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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六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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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瑜陪着楚鑫鑫回到学校,一路思绪万千。下了公车,楚鑫鑫擦着嘴上糯米卷留下黄豆粉笑着说:“宋瑜姐姐,准备了好几个‘驴打滚’塞你嘴巴的,没想到你一言不发,还一口不吃,我倒是撑坏了!嘿嘿!”
宋瑜闻言微微一笑:“小鬼,正要说呢,你自己小心啊,按时吃药!”
楚鑫鑫立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手里的透明的塑料袋外又多了一层早点铺的纸袋子,万无一失。
“宋瑜姐姐!”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声音却有些惴惴不安。
该来的都会来,该躲的还是躲不过。宋瑜看着尹明一脸渴望的样子,拉过楚鑫鑫说:“来,小朋友们认识一下。这是生物系大二的楚鑫鑫,这是计算机系大一的尹明。”
“哈,尹明!就喊楚师姐好啦!” 楚鑫鑫乐滋滋地补充道。
笑容满面的尹明尴尬起来,轻声轻气地喊了声:“楚师姐”脸就红了。
楚鑫鑫拉着宋瑜正要走,尹明却拖住了宋瑜的另一只手:“宋瑜姐姐!”楚鑫鑫见状放开宋瑜,指着腰上宋瑜的运动衣说:“回头还你!Bye―――!”便潇洒地挥挥手而去了。
宋瑜等着尹明开口,尹明却突然扭捏不已,低着脑袋,半天不说话。
姐姐爽利豁达,弟弟却拘谨羞涩。宋瑜好笑起来:“什么事呀?”
“宋瑜姐姐,我请你吃早饭吧。”尹明一开口,脸就红到脖子根。
宋瑜摆摆手:“不用了,我吃过了。” 尹明却原地不动,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呀?”宋瑜抿嘴而笑,猜到了八成。
“我想请你们两个去下个周五的舞会。我们系和外语大学联欢的。”尹明眼望脚尖,终于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
舞会。宋瑜一怔,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半年前让人难以忘怀的一幕,眼前这个调皮的小家伙用手机一一定格,使这些照片成为他们最为珍贵和经典的纪念。想到这里,她感到自己的脸也情不自禁地红了:“我就不去了,你们小孩子自己去玩吧!”
“那楚鑫鑫呢?”尹明失望之余却没有完全放弃,盯着宋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写在脸上的单相思。
单相思是最伤人的,也是最没有结果的。宋瑜有些无措,心中并不想单纯的尹明卷入她也不甚清楚的复杂关系中。看着这个几乎高过她一个头的小男孩,她想了想说:“尹明,这个姐姐帮不了你。如果你想邀请她的话,一定要自己去说。”
“哦。”他耷拉了脑袋,垂头丧气。
“没事说再见了?”宋瑜心中不忍但覆水难收,正有些后悔的当口,尹明羞答答地问道:“我姐姐说,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一定要勇敢去追,追不到就勇敢离开,这才象男子汉,女孩子才喜欢,是这样吗?”
宋瑜心中微微一动,随即会心地点头微笑。尹文说的何尝不是自己的经历和感受。既勇于表白,也敢于放手。好一句金玉良言。聪慧的尹文把爱情中最难把握的智慧简单而又深刻地教给自己的弟弟。
下个周末是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过了周末就是‘五一’,尹文婚礼的日子。严硕请了假,周五晚上就回杭州,宋瑜思量再三还是决定不去,下周举行的运动会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她最好的挡箭牌。宋瑜觉得自己对尹文的祝福在诚挚中保留了许多困惑和不解,而且让她看着见异思迁的罗海诚轻而易举地抱得美人归,心里不是滋味。远在异乡的欧阳芸仍然没有完全放下这段情,在试用期里加班加点地工作,她对宋瑜说,人不会累死,却会烦死,宋瑜无言以对。所有这些,即便是在酒席上闷坐着吃吃喝喝,宋瑜也难以心安理得。她看了一眼情窦初开的尹明问道:“你姐姐结婚大喜,你不急着早点回去?”
尹明灿然笑道:“姐夫包揽一切,什么都不用姐姐费心,我准点去吃就行了!”
罗海诚的体贴能干没有变,只不过适用的对象变了。
宋瑜曾经问严硕:“海龟博士嫁给土鳖学士,差距会不会有点大?”严硕说:“我不觉得小文姐与别人有什么不同,留学回来,她更加内秀,更加成熟。女人如果强势些,男人就胸怀坦荡些,也没什么不好嘛。当然这句话我们之间不适用,你不要自作多情。”宋瑜不甘地问:“为什么?” 严硕笑道:“学历不等同于能力,你就算变成灭绝师太,在我面前也强势不了!”她一拳锤上去,对方早已闪开,并且把手上的棒球帽顺势挂在了她的手上。她被倒打一耙,顿时哭笑不得。
这天的瑜伽课后,没有吃晚饭的唐迪一边吃着夹心饼干,一边胡乱猜测、信口开河。宋瑜捏着唐迪硬塞过来的小包装饼干,心里又急又气,一口也吃不下,忍不住就把范萍与邹桐和好的消息和戴嘉生病的事情都和盘托出告诉了唐迪。沉默少许,唐迪叹道:“男人痴情,女人从容,多完美的爱情!”
看着走廊上匆匆而过的健硕身影,宋瑜灵机一动道:“女人强势,男人坦荡,同样也是完美的爱情!”
“什么意思?”唐迪瞪着笑意盈盈的宋瑜一脸狐疑,说话时满嘴巴股股的饼干都来不及吞咽,把平时恪守的淑女风范忘得一干二净。
“这个,这个是书上说的。”天呀!坏了坏了!宋瑜赶快找救命稻草。
“什么书?”老谋深算的唐迪依旧虎视耽耽,饼干也没心思吃了。
宋瑜头大,头大,灵光一闪,没有细想就胡言乱语道:“《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你,你看过吗?”心里小鼓咚咚响。
唐迪翻着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
宋瑜悄悄地,悄悄地开溜。饼干包装上全是手汗。唉!简直是刨根挖底!路过教练休息室,她顺手把饼干空抛给了开门走出的赵为,双手竖在头上,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小鬼!”身后传来了赵为爽朗的笑声。
宋瑜笑着取出手机,有两个错过的电话和一个留言:“我下个礼拜海南开会,周日到H市逗留一天,你等我电话。”妈妈的语气十分严肃,象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她不免有些疑神疑鬼,接二连三拨了几个电话到北京家中,却一直占线不通。
这个晚上的不顺利才刚刚开始。
学校的BBS上花团锦簇、彩旗飘扬。这个月底即将在H大开幕的全省大学生田径运动会几乎包揽了网上一半以上的新闻标题,宋瑜所在学校田径队的晨练照片也被贴在了网上,题为‘我校体育健儿英姿飒爽辉煌出征’。最新的一组新闻是副校长对田径队运动员的鼓舞和对摘金夺银的展望。
“把压力变为动力!”文教练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一句话。练的浑身是汗的宋瑜听着总是联想起食堂师傅擀面杖下的大饼,压过后,湿乎乎、软塌塌,动也动不了。
偏偏这样的时候,楚鑫鑫还出了如此的麻烦,她被罚而没有做完的伙计于是顺理成章地又回到了宋瑜的手上。宋瑜一边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几天来的训练情况,补写着训练日志和总结,一边时不时看着MSN上严硕的头像。一回来,她就兴冲冲发了一句问候过去,可是对方迟迟不予回复,当她空气。这样的事可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心里很是纠结。
电子邮箱里,楚鑫鑫的请假邮件CC了她,文教练的回复简单明了:“请附医生假条,交队长归档!”没等到回复的楚鑫鑫接二连三给宋瑜发了几个电邮:
“急!怎么办?”
“急!急!急!假条要写具体内容吗?”
“还姓文呢,比武大还迂钝,比武二还凶蛮!”
“急!急!急!吼!吼!吼!文教练简直是Vampire,吸人血的僵尸!明天我还要跑步???”
读着火急火燎的邮件,宋瑜仿佛楚鑫鑫捶胸顿足、气急败坏的样子,她想了想,回复道:“好好休息,假条的事晚一点再说,不着急。”
说不着急是没有用的,这个晚上后来的时间里,宋瑜连接了楚鑫鑫连珠炮般的几个电话,当她看到严硕的回复时,对方已经下线了。他说:“好忙,你好吗?”
我也好忙好忙!宋瑜心中叹道。
楚鑫鑫的假条在隔天之后得以解决。
朋友多就是办事方便。宋瑜看望戴嘉的时候,硬着头皮让护士小玫帮楚鑫鑫办好了病假条,具体内容点到为止,非常隐讳。宋瑜说得羞红了脸,倒是把对此见多识广的小玫乐坏了,她搭着宋瑜的肩膀对戴嘉逗笑道:“看看,多么纯情的妹妹!我要是哥哥的话,一定追你。” 哈哈哈!病房里立刻笑开了花。
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飞一般。
周五的晚上,宋瑜拗不过楚鑫鑫的再三恳求,答应了她的盛情邀请,目的地是市区一家新开的淮扬菜馆。女孩子总习惯磨磨蹭蹭。宋瑜在校门口耐心等待的时候,遇到了从学校外出的齐恒远。
宋瑜原以为象往常那样,齐恒远招呼过后便会走,没想到这次他却停住了脚步,问了宋瑜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严硕最近在忙些什么,你清楚吗?”
宋瑜讶异地看着他摇摇头,片刻之后才反问道:“你不是天天和他在一起吗?”
齐恒远蹙眉道:“他比我可忙多了,绝少提自己的事,我有些担心而已。”
“为什么?”齐恒远的话让宋瑜迷惑不解。
齐恒远说:“前一阵严硕让住旁边的宋圆圆跳槽到我们公司来当行政秘书,说得好好的,宋圆圆事到临头改了主意。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那个公司毕竟庙小店小,不是香饽饽。可是事后严硕却反复劝说她更换工作。宋圆圆因此生了气,有些日子不到我们那去了。我和严硕认识快四年,他不是个爱管闲事、多嘴多舌的人,所以我非常想不通。两天前,严硕终于对我说,宋圆圆现在的那家公司有问题,背后涉及网络□□,还鼓动我去说服宋圆圆。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守口如瓶,多一句也不说。”
“嗨!宋瑜姐姐,久等了吧。”楚鑫鑫打断了齐恒远的话,一下子环抱住了宋瑜。印花长裙搭配粉红夹克的楚鑫鑫轻盈美丽,看着齐恒远的神情却有些不耐烦。
齐恒远于是了然笑道:“你们忙吧,回头见!”
齐恒远走了,但他的话所带来的震动却挥之不去,并且勾起了宋瑜几欲忘记的担忧和疑虑,她竭力掩饰自己麻乱的心绪,紧紧挽着楚鑫鑫的胳膊,望着出租车外绚丽的灯河出了神。
宋瑜怎么也想不到楚鑫鑫这个小丫头会带她去如此豪华的餐馆。
富丽堂皇的大饭店内小径通幽,山穷水尽之处便是柳暗花明之时。豁然开朗中灯火辉煌,迎面数百平方米精心营造的水乡园林,让宋瑜有一刻时空转换的错觉。错落有致的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在精雕细刻的一排排宫灯下,如梦如幻。素色中装的服务小姐在水墙外款款相迎,身后纯楠木的服务台散发出幽幽清香,极为考究的传统工艺把意喻为‘福禄寿喜’的蝙蝠、梅花鹿、老虎、喜鹊,刻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古色古香的一切营造的是一派奢华与神秘的氛围。
大堂里没有普通餐馆的热闹与喧哗,只有柔美的小提琴曲在耳边轻轻流淌。一桌桌西服套装的绅士淑女中间,两个学生气的女孩有些引人侧目,宋瑜立刻拘谨起来。楚鑫鑫神定气闲地走在前头,优雅地落座,熟练地翻阅餐牌,宋瑜则跟在后面,坐下接茶的功夫,楚鑫鑫的四菜一汤已经点完了。
服务小姐欠身而去,楚鑫鑫抿了一口茶叫道:“啊呀!啊呀!宋瑜姐姐,我点菜居然忘记问你了哦!该死!该死!”
宋瑜笑道:“没关系,客随主便。”
“客随主便,嘻嘻!”楚鑫鑫笑眯眯地将桌上的开胃小菜推给宋瑜,举目的瞬间脸色忽而一滞。
这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女孩子显然看见了让她严重讨厌的人,宋瑜好奇地偏转过头,隔着走廊的一张桌上,只见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寸头潮男恰好正朝她们这里看过来,目光冷冽迫人。她心中不禁一跳,正欲转身,不经意间,男子旁坐着的三个人一一落入她的眼帘:灰色西服的中年男子笑容可掬,频频颔首;棕色衬衫的青年男子似曾相识,却无从想起;还有藏青西服的―――他!
严硕似乎看到了她,又似乎没有。他笑意盈盈,却没有看向她,眼角的余光仅从她的方向一掠而过,不曾作稍许的停留。
她从未看到过他如此郑重地着装,熟悉的容颜里流露出她所不熟悉的沉稳和淡定,越发显得英俊儒雅,气宇轩昂。此时此地,她只觉得他遥远而陌生。
“宋瑜姐姐,你怎么了?”楚鑫鑫纳闷道。
“没什么。”宋瑜琢磨着齐恒远的话,猜测着严硕旁边那些衣冠楚楚者的不明来历,心底的暗潮汹涌澎湃,抬眼问楚鑫鑫:“你认识他们?”
“不就是几个校友呗。”楚鑫鑫尽量轻描淡写,却有些不自然。
“H大的校友?他们看上去都是工作的人了,你怎么认识的?”宋瑜端起滚烫的热茶,手尖一疼又放了下来。
“唔,网上认识的。”楚鑫鑫不情愿地答道。
淮扬菜不愧为中国四大菜系之一,手工和刀工都是一流的好,烟熏豆腐皮、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肉、熟抢虾仁、鲤鱼萝卜汤,清淡鲜嫩,无一不对宋瑜的胃口,但是心事重重的她却食之无味。反复思量,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从楚鑫鑫口中发现点蛛丝马迹,于是旁敲侧击道:“网上乱交朋友,不怕认识坏人?你知道他们都是干什么的吗?”
楚鑫鑫拨弄着碟子里的虾仁,满不在乎地说:“谁怕谁,还能绑架我不成?”
“啊?”宋瑜顿时紧张起来,叫了一声,同时抓住了桌子侧面楚鑫鑫的胳膊。
“啊―――!”楚鑫鑫龇牙咧嘴,发出了更为猛烈的一声叫喊。宋瑜竖起的食指还来不及放到嘴边,却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们近前讥讽道:“如此夸张,有必要吗?”寸头潮男的条纹衬衫在宋瑜眼前一晃而过,密实的银色丝线在灯光下炫目闪耀,如同一个穿不透的网。
“多管闲事多吃―――”楚鑫鑫拖长了最后一个字,难听的话却没有说出口,男子停步回头,满意地笑了笑,扬长而去。
“这就是你的朋友?”宋瑜看着男子的背影,心中隐隐不安。
“狗屁朋友,早跟他拜拜了。”楚鑫鑫夹起狮子头,用筷子狠狠捣成两半。
这句‘拜拜’的话让宋瑜突然就想起了医院里楚鑫鑫对流产事件的回答,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人。充满好奇的目光与另一双眼睛不期相遇,四目交汇中,严硕不动声色地转回了头,她的感觉难以言喻。回到座位的潮男心情甚佳,一桌人言笑晏晏。
“他是学生物的?”宋瑜的话让楚鑫鑫有些不快,她歪着脑袋,撇撇嘴说:“搞电脑的,吃喝玩乐的二世祖。”
二世祖,纨绔子弟。宋瑜回味着楚鑫鑫的评价,揣度着严硕与他们的关系和他意味不明的冷漠。
一餐饭草草结束,再也没有人来打扰她们。无论是条纹衬衫的潮男,还是西装革履的严硕,好象她们只是陌生人。
回去的路上楚鑫鑫有些迫不及待、归心似箭,独自一人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似乎在有意躲避宋瑜满腹的疑问。
周六的早晨,细雨润泽,微微有些凉意。
体操馆内,山林幽谷的音乐中,鸟鸣啾啾、溪流潺潺,宋瑜盘腿打坐,两手自然落膝,闭眼入定,练习瑜伽后平和的感觉没有如愿到来,心情仍在昨夜的种种迷惑不解中徘徊下沉。
问他去,问他去,念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强烈。她挣开眼睛,取过了瑜伽垫边的手机。
“喂?”他的声音响起的那刻,她的心莫明就平和下来。
她的盘问丝毫没有左右对方情绪,有些倦怠的声音自始至终都在逗笑:“咦,你不是也没有过来打招呼吗?”“哦~!我还怕你嫌我多事呢!”“ 你这个包打听厉害得很,我怎么敢瞒你!”“就是认识,还不算朋友,所以没有隆重推出我的女朋友好不好。”“饶命啊!侠女,我还在睡觉呢。”“今天不行,有事要做。明天一定。”“嘿嘿,她也通知了我。”“明天见!”
昨晚的事情搞明白了大概,但是重要的问题还没有问,他就火速收了线。明天母亲来访居然亲自通知了他,看来父母对自己的男朋友还是挺重视的,这多少是件好事。
时而欢喜时而担忧中,宋瑜度过了心神不定的一天。
杏花春雨的夜晚安静而惬意,却有些说不清的寂寥和牵挂。挂在网上的她偶尔看到了学校BBS上情感空间版块一则被置顶的帖子《忙碌的男人,寂寞的女人》。
“有人说过,忙碌的男人总是让爱他的女人独自等待。一天24小时,是忙到了没有吃饭睡觉的时间,还是忙到了可以轻松把我忘记?才工作两个月的他,不再每天给我电话,不再每天回我的邮件,不再关心我的心情,不再在乎我的哭泣。我的要求不多,可他总是以忙为理由来为自己开脱,一次次让我失落在寂寞的漩涡里。我知道他以事业为重,想在单位里努力表现自己的学识和能力,可是事业和爱情就一定是矛盾的吗?我不想给他压力,可天天都想他想到流泪。如果他能偶尔抽出时间来陪我,哪怕一个小时也是好的,可是他却说我有些烦。他还爱我吗?我有些担忧……”
回贴分为了两大阵营―――以‘爱’与‘不爱’为争执点,指点女孩应该选择‘理解’或‘放弃’。
‘理解’ 阵营认为女孩的男友依然爱着女孩,有事业心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围着女人团团转的男人最后反而被女人看不起。如果女孩真爱这个男人,就应该理解他,给他关心,给他空间,而不是时时刻刻在心里埋怨他。睿智的女孩要学会自己丰富自己的生活,而不要把自己完全沦陷在无谓的猜疑中。当女孩不再烦他的时候,他也许会非常想她。
‘放弃’ 阵营认为女孩的男友已经不再爱女孩,或者说爱已经由浓转淡。他不是另有所爱就是觉得女孩并非是他心中理想的类型。如果男人以忙为理由,不来关心女孩的现状和感受,女孩应该勇敢一点,潇洒离开。因为主动甩了他比被他甩了受的伤害要小得多。为了一个不再那么爱你的人,付出越多,浪费越多。‘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只守一根草!
女孩的情况与宋瑜并不相同却仍有不少相似之处。长长的回贴在宋瑜心中泛起了阵阵波澜。她回顾相恋之处每个夜晚的校园漫步、风雨无阻,到如今相隔半个城市的距离,一周只见一两回。他是忙碌的男人,她何尝不是寂寞的女人,何尝不希望他能偶尔抽出时间来陪她,哪怕一个小时也是好的。他们的爱难道也已经由浓转淡?还是她自己沦陷在了无谓的猜疑中?
MSN上他的头像依然亮着,在她看来却形同虚设。一个多小时前,他一句“你好吗?”让她兴冲冲地敲了三分钟键盘,可回答过后便没了下文。苦苦等到现在,她的心中如同的涨起了钱塘潮,一时间倾涛泻浪、翻江倒海。势不可挡之时,她问了平生以来最最胆大的问题:“你还爱我吗?几个问题等了这么久,我很受伤害!!!”
他的回应出乎意外地快:“你说呢?”
“我糊涂着呢!所以才问你!”她没好气地敲着字,不由得嘟起了嘴。
“呃,你糊涂着?我说了岂不是白搭?现在很忙,明天见。”
又是一个以忙为理由的男人。
‘如果男人以忙为理由,不来关心女孩的现状和感受,女孩应该勇敢一点,潇洒离开。’
看着他灰下去的头像,宋瑜不禁就想起了那个让她感触多多的帖子。唉,同病相怜!她轻轻叹了一声。
‘睿智的女孩要学会自己丰富自己的生活,而不要把自己完全沦陷在无谓的猜疑中。当女孩不再烦他的时候,他也许会非常想她。’
‘睿智的女孩’,嘟囔着这句,宋瑜倒到了床上。
窗外细雨沙沙,室内花香淡淡。
明天,妈妈,他,自己,一起吃饭。这会是一场什么样的饭局?反正不会是一场简单的吃吃喝喝。
雨过天晴的周日,天气气温徒然升高了不少。机场开发区中心的大饭店坐落在一片碧波粼粼的人工湖中,小小岛屿之上,红藕花中绿杨荫里,欧陆的建筑风格糅合了浓郁的中国风,摩登风雅。宽大的落地长窗,华美的地毯,略带雕花的法餐椅,中式金雕屏风,中西文化相得益彰,从容展现着精致典雅的品味。宋瑜一路东张西望,心中念了一句唐迪喜欢的口头禅:“真是蛮有小资情调的。”
中餐厅位于饭店第30层,临窗望去,繁华的都市景致一览无遗,楼外湖光山色,假山喷泉遮掩在花木丛中,美不胜收,赏心悦目之际让人平添了一份好心情。名曰“环碧”的包厢名刻在门楣上一幅小小的竹雕匾额之中,简朴而素雅,厚重的门虚掩着,宋瑜停下脚步,正待推门之时,听到了里面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挺好……”严硕的声音,彬彬有礼。
“……工作……是吗?”宋瑜妈妈的声音,亲切却不失威严。
“ 对,……”
“是这样。”
原来该到的都到了,只剩了自己,宋瑜不再听他们的壁角,微笑着推门而入。偌大的一张圆台面旁,宋瑜妈妈和严硕之间隔了一个位置,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妈妈!” 宋瑜甜滋滋地喊着妈妈却笑着看向了男友,朝着那个当中的位置走时被母亲一手摁住,被迫坐进了母亲身旁另一边的空位上。两个年青人隔着桌子对视一眼,嘴角都弯起了同样的弧度。
“小瑜,怎么看着又瘦了,最近身体好吗?”宋瑜妈妈仔细打量着宋瑜的脸,一句普通的问候话听上去份量十足。
“挺好的。”宋瑜取出纸巾,擦拭了一下脸上的细汗,无领的海军蓝套头衫外,羊脂白玉的貔貅静静伏在胸前,憨态可掬。过去二十多年来从来不戴任何饰物的她如今时时刻刻贴身佩戴着这个爱情的信物,习惯成自然般忘了遮掩,此时此刻在母亲面前低头看到,才突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宋瑜妈妈只瞧了一眼,便接过服务员的餐牌,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两个喜欢吃什么,自己点吧。”
精致而地道的江南美食,色香味俱佳,却只被略略动了几筷子。诸菜上齐,宋瑜妈妈打发了服务员,关紧房门,问了一个耸人听闻的问题:“你们两个发展到什么阶段了,老老实实说!”
宋瑜骇了一跳,一勺蛤蜊蒸蛋滑嫩鲜美,却在嘴里倒了个来回,差点喷涌而出。
“我们挺好的,平均每天一个电话,每周见一到两次。” 严硕装做没看见,依然回答得有理有节。
“在哪里见面?”宋瑜妈妈紧追不舍。
“宋瑜去我那里多,我偶尔也回学校。”严硕神色安然。
到底与严硕仅仅是第二次见面,宋瑜妈妈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却不得不暂且搁下,转而盯住了宋瑜:“小瑜,你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看着我的眼睛!”
接吻、爱抚、亲昵、恋人间的种种切切,就差了打到本垒。宋瑜粉不噜嘟的脸上刹那间白里泛红,如同一个被蒸的半生不熟的大虾子,她抬起头来,看着母亲嚅嗫道:“没,没干什么呀。”哎!听上去简直就是一付欲盖弥彰的样子,怎么听怎么不是味儿。
“啪!”宋瑜妈妈拍了一下桌子,严厉地说道:“撒谎!前几天的事,你沈阿姨全都告诉我了!你们居然还不老实交代!宋瑜,从小到大,爸爸妈妈是怎么教育你的?还有严硕,你爸爸妈妈是怎么教育你的?才认识多久就这样迫不及待,弄出这么大的事情还瞒想我们?啊?”
楚鑫鑫、沈阿姨、医院、药!宋瑜有口难辩,咧了咧嘴角嘟囔道:“那不是我的!”
“哦,那你说,怎么回事?”宋瑜妈妈靠在椅子上,问着宋瑜却看着有些不明所以的严硕。
宋瑜心里发怵,但在这样的场合讲出自己发誓要保守的秘密实在是让她为难不已:“我答应别人要保密的!你们又不认得人家。”
说者理直气壮,听者不为所动,宋瑜母亲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严硕一脸的不赞同,渐渐笼罩上了一层阴翳。
“你们都是大人了,翅膀硬了,管也管不了了,好自为之吧!”宋瑜母亲深深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宋瑜说: “丢的是我们的脸,倒霉可是你自己!我就你一个孩子呀!怎么这么不要好!”
“妈!”宋瑜摇着母亲的手,打断了她毫无理由的感慨。
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饭局,丰盛的午餐变成了一场鸿门宴,再也不是简单的吃吃喝喝。
宋瑜妈妈从座位下拉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咖啡色斜挎牛津包,交给了宋瑜:“补补身体吧,一个人在外面,叫我们怎么放心得下。以后千万小心,不能再出事了!”
“妈!真的不是我!”宋瑜接过包,很是气鼓鼓。
“阿姨,究竟是出什么事了?”冷眼旁观许久的严硕终于开了口。
“你―――,你们―――”宋瑜妈妈满腹狐疑地看了看一脸疑问的严硕,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宋瑜,突然就掉转了话题:“你们自己说去吧,我懒得烦!”她转身从座位后的手袋里取出一个牛皮信封递给严硕说:“刘主任的部门今年没有留京名额,必须在基层锻炼三年才有机会回北京,夜长梦多,我不认为是件好事。喏,宋瑜父亲下面的一个事业单位招人,这是招聘信息和负责人,我都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去没问题。我们呢,就小瑜一个孩子,总想把她留在身边。如果你父母没有意见的话,我希望你来北京工作。”
母亲到底是母亲,尽管寒假说了那么多不赞同的话,后来也接受了父亲不干涉自由恋爱的主张,如今还是免不了越俎代庖,为严硕的前途操心,更确切地说,是为了宋瑜的将来操心。宋瑜虽然没有想过毕业去北京的事情,但母亲的这一举动让她暗自高兴,这不但表明母亲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男友,而且同意他们继续发展。宋瑜唯一觉得别扭的是沈阿姨和母亲,也许还包括父亲,对她的恋爱进程匪夷所思的猜疑。她可以肯定的是,母亲千里迢迢赴南方开会却特地到这里停留半日,就是为了这个惊天动地的谣言。至于这个天大的误会对母亲主动帮助严硕联系工作有什么直接关系,她就不得而知了。
严硕接过牛皮信封客气地说:“谢谢阿姨!找工作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不过我不想依靠宋叔叔的关系去北京工作,而是想凭借自己的能力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希望叔叔阿姨能够理解。”
“口口声声凭自己,真是年轻气盛!小瑜,你也说说,对将来是怎么考虑的?还有一年,也快了!” 宋瑜妈妈碰了一个软钉子,转身看住了宋瑜这颗棋子。
“妈,怎么现在就问这个,我还没想过呢!不是还有一年吗?啊哟―――!” 宋瑜半倚在妈妈身上,开始撒娇。
“死孩子,糊涂虫一个!”宋瑜妈妈连碰两个软钉子,戳着宋瑜的脑袋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宋瑜眨着眼睛,刚好看到对面一个故作惊奇的表情,还有恣意取笑她的眼神。她飞快地朝他吐了一下舌头,直身坐好。
这顿饭到现在才似乎有了些轻松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