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木木然矣

1、第 1 章

　　天光暗淡，晚霞将天空浸染成一片金黄色。这是春季的最后一天，气温已经有些燥热的迹象，傍晚才重新回到印象中舒适的、属于春天的温度。
　　南市堪堪处在南北交界线的南边，天气的变化总让人难以捉摸，难以适应。三四月份也会偶尔出现三十度的高温，之后又会直线降温，猝不及防。
　　顾羿被窗外呼呼作响的风声吵醒，闭着眼，手胡乱地在枕头底下摸索自己睡前不知放在了哪里的手机。
　　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他才睁开眼，眯着眼开始搜寻。
　　他翻了枕头，又掀起盖在身上的薄被，一无所获，随后干脆从床上站起来，双手捏着被子的两只角用力一抖，一个黑色的手机便以一种从容赴死的姿态飞跃出去，“咚”地一声落在地毯上。
　　“艹！”顾羿惊叫出声。
　　他忘了自己睡着前手上还拿着手机，按理来说手机就在被子的某个褶皱夹层里。
　　顾羿只好赶紧丢下被子，两步跨到床边捡起为他鞠躬尽瘁、伤痕累累的手机。这部手机他已经用了四五年了，碎过两次屏幕，一次后盖，电池进过水，漏过液，单单钢化膜一年内就换过不下十次。
　　这一摔可把他心疼坏了，赶紧为手机拍拍灰，查看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又该重新贴膜了。
　　“啧。”顾羿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胸口涌上一股难以言状的烦躁。
　　他扭头看向窗外——房东很会改造，他的房间朝着南边，一道三米长的玻璃折叠门将卧室和阳台隔开，采光极佳。从房间内望出去直接就能看到天边红霞满天，掺着一点灰黑的阴沉，很美，带着一点不安的气息。
　　估计又要下雨了。
　　太阳落下的速度似乎总是快一些，卧室没有开灯，光线很快就暗了下来。
　　周边很安静，只有风在肆意穿梭，摇晃着树枝，玻璃窗也在风吹下撞击着窗框砰砰作响。
　　顾羿抬起手机朝窗外拍了张照片给祝高柳发了过去。
　　【今天的晚霞还挺好看的】
　　很快对面就回了过来：
　　【？】
　　【你不会现在才醒吧？】
　　祝高柳倒是很了解他。
　　【嗯，睡了个午觉没想到就到这个点了。你下班了吗？】顾羿边发边向客厅走去，摁开了电灯开关。
　　【没呢，今晚估计还得加班，临时扔给我一条片子，下不了班。】祝高柳回了过来
　　顾羿笑着发了个“惨”的表情包。
　　他长时间久坐工作，腰肌劳损加上轻度脊柱侧弯在家养病，但是公司那边不认他是工伤，以他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在公司发展为由让他“自愿辞职”，顾羿再怎么不争不抢也不会傻到不要赔偿，两边掰扯了两个月，昨天刚才出的仲裁结果。熬过了身心俱疲的两天，顾羿才松懈下来，没想到午觉一觉醒来都已经到傍晚了。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他开始有了些饥饿感，才撑起身子去翻翻冰箱。
　　冰箱里就剩些开始发黄的菜心了，之前买的一袋茼蒿因为没有即时吃完在袋子里开始腐烂了，散发出一阵阵臭味，顾羿赶紧抽出来甩进垃圾桶里。
　　最后还是挑挑拣拣了一些还能吃的菜心煮了碗面吃了。
　　他本来就属于没必要不出门的人，自从身体出了毛病就更不想出门走动了，要不是祝高柳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经常来和他说说话，约着晚上出去喝酒吃串，聊天吹牛，他估计都快和外界断联了。
　　【你去我家帮我看一下板凳，给它添点粮，带它下楼溜溜，晚上给你带夜宵】祝高柳的消息发来。
　　信息后紧接着的是一个极其抽象的“亲亲”的表情包。
　　【恶心】
　　言简意赅。
　　顾羿又选中上一条信息回复了一句【ok】接着一张同样抽象的表情包予以回敬。
　　南市的天气总能扰得人心烦意乱，白天时还是燥闷的，一到晚上就开始刮大风降温。
　　套了件薄外套，收拾了厨房的垃圾顾羿就提着钥匙出门了。
　　祝高柳住的那栋离他家顶天就十分钟的路程，他还是习惯性地塞上耳机，有意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开来。
　　他这种别扭的性格由来已久，内心里渴望陪伴，渴望与某些人发生某些故事，但又害怕自己被“看到”，怕太容易产生的交集暗地里藏着代价。
　　随着手指落在最后一个数字上，解锁的声音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传来。
　　板凳在开灯前率先认出了顾羿，开心地扭动着尾巴，奋力地跳起来撞在顾羿的怀里。祝高柳工作繁忙的时候，顾羿会过来帮忙照看板凳，所以一人一狗十分相熟。
　　板凳是个女孩，祝高柳当初说是贱名好养活，随口叫了这个名字，也是命中注定板凳就认这个名字，大家便接受良好了——顾羿无语至极，吐槽了几次，也不得不接受这个名字。
　　“板凳儿~板凳儿~”顾羿半蹲着弯腰在板凳脑袋上狠狠揉了几下，赶紧从柜子里掏出了板凳的狗粮给它满上。
　　板凳摇着尾巴一头扎进碗里没再管顾羿，顾羿便去阳台的角落收拾它用过了的尿垫，顺便把祝高柳没来得及收拾的垃圾一齐打包了放在门口。接着又从门口的挂钩上挑了几根牵引绳放在板凳边上，任狗挑选。
　　几分钟后一人一狗，一前一后地出现在小区的公园里。板凳在路上小跑着，顾羿放长了牵引绳在身后走着。
　　这个点出来散步的人还不是很多，大部分人都还在吃着晚饭。小区里小孩多，他们经常是提前或推迟板凳出门遛弯的时间，顾羿便也没多顾忌，和往常一样且溜且逛着。这条路几乎都要走出肌肉记忆了，有些无聊。
　　逛着，公园里的灯一齐亮了起来，再过五分钟左右人就要开始多起来了。顾羿收短绳子，将板凳牵在内侧，尽可能地避开他人。
　　人多了也不是不能溜，就是要多上心，风险也更大点，顾羿决定等晚点再带板凳下来溜溜，让它尽兴，于是牵着板凳就要往家里走。
　　回程途中，迎面就走上来一对父子，小孩八九岁的样子，正是人嫌狗不待见的年纪，板凳之前就受过小孩的苦，见到这种年纪小的人类幼崽总会主动躲在人身后，慢慢挪着步子。
　　顾羿牵着板凳挨着路边走，就差进绿化带了。
　　就在两边的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那小孩突然冲了上来，直接绕到顾羿身后。速度之快顾羿竟来不及带着板凳躲避。
　　他直接扑上来双手揪住板凳的耳朵开始拉扯，又抬起双手紧紧搂着板凳的脖子，满脸笑意地对他爸喊道：“爸爸，这狗真胖！哈哈哈哈哈！”笑声尖细。
　　他爸就站着，笑吟吟地看着宝贝儿子。
　　板凳有些难受地哼哼起来。
　　顾羿伸手拽住板凳的项圈，将它从那小孩的怀里拉出来护到身后，语气冷硬地说到：“不好意思，它不喜欢别人抱，它会不舒服。”
　　也许是从未被这么直接地拒绝，又或许是顾羿的语气过于冷漠，他眼中立马充满泪水，尖声哭了出来。
　　顾羿紧皱着眉头看着他，没有一丝怜惜，满脸的不耐烦，
　　见儿子哭地这么撕心裂肺，那中年男人一下子也恼了，窜上来猛推了顾羿一把，顾羿没站稳趔趄了一下。
　　“妈的，你这破狗就这么金贵，摸一下怎么了？我儿子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这破狗也别想养了！”
　　男人大声嚷嚷着，周围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朝这边看了过来。
　　“我有同意你儿子摸吗？你要真对你儿子上心先教他什么叫礼貌吧！”顾羿忍着火气回怼到。
　　简而言之，他儿子没家教。
　　男人也不是个傻的，听得出来这话的意思，骂了一句脏，伸脚就要往板凳身上踹。顾羿带着板凳转了个身，男人踹了个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一脚又踢空了，男人倍感丢面，啐了一口上前揪住顾羿T恤领口，恶狠狠地瞪着他。顾羿抬手扼住他的手腕，从自己衣领上扯了下来。
　　男人十分不服气，没想到顾羿看起来瘦，手劲却不小。他的目光扫向顾羿的手腕处，似乎抓住了他的什么痛处，马上就能在围观者和自己心里逆风翻盘似的，凶狠恼怒的眼神突然变得狡黠，刚受挫塌下的肩立马又挺立起来。
　　他高声道：“死gay，恶心的人养的恶心狗，谁稀罕摸似的，切！“
　　顾羿攥紧了手中的牵引绳，努力克制着揍他一拳的冲动，呛了一句：“无聊的蠢货，吵死了。“
　　说完他就牵着板凳准备离开，不想事态升级，跟这种人争个口舌之利也没什么意义。刚走了两步顾羿就感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他正回头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围观群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股血腥味充满口腔，顾羿阴着脸盯着男人，嗤笑一声带着板凳朝人群边缘走去。
　　他没戴眼镜，眼前的画面都有些模糊，他远远看见一个身高挺高的男的站在人群前边，手上拎着牵引绳，应该也是出来遛狗的，看起来是小型犬。
　　顾羿将牵引绳递到男子手里，轻声说了句：“麻烦了，我马上回来。“
　　眼前人没多想，下意识接过来，板凳也乖乖地坐在这个陌生人脚边。
　　顾羿一个转身，接住男人袭来的第二拳，一个反扭气焰嚣张的男人立马发出尖叫声，他儿子见状直接吓到噤声，应该是知道惹了祸，靠山又“倒下”了，只敢小声地抽泣，
　　……
　　“喂……我在派出所呢。”
　　“派出所？”
　　“嗯。晚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