慨的同时开始万分羡慕：“你能下这么大的决心跟他走真不容易，你父母能够同意，说明他们到底还是心疼你的。我真羡慕你！”
　　王凌燕看着宋瑜微笑道：“这事真该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帮助陈靖找到了工作，又拿到了一笔可观的补偿金给家里救急，我父母不会同意我和他好下去。说句心里话，如果他没有工作，家里又那么困难，我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魄力放弃一切和他在外闯荡。我不是个物质女孩，但在现实面前，我发现自己并没有自以为的那样不计得失，感情至上。我和陈靖都欠了你一个好大的人情，这两天，我都在想―――”
　　宋瑜摆手止住了王凌燕的感谢：“别这么说，我顶多是个牵线人，能得到工作最终靠的还是你们的能力。这个人情嘛，哈哈，我寄存在南方，以后一定去吃吃喝喝大玩一圈！”
　　“好啊，热烈欢迎！我知道你喜欢粤菜，到时候一定请你品尝最最好的粤菜。”王凌燕咯咯咯笑起来。
　　这天晚上，宋瑜没有在MSN上等到严硕，却意外地遇到了萧岳。
　　自从通过托福被悉尼技术大学顺利录取之后，萧岳忙于适应新环境，闲暇时间明显少了。与此同时，心怀担忧的宋瑜还把萧岳的特殊爱好告诉了他的妈妈岳晨，萧岳在家中的上网便受到严格的监督限制，于是消声匿迹了好一阵子。
　　此刻看到萧岳发来的又哭又笑的鬼脸，宋瑜有种又惊又喜的感觉。
　　“宋瑜姐姐，经过严硕不理不睬的沉重打击之后，我决定改头换面重新在网络世界立足，做一个虚拟海龟。”
　　宋瑜摇头轻笑：“毕业再考虑海龟吧，当务之急是好好读书！你爸爸妈妈好吗？”
　　“老头化疗，老太陪疗，要多好有多好！”
　　“你好吗？功课忙吗？”
　　“我嘛，得过且过。不过，我现在开口说英语的境界可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赛过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把鬼佬听得稀里哗啦！呵呵！”
　　宋瑜经不起逗，也不禁大笑起来。
　　“H市最近很热闹呀！特大新闻听说了吗？”萧岳岔开了话题。
　　“是啊，全省大学生田径运动会下周在我校举行。”
　　宋瑜的回答受到了一个吐着巨大舌头的鬼脸，她不禁笑起来：“不对？那是什么？”
　　“商业银行的网站被人瞄上了，几个漏洞一转手从几十万卖到了几百万，有人发财啦！”
　　“你从那里看到的？”这虽然不是宋瑜感兴趣的新闻，但她仍然有些好奇。
　　“网上看到的内部消息！”
　　“哪个网上？”
　　“告诉你也白搭，只有过关成为会员才能接触内部帖子。”
　　宋瑜心中一凛，正要仔细问时，自知说话露馅的萧岳发来一个摇头晃脑的鬼脸匆匆下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