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木木然矣

2、第 2 章

　　十五分钟后，祝高柳嗡的一声停在了派出所门口，拔钥匙锁车一气呵成。
　　他刚踏进大厅就看到一个男人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两腿跨坐，脊背向前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一只手握着三根牵引绳，一只手拿着手机，看起来在给谁发消息。顶光让他深陷的眼窝投下一道阴影，神情莫测，手机的荧光照出他沉静的脸，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但此时眉眼上已经染上了一丝疲倦，总是时不时地皱着眉头。
　　板凳先注意到了祝高柳，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趴在它背上的一只小猫也跟着被驼了起来。板凳发出细小的哼哼声，尾巴大力地摇晃着，好几下都拍打在了牵着它的男人腿上，有些兴奋地在原地踏着步子，想要男人把自己牵过去。
　　男人第一时间站了起来，把小猫抱在怀里，牵着板凳朝祝高柳走去。
　　“你朋友的狗？”他开口问到。
　　祝高柳懵了一瞬，马上反应了过来，回到：“哦，不是，是我的狗，我让朋友帮我遛一下它来着。”
　　“哦，那还给你。”说着将板凳的牵引绳递了过去。
　　“谢谢”，祝高柳边接过来边朝里边张望，“你是为啥也在这里？”
　　男人简单地描述了一下他们进派出所的过程，自己是以目击者的身份一起过来的。
　　“兄弟怎么称呼？”祝高柳又问。
　　“许思忆，思念的思，回忆的忆。”许思忆说着，示意他俩一块坐下等。
　　“祝高柳，梁祝的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了两句就开始沉默了，许思忆怀里抱着两只猫，轻轻抚着它们的后背，小猫舒服地眯着眼睛。祝高柳坐了一会又站了起来，想瞅一眼里面，但除了一两声中年男人的骂声，很难再听得出别的什么了。于是他又只能坐下来，开始掏手机搜索“打架怎么判”。
　　似乎搜出来的结果并不乐观，他又站了起来，在一人一狗俩猫面前来回踱步。许思忆讲述的比较模棱两可，他也无法确定顾羿下手到底有多重，万一留了案底……
　　许思忆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抬手捏了捏山根处，终于忍不住出声：
　　“祝，祝高柳，你要不先坐着吧，你这样也无济于事，他估计一会就能出来了。”
　　讲道理许思忆这话说的也没毛病，但祝高柳现在正急着，这话在他耳朵里就是不中听。他转身对着许思忆“啧”了一声，又坐了下来。板凳似乎察觉到了祝高柳的焦虑，乖乖地将脑袋放在他腿上，一双漆黑明亮的小眼睛透着些认真的神情看着祝高柳。
　　“不是你的错乖乖，小叔叔一会就出来了嗷。”祝高柳说着安抚性地摸了摸板凳的脑袋。
　　他自己养的狗他也最了解，板凳是一条很聪明的狗，能简单地理解一些逻辑，也能够敏锐地察觉人类的情绪，会开心，会难过，会自责，就像个孩子一样。
　　许思忆没再管他，给怀里的小猫挠挠脖子，时不时看向转角处。调解室就在转角最里边的房间，里边的声音小了些，那个中年男人的情绪似乎也稳定多了，因为他先动的手，顾羿反拧那一下顶多算是正当防卫，自知理亏也开始配合调解。
　　过了一会，许思忆耳朵动了动，突然出声道：“好了。”
　　“嗯？”
　　“他快出来了。”
　　“哦。”
　　板凳似有所察觉，站起身来，殷切地盯着拐角处。
　　许思忆在心中默数着某人的步子，在那声脚步正好踏在转角处时迅速站起身来，祝高柳被吓了一跳，跟着站了起来，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走出来的顾羿。
　　嘿，还真牛逼。
　　祝高柳赶紧迎了上去，就看到顾羿半边脸肿着，嘴角渗着丝丝血迹。
　　“艹！”祝高柳没忍住骂了出口。
　　顾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没事了，回去吧。”
　　余光瞥到许思忆，略带些歉意地朝他点了点头。
　　“你还没回去呀——今天的事谢谢你了，很抱歉麻烦你还跑了这一趟。”顾羿对上许思忆的眼睛。
　　许思忆别开目光，看向门外又将目光重新定格在顾羿脸上，轻吐了一口气才回到：
　　“没事，应该的。”
　　哗哗哗——
　　一场雨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雨水带来的冷气一下将热意冲散了许多，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股烦闷也被浇熄了不少。
　　“下雨了，走吧，坐我的车一块儿回去。”祝高柳出声为他们的对话画了一个句号。
　　因为许思忆带着两只猫，回去的路上他就和猫狗一起坐在了后排。顾羿在副驾，调节了椅背，半躺着。
　　祝高柳递了一个小枕过去，让他垫在后腰上，能缓解一些疼痛感。
　　路上三人几乎没什么交流，顾羿和人交流久了就会精神疲惫，在车上养养精神，剩下两人刚认识自然更没什么值得说的。
　　祝高柳的车技不错，停车起步什么的都很稳，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顾羿偏偏今天在他车上很难进入休息状态，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没由来的心慌。
　　十五分钟后。
　　“到了。”祝高柳对着顾羿道。
　　顾羿无力地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祝高柳正要转头过去问许思忆住哪栋楼，他直接载他过去，就看到人已经开车门带着俩猫下车了，跟着顾羿进了同一栋单元楼。
　　“嘿，还真巧了。”祝高柳嘀咕了一句，看着俩人的背影消失在门里也起步走了。
　　电梯门开，顾羿察觉到有人跟着一起进来了，转头一看，不就是许思忆。
　　“好巧啊，你住几层？”顾羿道。
　　“九层，谢谢。”
　　“……”顾羿看着自己已经摁亮的数字“9”，心想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
　　这个小区算是比较新的了，一梯两户，顾羿现在租住的房子是房东三四年前买的，房东习小姐算是顾羿的学姐，这是她靠自己打拼买的第一套房，去年又买了一套更大的，这间就租出来了，顾羿捡了个漏用比较优惠的价格租了下来。对面那间房的租客前两个月刚搬走，顾羿就没再多关注，没想到这两天已经有了新住户了。
　　“好巧。”顾羿又道。
　　“嗯。”许思忆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两人贴着墙并肩站着，没再说话。
　　顾羿盯着前方金属壁上映出的两人模糊的身形，目光忍不住被许思忆怀中的小猫吸引，他保持着立正的姿势，悄悄去瞥就离自己左臂不远的小猫。
　　“你可以摸摸它，它性格很好。”许思忆突然出声。
　　顾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吓了一跳，不由得腹诽这人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吗。
　　“哦，谢谢。”说着还是很诚实地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小猫特别配合地扬起脑袋蹭它的手掌。顾羿瞬间有种心脏被击中的感觉，心底某处开始松动，变得柔软。
　　“你的脸……”
　　“没事，冰敷一下就好了。”
　　“我家有药，用了好得快，你可以过来拿。”
　　“不、不用了，太麻烦了。”顾羿下意识拒绝。
　　“我不麻烦，只是你这样明天出门可能不太好看。”顾羿轻轻笑了一声，用极其轻松的语气说到。
　　“那也行吧。”拒绝了一次，再拒绝一次显得有点不知好歹了。
　　顾羿就这样跟着去了第一天认识的人的家里，要不是对方看着不像坏人，他应该也没那么缺心眼。
　　“我这两天刚搬进来，还有点东西没收拾完，你在沙发上坐一下吧，我去给你拿药。”许思忆一边解开小猫的牵引绳，一边说到。
　　顾羿点了点头，但没坐下，站在原地打量了下他家的布局，看起来和自己家没有多大的区别，就是装修色调上多是黑白灰，许思忆的东西也没摆出来多少，显得空荡荡的，有点冷清。
　　他踱步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许思忆的水吧台，放了不少酒杯，还有个恒温饮水机，倒是没看见小资博主家里水吧台常摆的咖啡机。
　　酒杯柜子角落还摆了个相框，里面看着是张毕业照。顾羿眯着眼睛艰难地看到上面写着市财大几个字。
　　巧，太巧了，巧的有点吓人了。顾羿心想着。
　　毕业照上标注正是顾羿大学时的学校。
　　许思忆很快拿着药走了出来，就看到顾羿盯着某处的场景。
　　“你也是市财大呀？”顾羿见他走出来了，开口问到。
　　“嗯？”许思忆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嗯，对呀，好巧啊。”
　　说着就将药递到顾羿手中，顾羿接过，对他露出个感激的微笑。
　　“我过两天还你。”
　　“好。”
　　顾羿回了自己家里。
　　许思忆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大门重新合上。
　　他走到水吧台前，抬手取下相框，认真端详了一会，叹了口气又将相框放了回去。他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得谢谢他今天没戴眼镜。想着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喵~”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蹭上许思忆的裤腿，他弯腰将它抱起，从柜子里掏了一袋零食，喂了一两块，喂多了嘴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