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韵怡心全文》依路佧侬

38、（三十八）

　　戴嘉手术这天，宋瑜没有听从戴嘉的话，早早就去了医院。
　　走在住院部走廊的时候，宋瑜看到一位雍容华贵、气质不凡的中年女士正好离开戴嘉的病房。她放慢脚步，好奇地回头多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中年女士审视的目光。
　　都是好奇的女人，她友好地对女士笑了一笑。
　　病房里，护士小玫正在给戴嘉挂点滴，做着手术前的准备工作。戴嘉的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白色被子下，轮廓消瘦，十分单薄。
　　听到有人进门，戴嘉转过头来，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宋瑜，我有些害怕，是不是太胆小了？”
　　“不是有些害怕，是吓坏了，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好好合过眼。”小玫补充道。
　　看着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对吊针害怕的宋瑜紧张起来，她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握住戴嘉冰冷的手说：“别怕，打麻醉不痛的。”
　　自欺欺人，她的声音就在瑟瑟发抖。
　　小玫笑了，“放点轻松的音乐听听吧，戴嘉不是很喜欢瑜伽音乐吗，我听了也觉得很能让人戒骄戒躁呢。”
　　小玫的话提醒了宋瑜，音乐响起的那刻，只有两个人的屋子里，戴嘉忐忑不安地对宋瑜说：“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害怕得好想逃跑。昨晚还梦到爷爷了，还有家里的院子，可我不敢喊爷爷，生怕他为我担心，现在又好想他能陪在我身边，我觉得自己紧张得都透不过气来了。怎么办啊？”
　　在最最需要亲人的时候，没有一个亲人陪在身边。这不过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她却要独自一人面对一场大手术，宋瑜感到一阵心酸，她紧了紧握着的手说：“我害怕的时候就想一些美好的东西，比方说又香又美味的皮萨，又甜又滑的巧克力，还有我妈烧的红烧肉，蘑菇鸡，想着这些，我就好多了。”
　　乱哄哄的，都是吃的。也亏宋瑜会胡扯八道。
　　戴嘉被逗笑了。
　　“你要勇敢点哦，我会陪在你身边，一直到听到你手术成功的好消息。”宋瑜趁机给她鼓劲。
　　“也许不会成功。”戴嘉的声音低了下去。
　　“怎么会呢，唐迪说你的主刀医生很有经验的，好多和你一样的病人动了手术就彻底好了，你就放一万个心吧，不要瞎想了！”宋瑜说。
　　“再好的医生也有治不好的病人，我那个瘤―――”
　　“哈哈，有人在说我的坏话！”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个瘦高秃顶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后面是那个有两个妹妹的哥哥翟奕竑。
　　“刘大夫。”戴嘉喊了一声，似乎知道手术的时间快到了，她握着宋瑜的手更加紧了。
　　“你们好。”宋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对着来人傻笑。
　　“这是嘉嘉的朋友宋瑜，就是她经常陪嘉嘉练习瑜伽呼吸法的。”翟奕竑对刘大夫说。
　　“瑜伽，好东西啊！大家都锻炼身体，我们就要失业了！”刘大夫开着玩笑，乐呵呵地走过来给戴嘉检查。
　　宋瑜让到一旁，不觉与翟奕竑的目光碰了个正着，他看着她笑，她讪讪地回笑。
　　复杂的关系啊！
　　刘大夫安慰戴嘉说：“奕竑求我几次了，我和麻醉医生说好了，决定给你用全身麻醉。手术开始之前你就会进入睡眠，等你醒来的时候，手术已经完成了，你也躺在病房里了。这样的话，你对手术过程没有任何感受，自然就不会害怕了。”
　　戴嘉看了看一旁微笑的翟奕竑，眼睛潮湿起来。
　　刘大夫会错了意，马上就说了个笑话：“女孩子是胆子小些。前天我给一个才上初中的男孩子动手术，都在手术台上了，他突然对我说，说我好象蜡笔小新第二部里探望病人的那个点滴医生，还问我会不会全秃了，把几个小护士都笑疯了。”
　　刘大夫真是个大度而风趣的人，大家都笑了。
　　戴嘉说：“谢谢刘大夫，我会勇敢的。”
　　刘大夫摸了摸自己的秃顶说：“这就好，这就好！你还要好好谢谢奕竑，还有你翟姨，这些天，我办公室的门槛都要被他们踩平啦。”
　　“谢谢你，奕竑哥。”戴嘉的鼻音有些重，她从床头的纸巾盒里抽出纸巾，掩饰性地咳嗽起来，将整个脸都藏在雪白的纸巾之后。
　　“手术后我再来看你。”翟奕竑的声音柔和而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戴嘉被推入手术室之前，将一个老旧的红宝石玫瑰胸针放到了枕头下面，她对宋瑜说：“爷爷给的，家里的老东西，妈妈结婚时用过。”
　　红宝石的玫瑰胸针。红玫瑰，爱情的象征，拿着胸针的女孩既没了父母，又没有爱情。
　　当玫瑰与爱情失之交臂，它的刺便让人感到穿心的疼痛。
　　宋瑜心里一阵难受，俯身给了戴嘉一个轻轻的拥抱，对着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我就在外面等你！”
　　两行清泪从戴嘉的眼角滑落，沿着她头上塑料帽子的边缘流到枕头上，她点了点头。
　　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上，翟奕竑的电话一直不断。宋瑜喝着他给的矿泉水，听着他应接不暇的讲话声，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一个挂了电话的空档，他问她：“今天没课吗？”
　　她才说“没课”，他的手机就又响了。
　　收线以后，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有急事要马上处理一下，这里―――”
　　他要走了。
　　有些东西是勉强不了的。戴嘉在翟奕竑心中的地位，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当然远没有那些工作琐事重要。
　　宋瑜对他说：“你有事就忙去吧，我会留在这里的。”
　　翟奕竑看了看手机的时间说：“也好，有紧急情况，医生会通知我的。”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意味着：肿瘤开出来，情况不好。
　　她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听说医生在手术中会为戴嘉做切片检查，那个肿瘤不知道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我很为她担心。”
　　他怔了一怔，旋即笑道：“放心吧，她的是良性的。你是听一、两周前那位一直来陪戴嘉的健身老师说的吧？这几天，她做了进一部的检查，X线，碘油造影，内窥镜都做了，病理切片已经确定肿瘤是良性的。手术时切除肿瘤，的确会再做一次标本切片检查，那只不过是一个例行程序而已。不要担心，她会很快好起来的。”
　　原来让人担心的谜底早就揭晓了，戴嘉不知道，她们这些好朋友就更加无从知道了。
　　翟奕竑的话让宋瑜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的眼睛亮了一亮，轻轻叹了一声：“阿弥陀佛！”
　　他眉宇舒展，给了她一个会心的笑容，然后对她挥挥手，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戴嘉被推到病房时，因为麻醉的药效未过，她仍然睡得很熟。请的护工看看没什么事情，一眨眼就走开了，只留下宋瑜一个人在病房里发呆。
　　翟奕竑没有再露面，紧急情况不出现，看来他是不会来了。
　　发呆以后便是无聊。宋瑜正打算离开，早上与她有一面之缘的中年女士突然走进了病房。
　　宋瑜礼貌地问“阿姨好”，女士回以微笑，放下手中的营养品袋子，仔细打量了宋瑜一番，问道：“你是嘉嘉的朋友吧？”
　　“是啊！”
　　“难得有你们这些热心肠的朋友关心她。我们家和是嘉嘉家是世交，也算是她在这里的亲人了。照理说，我们本应该多多照顾她，可是工作上这样那样的事总把我忙得焦头烂额，对她的关心实在是不够，不知她―――”女士停下说了一半的猜测，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宋瑜。
　　这个意思好明显呀！他们不能尽责是有种种理由的，而且要探听戴嘉是否说了他们的坏话。
　　宋瑜连忙说：“阿姨别这么说，你们工作繁忙，戴嘉都是知道的。反正我学校里功课不紧，没事来陪陪戴嘉也很方便。再说年轻人一起说说笑笑，更容易让戴嘉高兴起来。”
　　女士听了，满面笑容：“你这孩子真懂事，嘉嘉如果也象你一样开朗大方就好了，我们也会少担心一些。”
　　宋瑜完成任务了，起身便要告辞。
　　女士拦住了她，自我介绍道：“你是宋瑜吗？我是翟奕竑的母亲。”
　　啊！！！
　　这个女人好阴险！到现在才暴露身份。
　　宋瑜心跳、心跳、心拼命地跳！
　　“阿姨好。”一句废话后，她的脸变得通红通红的。
　　阴险的女人亲切地拉着她的手问道：“我可以叫你小瑜吗？”
　　不好行吗？小瑜含羞点头。
　　“小瑜，你和我们家奕竑昨晚一起吃饭的吧？”
　　“嗯。”
　　“觉得他怎么样？”
　　恐怖的问题终于来了。他好，他不好，横竖都是错误答案！
　　“他就象我大哥哥一样。”她左思右想，自以为聪明地回答道。
　　“是吗？这就好！那你们―――”
　　“奕竑哥说他现在没有结识女友的打算，我也是这样的。”当危险到来的时候，宋瑜毫不犹豫地把那个哥哥当作替罪羊，心安理得。
　　“是这样。”女士的脸色阴沉下来，但依旧笑容满面，很有功夫啊！
　　宋瑜的心里七上八下，感到大事不妙。
　　最后，大家客客气气说再见。
　　宋瑜祈祷：最好不要再见了！她怕了，这就是乱相亲的后遗症！
　　离开医院，宋瑜魂不守舍地来到那家熟悉的粥店。
　　“宋瑜！宋瑜！”唐迪的喊声如雷贯耳，宋瑜眼睛一扫就在一条不长的队伍里找到了她。
　　“太香了，馋佬虫都要爬出来了。你拿好了，快去占个座！”唐迪一面付钱，一面指挥着宋瑜端盘子找座位。
　　热气腾腾的粥香里，宋瑜把戴嘉手术顺利、但还没有醒来的消息告诉了唐迪，唐迪立刻决定：不去医院了，到康成看公共课去。
　　范萍和赵为的拉丁舞表演。
　　除了看表演，宋瑜还有两件重要的结婚礼物要交给范萍，自己的软陶公仔礼物，戴嘉的CD礼物。
　　健身俱乐部的更衣室里，人满为患，唐迪看见自己的同事便开始了聊天活动，宋瑜直接就去了教练休息室。
　　范萍正在桌前埋头填写考勤记录，宋瑜蹑手蹑脚潜踪进去，神秘兮兮地将两件礼物放到了考勤记录簿上。范萍抬头一看来人，开心地笑了。
　　“小家伙，亏你想得出！”
　　“我就知道这个主意好！萍萍，你说象不象？”
　　“象！真象！”
　　“我觉得邹大哥穿唐装特别斯文帅气。”
　　打开包装盒，两个人比划得正起劲，一个声音补充了一句：“好啊，小瑜，你可把我的礼物给比下去了。”
　　赵为的手上是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同样的范萍和邹桐的软陶公仔，只不过穿了不同式样的唐装礼服。
　　这么巧的事情。
　　范萍打趣道：“赵为现在对时尚的触角十分灵敏，谁给你出的主意啊？”
　　赵为憨憨地笑了。
　　宋瑜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十有八九是唐迪的主意。
　　宋瑜跟范萍着当尾巴，一路走着一路胡思乱想，赵为从教练休息室探出头来喊住了她：“小瑜，上次你的考勤表忘记填了，快来补上。”
　　瞧这记性！
　　宋瑜吐着舌头立即掉头。
　　赵为问她：“新年有什么打算？经理上次问你想不想每周多带一次瑜伽课，有没有想好？”
　　宋瑜说：“还犹豫呢，下学期我想多选些课，毕业班时就可以全力以赴找工作了，所以还要再想想。”
　　赵为一边归档考勤表，一边笑道：“那就再想想，学生的确还是应以学习为重。二月份训练课程会做大的调整，还有时间考虑。”
　　宋瑜好奇地问道：“范萍真的要开拉丁舞课吗？如果真是这样，她天天都不着家了，邹大哥可要大有意见了。”
　　赵为摇头：“我也劝过她，她就是一根筋，认准了就坚持到底。”
　　一根筋，唉！
　　围了几圈人的健身房内，到处是消息灵通的陌生人。范萍和赵为都是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超酷超酷，范萍的脚上还换上了正宗的圆头舞鞋，真是酷呆了！
　　中间不大的场地里，范萍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笑意盈盈地说：“谢谢大家来参加我和赵为的莎莎舞（SALSA舞）示范课。莎莎舞既是拉丁舞蹈，又是燃烧热量的有氧运动。它除了能提高身体灵活度，强化心肺功能外，还可以美化臀部和腿部的曲线。最重要的是，在音乐声中，大家能舒缓各方面的压力，尽情感受到释放身心的快乐。会的可以和我们一起跳！”
　　随着热情奔放的音乐响起，范萍用眼神给赵为‘划翎子’传递信号，赵为迅速回眼神‘接翎子’，两人闻乐起舞，配合默契，动感撩人的舞姿瞬间引爆激情，全场为之沸腾，空气里弥漫起一片派对的欢悦气氛。范萍在扭腰摆臀间将女性的性感、妩媚表现得淋漓尽致，赵为跟随着范萍的舞步，也将男性的豪迈、奔放充分地展现出来。
　　宋瑜站在唐迪旁边，看得十分入迷，她不禁想起范萍在大学舞会时一次次惊艳全场的舞姿。宋瑜也会跳SALSA，但除了步子踩到位，身体的协调有些僵硬，她从不敢这样肆意地在人前晃动臀部。她告诉范萍理由后，范萍戏称宋瑜跳的SALSA是‘甜蜜酱’，而她自己跳的SALSA是‘酸辣酱’。
　　无论是‘甜蜜酱’的比喻，还是‘酸辣酱’的比喻，宋瑜都不认同，她觉得，什么‘酱’都不能反映出SALSA的那股惹火的劲儿。
　　“怪不得说莎莎舞是催生爱情的魔法舞蹈，看那两个的亲密劲，就差没～，的确意乱情迷。”不知是谁小声地说了一句。
　　这句评论未免太中伤人。宋瑜朝声源方向望去，挤挤挨挨的人群中，难以确定这话是出自谁的口，而耳边的窃窃私语声却多了起来。她转过头，身旁唐迪的表情一览无遗，唐迪虽然默然不语，但是脸上毫不隐讳地流露出一股酸意。
　　此时乐声停止，范萍和赵为以一个漂亮的收势结束了示范表演，场上也安静下来。范萍高声宣布：“接下来，我和赵为带领大家一起跳莎莎舞的基本步子，前后左右的直线组合。Party开始了，大家跟我们一起跳起来！” 赵为启动音像，快节奏的旋律应声响起，全场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宋瑜跟着跳到第二拍向左一步时，她发现她左边的唐迪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穿着一身靓丽的红色运动衣的尹文。
　　美女就是美女，尹文冲宋瑜一笑的功夫，两人中间就多了一位殷勤邀舞的英俊男士，于是宋瑜讪讪地回笑，靠边站。
　　跳舞的人越来越多，宋瑜不断地靠边站、靠边站，最后不得不被迫撤退。
　　路经教练休息室，她眼睛一瞟就看到了一样好东西，一个精美无比的花篮，红艳艳的的玫瑰，白盈盈的满天星，在彩色玻璃纸的映衬下，美不胜收！好奇的人不由自主地走进去，偷偷地看了看花束上的卡片：萍水相逢，梵韵怡心。
　　匿名的花篮哟！好奇心严重膨胀！
　　谁送的？给谁的？
　　看着那个‘萍’字，她开始胡思乱想……
　　更衣室里，尹文也提前出来了，脱下红色的运动衣，左手手臂上赫然是一个罕见的纹身，小巧玲珑却极其显眼，火红的穿心玫瑰。
　　玫瑰纹身，代表痴迷而执着的爱情，还是叛逆和不羁的个性？
　　宋瑜发傻的时候，前台小姐莉莉闯了进来：“尹文！尹文在这里吗？”
　　“我是，在这里。”尹文应声。
　　莉莉一笑，比划着小声说道：“外面……”
　　听莉莉说了两句，尹文披上才脱下的运动衣，拿起钱包，匆匆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尹文就回来了，手上多了一张卡片，她若无其事地将卡片撕成几片塞进垃圾桶，再度脱下了脱下红色的运动衣。
　　火红的穿心玫瑰。
　　宋瑜不敢再偷看了，专心换衣服。
　　“范萍和赵为的示范课太棒了！明年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来上上你的瑜伽课，严硕夸你身手不凡呢！”尹文说。
　　宋瑜害羞起来：“马马虎虎，范萍比我教得好。”
　　尹文笑道：“太谦虚了！”
　　男友夸她身手不凡，女友夸她太谦虚了，害羞的人那个高兴呀！
　　尹文的动作十分利落，很快就穿戴妥当。临别，她对宋瑜说：“我明天就回杭州了，咱们杭州见！新年快乐！”
　　“杭州见！新年快乐！”宋瑜笑靥如花。
　　她该回去上MSN了。这个笑脸去见严硕，他一定激动ing。
　　步履轻快地走出去，她还是停住了脚步。
　　玫瑰啊玫瑰！
　　康成前台的桌上放着一束鲜艳夺目的长枝红玫瑰，绒光花瓣，高心卷边，墨绿小叶，娇艳妩媚，情意绵绵。
　　宋瑜一看就知道，这种玫瑰，要比教练休息室里的那个花篮高级许多许多。
　　喜欢花的人顿时欢喜起来，走过去细细观赏。真的很高雅很美丽，只可惜，枝条上一片泛黄的叶子遮掩了一个含苞欲放的花蕾，她的手不禁痒痒了，伸到花间去摘枯叶。正小心翼翼的时候，埋头敲字的莉莉一抬头，娇滴滴地冲多管闲事的人说道：“啊哟！小心刺呐！”
　　“啊？！”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宋瑜反而分了神，一阵轻微的刺疼顺着指间直入心底，她迅速一缩手，手背上又多了一道划痕。
　　穿心玫瑰！
　　望着手指头上的大滴血珠，宋瑜吐了吐舌头。这就是手痒痒的后果！
　　“咚咚咚”，莉莉踩着高跟皮靴，手里拿着两张纸巾冲了出来，大叫道：“哎呀，叫你小心还是出乌龙，乌里巴涂！快擦擦！”
　　接过纸巾谢了莉莉，宋瑜开始八卦：“俱乐部经理想得真是周到，过节了就放束花在前台，很有品味，太漂亮了！”
　　莉莉不屑道：“他哪有这情调！给自己老婆都不舍得送花，更别提搁在这里给我们看了。这玫瑰是刚才那位尹文小姐不要的，说她明天就要去外地了，这花就放在这里给大家观赏吧。”
　　尹文，玫瑰，谁送的？继续八卦！
　　宋瑜吃惊起来：“哇！拒绝红玫瑰？那送花人一定很伤心。是谁送的？”
　　莉莉笑道：“是花店送来的，她还很洋派地付小费呢。店小二可高兴了，伤什么心呐！”
　　“是这样。”宋瑜看着花不做声了，脑子里迅速过滤黑名单：刚才邀舞的男士、罗海诚、翟奕竑……
　　莉莉见状，开了个玩笑：“据说，被玫瑰刺中手的女孩很容易被送花的男生俘获芳心的，你要小心哦！”
　　宋瑜回过神，大笑：“胡扯！这花又不是送我的。等我收花的时候，一定戴上大手套，万无一失！”
　　莉莉咯咯咯地捂着肚子笑：“戴手套？傻丫头！脑筋急转弯，正确答案应该是：不动手，光动嘴，叫他帮你插瓶！”
　　宋瑜好事做到底，将玫瑰插入了花瓶。
　　玫瑰的刺，玫瑰的性格。
　　再度凝视傲然挺立的红玫瑰，她想到了那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那张被撕成几片的卡片。
　　创口贴下的手指还在轻轻地疼，她轻轻地叹息。
　　红玫瑰，象征爱情的红玫瑰，被收花人遗弃在了这安静的角落，送花人的心会不会一如破碎的卡片，只能躲藏在黑暗的地方。俗世最无奈的事情是失去恋情，还是从未得到过爱情？
　　淡淡的忧伤，心里不是滋味。
　　亲眼所见这一环又一环复杂的多角关系，最让人担心的是欧阳芸，那个喜欢由着个性横冲直撞瞎扑腾的女孩。面对破裂的感情，欧阳芸会再做争取还是会沮丧心碎？宋瑜不得而知，但是她觉得，欧阳芸还没有成熟到云淡风清为自己疗伤的程度。
　　“邹桐先生，又来接老婆啦！”莉莉的话打断了宋瑜的思绪。
　　“嘿！莉莉，小瑜，你们好啊！”邹桐满面红光，带着酒的气息。
　　“邹大哥！”宋瑜回头。
　　“这玫瑰花不错啊，进口货吧！”邹桐看着宋瑜身边的花瓶赞叹道。
　　“年底可是送花时节啊，你老婆也收到一个，玫瑰大花篮！不是你送的吧？”莉莉摸着玫瑰逗邹桐。
　　邹桐闻言笑容一滞，故作轻松地问莉莉道：“谁送的？”
　　“爱慕者，匿名的！”莉莉不知好歹地八卦。
　　邹桐脸色变了，宋瑜心里着急起来。
　　这个该死的莉莉！
　　“我看了那个花篮，上面没有名字的。”宋瑜补充道。
　　邹桐早己没有了听八卦的心情，一个人快步走进了门。酒的气息随之散开。
　　“邹大哥！”宋瑜喊着追了上去。
　　“邹老大对老婆看得可真紧，”莉莉嗤嗤地笑，“玩笑都开不起！”
　　宋瑜太奇怪了，扭头看莉莉：“花篮不是送给范萍的吗？”
　　“哈哈哈！人家送给唐迪的，她不要，硬是要留在教练休息室做摆设，故意给赵为看呢！” 莉莉大笑。
　　恶作剧！
　　乱了，全乱了！
　　宋瑜飞身冲进了门。
　　健身房内，人还没散，范萍和赵为的舞步千变万化进入高潮。邹桐拨开人群挤入，同时大声喊道：“萍萍！”
　　范萍分神的刹那，脚被赵为绊住，人随之倒进了赵为的怀里。
　　场地的正中央，赵为搂着范萍的腰，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一米外，邹桐铁青着脸目睹着这意外的一幕。
　　邹桐的身后，宋瑜忐忑不安地看着他们三个。
　　音乐里，只有目光在流动。
　　而后是窃窃私议。
　　赵为松开手，明显有些尴尬。范萍没有言语，默默拉着邹桐往外走。邹桐搂住范萍的腰，身体绷得僵直。宋瑜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发呆。
　　玫瑰，害死人的穿心玫瑰！
　　曲终人散。
　　都走了。
　　坐在公车上，借着窗外路灯柔和的光晕，宋瑜默默读着手机里欧阳芸发来的一个短信：“今天看到的小说，这句话让我感动：‘如果我们活着，我们就还会爱；如果我们的心会流血，我们就还会感动；如果我们的眼睛会流泪，我们就还能看到希望。’”
　　宋瑜在心里问道：“欧阳芸，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