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不悔》小木雨

3、教主 种花浇水的

　　种花浇水的日子虽然枯燥，路欢却从二门主的书房得到了些许乐趣，除了努力学习园艺知识，大抵就是看一些奇闻逸事，江湖传说。
　　那棵倔强的小草，在路欢的照料下竟然也长大了几分，要说这雪山之上不分春秋，如今是四月份，山下草长莺飞，山上大雪纷飞，偏偏二门主这片园子能活一些花花草草，主要还是珍惜药材，倒也奇怪。
　　唯一可惜的大抵是路欢在这花圃一住就是半个月，连教主的影子都没见到，不觉有些失落。
　　但是每日忙前忙后，活动多了，身体也健壮起来，也不算全无收获。
　　“哟，这不是教主带回来的小白脸，怎么跑老二这儿来了。”听声音就知道是六门主，可是花圃平日禁止外人出入，他怎么忽然跑来了。
　　路欢低着头：“见过六门主。”
　　六门主一把托起路欢的下巴，一双狭长的凤眸带着几分精明：“你到底是谁的人？闻一城还是明玉溪？”
　　“六门主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是教主的人。”
　　下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痛得路欢直冒冷汗，感觉马上自己的下颌骨就会被他捏碎。
　　“小东西，跟我说谎可不是好选择。”六门主眼神已经没有一丝笑意，“教主对那两个，尤其是明玉溪太过信任，这可不是好事，我是不会让任何人把控教主，把控红莲教的。”
　　路欢痛得说不出话来：“六门主怎么知道教主表现出来的信任是真的信任？”
　　令人窒息的剧痛消失，路欢瘫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六门主居高临下看着他：“那你说说，你从教主那里听来了什么？”
　　“六门主是想要得到教主信任，取代左护法吗？”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六门主打断他，“教主待人素来薄情，把你丢在这里也是正常，如果你想继续在红莲教活下去，就得自谋生路。”
　　路欢咬紧牙关，听他继续说：“选择闻一城或者明玉溪，你一定会后悔。”
　　“为什么？”
　　六门主冷哼一声：“如果你知道明玉溪对教主的心思，就该想到等你没有利用价值，她一定第一个取你性命。”?
　　“左护法喜欢教主。”路欢当然知道，他也知道自己连那位教主面都没见过，自然没有这个顾虑。
　　“一个女人守在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身边这么多年，该有多么大的决心和狠戾，”六门主道，“她的心思之深沉，不输给教主本人，她若是想算计一个人，可不是单单杀了你这么简单，她会用她自己的办法让你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这就是说，一定不要得罪女人，路欢这样想着。
　　“那如果跟着六门主，您能给我什么呢？”
　　男人看向倒地不起的路欢，衣服上沾了尘土，一副狼狈模样：“那你想要什么呢？”
　　路欢微笑道：“我想要，来去自由。”
　　“可以。”
　　“六门主这就答应了，我可是教主的人。”
　　男人笑着：“教主床上的人，又不是他心上的人，即便是他心上的人，我想放你走，你自然能走。”
　　“那六门主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路欢问。
　　六门主一把拽起路欢：“这么些年教主不近女色，难为有个可以吹枕边风的，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路欢双手一摊：“可惜现在教主将我抛诸脑后，再要复宠有些困难。”
　　“哦？”六门主饶有趣味地看着他，“那你知不知道昨日教主回来，因为明玉溪打你两鞭子，让她跪了两个时辰？”
　　“什么……”路欢当然不知道。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在这里与你谈条件，”六门主道，“教主对你是用了几分心思的，他不来找你是教务繁忙，如今清闲下来，你自等着便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为了自己罚跪左护法，路欢自然是想不通，自己与这位教主非亲非故，又绝没有六门主臆想中那般不堪之事，到底他为何会这样做？
　　本以为假意应付六门主，留一条小命就好，如若他把合作当真，自己还真是进退两难。
　　夜深之时，路欢依然睡不着，守着那花苗唉声叹气。
　　“养得不错。”黑暗中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脚步声，一个身影出现在路欢面前。
　　小公子抬起头，看向这藏青色衣袍的青年，只见他身形高大，月光下的倒影投在路欢身上，将他遮了个严实。
　　青年蹲下，与坐在地上的路欢平视，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路欢愣在原地，这雪山之上，能有这般丰神俊朗之人，怨不得春色迟迟不肯光顾，是怕即便花开满园，也及不上此人一分风采。
　　那双眼睛，没有想象中冷冽，带着几分笑意，竟有说不出的温柔，直望进人心底。
　　“怎么不说话？”青年开口，顺便解下披风递给路欢，“夜间风大，如何不多穿几件？”
　　“教主……”
　　披风停在半空，青年又笑了：“没见过一面，倒也认出来了。”?虽然只是一个猜测，但能有这般风姿，在半夜自由出入花圃，一定是六大门主以上的身份。
　　“多谢教主救命之恩。”路欢原地拜下。
　　楚黎一把扶住他，将披风给他盖上，两人并肩坐下，正对着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花苗。
　　“听说你一直很想见我，”楚黎偏过头，“这一个月我确实很忙，来不及去看你，没想到你被闻一城找来种花。”
　　“教主认识我吗？”
　　“不认识。”回答干脆利落。
　　“那教主为何救我？”
　　“因为那天是你自己跑来的，”楚黎说着，“那天你一直往山上跑，身后是追兵死士，不知得罪了谁要下这种杀手，你看到我也不避开，一头撞到我身上，让我救你性命。”
　　这些，路欢都不记得了。
　　“我本来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但想到你可能也是哪个名门正派的弟子，害你的人兴许也是名门正派，就想着要是让我这个魔头把你救了，等你回家去宣扬开来，还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那我的家......是哪里？”
　　“这当然要问你。”
　　路欢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那我怎么知道。”他说得理所当然。
　　“那教主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楚黎笑道：“如果你是说这个，因为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说着，他拿出一块玉佩，约莫有半个手掌大小，晶莹剔透的一块，右下角刻着一个“欢”字。
　　“你昏迷时候死死抓着，想来对你很重要，再加上我是在路上捡到你，就叫你路欢了。”
　　在路上捡到，就叫路欢，还真是有那么几分随意。
　　路欢拿过玉佩，仔细摩挲着，依然没有一点印象。
　　正想着，忽然感到楚黎凑近了些：“听说，你自称本教主的枕边人？”
　　这一句吓得路欢玉佩差点拿不稳：“不……不是……那是左护法为了救我胡乱说的。”
　　“是吗？”楚黎坐回自己位置，“那你觉得本教主应该拿你怎么办呢？”
　　路欢也不知道，若说离开红莲教，自己无家可归，说不定仇人就在附近，等着取他性命，可是不离开，这教主，门主，护法，也都是极为危险的存在。
　　“那你做好选择了吗，闻一城还是邵峰？”
　　路欢一愣，猛地看向楚黎，难道他都知道，自己这些日子与各门主的周旋。
　　“教主对几位门主的事，看来清楚地很。”
　　“没有野心，也做不来我的门主，”楚黎并不在意，“但是小东西，选错了人可不一定会有好下场。”
　　“如果我选教主呢？”小东西笑着，让楚黎看出了几分魅惑。
　　路欢不傻，不论哪位门主，都在这位教主的掌控之下。
　　“哈哈哈哈哈，”楚黎大笑起来，“我果然没看错，你是个聪明人。”
　　“那教主需要我做什么呢？”
　　路欢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倒在楚黎怀中，正要挣扎却听到耳边小声呢喃：“既然消息放出去了就把戏份做足，老六的人可是一直盯着你呢。”
　　为什么，为什么堂堂教主还需要做戏给手下看。
　　“小东西，”温热的呼吸扑在耳边，“你想活下去，我想要教中稳定，明白了吗？”
　　让六门主和二门主自以为掌控了教主心头爱，这就是他要的制衡。
　　“教主不是最信任左护法和二门主？”
　　“那什么是信任呢？”楚黎依然笑着，“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一个人，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一堂课。”?
　　“教主呢？”他倒是学以致用。
　　“我？”楚黎轻笑，“你不是信任我，你是不得不服从我。”
　　只是这服从，能给他带来什么？
　　“你不是要找自己的身世，我可以带你下山去找。”
　　路欢眼睛亮起来，挣扎着起身，紧紧抓着教主的衣服：“教主是认真的？”
　　青年玩味地笑着：“常年在雪山呆着，确实应该出去走走，至于你嘛，可以带上。”
　　“可是明日，你需得好好表现。”
　　路欢披着楚黎的衣服愣在原地，青年的眸子在月光下明朗透亮，仿佛那个一边走远一边回头冲他挥手的男人不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教主，只是今夜促膝长谈的好友。
　　教里的争斗不休，门主间的算计不止，路欢对发生的所有一头雾水，他弄不清每一个人的目的，也看不穿每一个人的心思。
　　也许随波逐流，才是他唯一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