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不悔》小木雨

2、投靠 夜色渐渐弥

　　夜色渐渐弥漫，路欢趴在床上，只觉得愈发寒冷，虽然雨桃及时上了药，左护法那两鞭子，加上本来伤病未愈，让他发起了高烧。
　　“雨桃……”路欢嘶哑着嗓子，隐约看到一个人影走到床前。
　　那人摸了一下路欢的额头，转身出门，不多时带着另一个人进来。
　　路欢看不清他们长相，只是觉得浑身乏力，似乎已到弥留之际。
　　“怎么打两下就烧成这样，你快给他看看。”这声音，是个女人。
　　“左护法你下手是轻是重，心里还不清楚吗，再来两下当场就要丢了性命。”另一个是男人的声音，应该是二门主。
　　“是他自己不安分，教主叮嘱别让他出事，非要自己跑出来，给教主惹麻烦。”
　　路欢感觉衣服被掀开，冰凉的药膏覆盖在火辣辣的伤口上，竟真有几分舒畅。
　　“说来也怪，教主好端端大发善心捡回一个人来，无名无姓不知身份，你调查的如何了？”
　　左护法冷哼了一声：“还能如何，他身上除了一块玉佩什么线索都没有，我就是神仙也查不出个究竟。”
　　路欢静静听着两人对话，又感觉头顶一阵刺痛，睁开眼睛正对上二门主的笑意：“小东西，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好习惯。”
　　路欢沙哑着嗓子：“我只想知道自己身世。”
　　左护法冷笑一声：“我们也想知道你的身世，无缘无故跑来雪山，教主也不知怎么迷了心窍，非要把你带回来。”
　　“左护法刚刚说的玉佩，可以给我看看吗？”
　　女人摇摇头：“玉佩在教主手里。”
　　“教主不见我，是防备六门主吗？”路欢问出了心中疑问。
　　二门主笑笑：“小东西不要随便揣摩教主心意，红莲教的事也不是你能把握的，说起来……”
　　二门主掰过路欢的下巴，仔细打量着：“长得确实俊俏，眉心一点朱砂痣，倒像个瓷娃娃一般惹人怜爱，咱们教主别是真的看上你了吧。”
　　“闻一城你找死吗？”左护法一巴掌扇开二门主的手，“教主什么心性你不知道？”
　　二门主笑着打趣：“玉溪你脾气还是这么大，我只知道教主三年前武林大会见过那位冰雪玉兰就念念不忘，知道人家订婚之后还大醉一场。”
　　“教主才不喜欢她，教主的心比雪山的雪还冷。”左护法说着，目光中不禁有几分失落。
　　闻一城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咱们都是教主手下人，能做的只是全力支持，若是贪图不该有的温存，不是太愚蠢了。”
　　说完，他又看向趴着不动的路欢：“小公子，不管咱们教主图你什么，你都没有选择的余地，这就是红莲教，江湖上唯一的魔教，你眼前所见，没有一个是良善之人，懂了吗？”
　　没有来得及懂或者不懂，路欢就陷入了昏迷。
　　“公子，真对不起。”醒来时雨桃正帮他擦脸，“没能帮到你，还害你受伤。”
　　“不怪你的。”路欢冲她笑笑，安抚这天真的小丫头。
　　“左护法说教主昨日不在教中，你就算去了也见不到他。”
　　“你看到左护法了？”
　　雨桃点点头：“昨晚左护法带着二门主帮你治伤，雨桃也不是瞎子，自然看到了，只是不便进来打扰。”
　　“那她说教主何时回来了吗？”
　　雨桃欲言又止：“公子，你还要跑出去吗？”
　　路欢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等待，可是坐以待毙真的只是唯一的选择吗，他的命运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难道就只能掌握在神秘的教主手中？
　　红莲教，显然是一个更加危险的存在，一旦卷入内部争斗，自己估计只能作为这场厮杀的牺牲品，可是他不甘心。
　　“雨桃，我能等到教主吗？”
　　雨桃低下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路欢笑了：“从一开始你便配合着左护法哄骗我，教主根本不会到这里来，你也不会让我轻易离开。”
　　“带我去见左护法，是你的权宜之计，对吗？”
　　“公子，奴婢只听教主的话，”雨桃叹了口气，“也只知道照顾你的身体，不管教主会不会来，只能如此。”
　　“你口中的教主，可是一位大善人。”
　　雨桃缓缓起身：“公子，人总要活得糊涂一些。”
　　“明白了。”路欢笑着不再说话，他怎么会傻去相信教主派到他身边的人呢。
　　二门主又来过三次，路欢也不再多问些什么，每日乖巧地躺在小屋里休息，连雨桃的讨好也不再搭理。
　　二门主第四次登门，见榻上之人的伤已经基本痊愈，生了调笑的心思：“伤好了有什么打算？”
　　路欢有一搭没一搭玩着衣服带子：“等着教主宠幸。”
　　“不打算跑了？”
　　“不是不让跑吗？”
　　二门主奇怪：“你这人会这么听话？”
　　路欢叹了口气：“打也打不过，说不定跑出去还有仇人追杀，这里有吃有住，我又何必自寻烦恼。”
　　“其实你呆在这里确实更安全，”二门主说道，“救你回来那日，有一伙训练有素的杀手潜入雪山，连教主解决起来都颇为费力，你的仇人应该来头不小。”
　　“那你们又为何选择收留，而不是袖手旁观？”
　　二门主轻笑：“这是教主的决定，兴许他那天心情不错，兴许只是太无聊了。”
　　“兴许看上我了？”
　　二门主被他说得一愣，接着大笑起来：“嘲讽的话你还当真了，我们这位教主，不会真心喜欢任何人，别多想了。”
　　“冰雪玉兰不是吗？”
　　二门主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那也只是大家的猜想，红莲教素来与中原武林没有来往，武林大会也从不邀请我们参加，三年前教主刚刚即位，瞒着大家去偷看武林大会，记得那一场大会上冰雪玉兰现身，引得整个武林震动。”
　　说着他忽然停下：“虽然我们没见过那场面，但是江湖上说书人可是编成传奇天天在讲，因为那一场武林大会，冰雪玉兰遇到了她后来的未婚夫，任谁都没有想到那样一个冰美人也会为一个男人倾倒。”
　　“那个男人是谁？”路欢好奇地问。
　　“是那一届武林大会的魁首，京城陆子豫，也是个风流人物，他们二人订婚当天连朝廷都有派人祝贺，可以说是风光无限。”
　　“教主就可怜了，从山下搬上来一盆兰花，没几天就死了，一个人关起来喝闷酒，我们说实在不行抢上山做教主夫人，但想想又确实不好得罪。”
　　路欢若有所思：“原来教主也是个多情之人。”?“那你误会了。”二门主赶紧打消他的幻想，“我们跟着教主这么多年，他从来不曾在感情上出过一点差错，尤其是冰雪玉兰一事后，更是绝情冷血。”
　　“小公子，你可以恨他怕他，绝对不要爱上他。”
　　路欢笑了：“怎么会，我一个男人。”
　　二门主还是叹了口气：“别跟玉溪一样，搭上自己一辈子。”
　　“左护法？”这又是什么谜辛。
　　“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他，就会明白我为何这样说，他会让你在明知绝无可能的情况下死心塌地，一个男人知道你全部的爱，不接受也不拒绝，反而把它当作控制你的筹码，该有多可怕。”
　　如果这就是左护法忠心耿耿的原因，那还真是可怜又可悲。
　　“那二门主又为何忠心于教主呢？”
　　那人笑着，还真是小瞧了这病秧子：“因为我从不贪图任何东西，要的是安身立命。”
　　“那二门主能不能教教我，如何在红莲教安身立命？”
　　闻一城弯下身子，凑近路欢那张毫无破绽的脸：“这是打算投靠我了吗？”
　　“总要活下去不是。”他依然笑着，“如你所说，教主可能早就忘了我，但是我见不到他，即使见了可能也没有什么用，又不可能离开红莲教，那总要为后半生早做打算。”
　　“为什么是我？”
　　“你对我好。”
　　二门主摇摇头：“这不算什么理由，因为我对你也不算好。”
　　“你夸我好看。”
　　这小子是打定主意不说实话，闻一城也不再与他胡闹，背起药囊转身就走。
　　“我不甘心，”那人停下脚步，路欢继续说着，“也许我曾经身世显赫，也许只是丧家之犬，可那是曾经的我，最真实的我，我却忘得一干二净。如果这辈子我都不能记起，或者就算记起了也无法改变，那么我凭什么要活在这一方天地之中，人的前程总要自己去拼，哪怕身不由己，也可以选择鱼死网破。”
　　“二门主，收下我吗？”
　　闻一城思忖片刻，没有回头：“跟我去药庐住几日，能不能见到教主看你的造化。”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路欢努力稳定心神，二门主自然不会相信他插科打诨的言语，只要留给他一丝机会，都要拼一把。
　　那位教主，不管如雨桃所说是善人，还是如二门主所说是恶魔，只有见到他，才能看到自己的未来。
　　他叫路欢，身上戴着一块玉佩，这位教主是如何知道这名字的，是本来就认识，还是玉佩上有什么标识？这就是路欢一定要见到他问个究竟的原因。
　　第二日，雨桃为他收拾了几件衣服，心中满是伤感：“二门主不许我跟着公子，到了那边谁照顾您啊。”
　　路欢到底心中有愧，前几日也没给小丫头好脸色，可她不过听命行事，又何错之有：“我堂堂男子汉，自己照顾自己，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公子，”雨桃眼泪汪汪，“药庐每日来往的人多，你自己可千万当心，二门主不会武功保护不了你，别跟他们起冲突啊。”
　　“知道了。”路欢笑着拍拍她的头，“小雨桃也照顾好自己。”
　　路欢跟着二门主来到药庐，这是教中大小弟子看病拿药的地方，果然人来人往，甚是繁忙。二门主医术高超，但是极少亲自看诊，大部分工作都是他的弟子在做，路欢不通药理，也做不来这些事，只好跟着二门主去了后院。
　　看着错落有致的药田，路欢不禁感叹二门主一定也是个不错的花匠，能在雪山上种草药，着实厉害。
　　二门主指着西北角的一株草药，对路欢道：“那是教主新带来的凝香草，宝贝得紧，你负责照看，说不定他哪天想看花就来看你了。”
　　路欢凑近一看，只是一株泛着枯黄的草而已，哪里有花：“二门主，这是花吗？”
　　“当然，你的任务是照顾它开花，到时候教主一定会来，而且心情大好，说不定还赏赐你。”
　　“那如果……我没养活呢？”
　　二门主摊开双手：“那他勃然大怒，说不定也来见你了。”
　　那还有命在吗……
　　路欢愁眉苦脸：“二门主，我确实不懂这些种植技巧，你确定把这么名贵的花交给我吗？”
　　“我书房里面有书，你可以去看，”二门主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他带回来的东西，十株里面有十株活不了，也不差你这一个，但是机会难得。”
　　这机会，确实难得，路欢蹲在小草旁边细细打量着，感觉这半死不活的花苗倒是跟自己有几分相像，本不属于这地方的东西，强行留下会有好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