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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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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的冬天,不过读来就满是寒意,尤其在大雪纷飞的日子,自然要窝在房间里才舒服。
路欢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房门被轻轻敲响,圆脸姑娘推门进来,手中端着苦涩的汤药,像往常一样冲着路欢微笑问候。
“公子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那姑娘叫雨桃,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更显得稚嫩可爱。
路欢披上衣服,慢慢走上前来:“还是多亏了雨桃姑娘的照顾。”
“公子可别这么说,折煞奴婢了。”小丫头笑着摆手。
“雨桃,教主还没回来吗?”路欢口中的教主,正是雨桃真正的主人,或许能知晓路欢身世的男人。
忽然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醒来,脑海中一片空白,过往记忆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扑面而来的孤寂与恐慌让人透不过气。
“教主说,公子名唤路欢,路途的路,欢愉的欢。”
“教主说,他是从雪地里把公子捡回来的。”
“教主说,教中事务繁忙,有空会来看公子。”
雨桃的每一句话,都要加上“教主说”,这天真的小丫头似乎真的全然不在乎自己照顾的人究竟是谁。
可是那位教主,从未出现在路欢面前。
他们居住的地方叫做听雨轩,说不上堂皇,但也算精致,算上厨房和仓库,里外有四个房间,两间卧室,一个路欢住,一个雨桃住,院子里面种满了梅花,还有一池早已凋谢的荷花。
“这里是雪山,天气总是太冷,教主试着种过各种花,几乎都难以存活,唯有雪梅能独自绽放。”
小丫头说着叹了口气:“可是教主还是不死心,每次下山都弄些名贵花种或者盆栽,让它们白白死在这山上,水土不服,又怎能长久?”
路欢觉得,这位教主一定是个很执着的人。
“也许他想留住的不是花,是北国的春天。”
随着身子好转,路欢便不再局限于听雨轩,想着自己去找找那位日理万机的教主,寻一寻往昔的记忆。
雨桃拉着他的袖子,拼命摇头:“这可不行,公子还是等着教主来吧,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可承担不起。”
路欢磨不过小丫头的恳求只得作罢,心中却对小院之外的世界越发好奇。只是终日呆在这里,无聊得紧,便向雨桃打听教中消息。
“我们红莲教,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门派,教主也是最最最厉害的!”小丫头添油加醋说得神乎其神,但路欢也从这言语中得知红莲教规模和势力确实不可小觑,但又为何居于雪山这等荒凉苦寒之地呢?
“因为别人嫉妒我们,总是要欺负教里的弟子,教主为了保护我们,才住在这里的。”
“那这位教主,真是个大善人。”路欢若有所思。
“当然,我们教主不光武功好,心地善良,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要不是常年不露面,那江湖上有名的什么冰雪玉兰,也得为之倾倒。”
路欢忍不住笑了:“冰雪玉兰有没有为之倾倒我不知,但是小小雨桃的仰慕之情可是溢出来了。”
“公子别乱说,我只是一个奴婢,怎么敢肖想教主。我曾经也想过,教主那样好的人,教主夫人总要是武林第一美人才行。可惜一个烈火牡丹入宫为妃,一个冰雪玉兰名花有主,这天下不知道还有没有配得上教主的女子。”
看雨桃一脸失落,路欢只得安慰道:“既然教主这么好,想必眼光也高,总有能入他眼的,况且美人在心思不在皮囊,有什么好可惜的。”
“那公子不喜欢美人吗?”雨桃坏笑着,“公子这是失了记忆,说不准家里已经有了美娇娘守着空房苦苦守候。”
若真是这样,怎么自己失踪许久也没人来寻,路欢笑着摇摇头:“我这一副穷酸相,哪里会有姑娘愿意跟随。”
“谁说的,公子明明长得极好看,”雨桃仔细端详着,“我记得教主带公子来那天,您满身都是血,脸上被血污糊住,看不出样貌,教主亲自拿沾湿的手巾擦拭,脸上干净起来,我远远看着,心想教主哪里救回来这样俊俏的小公子。”
“而且公子身上穿的,虽然已经脏乱破碎,但能看得出是上好布料,说不定公子是什么达官贵人呢!”
听雨桃提起那天场景,路欢忽然心中一激灵,如果自己真的衣着考究,说不定真的大有来历。可是如果真是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如何会身受重伤沦落至此,除非……
“公子?”雨桃见路欢表情严肃起来,有些担心。
“雨桃,有没有可以快点见到教主的法子。”他必须尽快查清自己身份,这般失忆状态之下,如果仇人再想下手,他必须能够自保。
“教主说他会……”
“等不及了。”路欢打断她,“尽快见到他。”
“那我只能带公子去见左护法,”雨桃小心翼翼,“这里只有左护法可以随时见到教主,但是左护法不一定会答应公子的。”
答应与否,他都不能继续等在这小院子里,这位善良的教主,能不能保住他的性命,以及有没有足够的理由保住他的性命,一切都是未知。
一个人对自己掌握地太少,那就只能尽力去掌握其他人。
离开听雨轩后,路欢紧紧跟着雨桃,穿过几个亭子,正是一片广场。
“糟了,怎么忘了今天是习武日。”雨桃焦急万分,广场内聚集了留在教中的五位门主和他们的手下,此刻正在彼此较量,几乎不可能不引起他们注意穿过这片广场。
路欢顺着雨桃的视线看过去,两个青年正在交手,一个身形壮硕,一拳接着一拳,虎虎生风;另一个身轻如燕,矫健灵动,轻松避开要害。
“这是何人?”路欢问道。
雨桃见进退两难,只得耐心解答:“身形高大的是三门主,力大无穷,脾气也最是暴躁,教主说他一身蛮力,脑筋却不好使。”
路欢笑道:“你这倒记得清楚。”
小丫头不好意思笑笑:“和他交手的是四门主,轻功是一等一的好,最擅长四两拨千斤,跟三门主素来不对付。”
“旁边黑衣服在笑的是六门主,擅长用暗器,不过总是笑嘻嘻的,对我们也不凶,不知道教主为什么总是喊他毒蛇。”
路欢却心中有数:“想来面上和善,心肠歹毒,能将暗器用得出神入化,一定有不少狠辣手段。”
正说着,交手的两个人已经停下,原来是半天没分出胜负已经产生了倦怠。
“老三老四,你俩这功夫长进不小啊,要是去了武林大会,想必那些名门正派都不是对手。”青袍男子大笑着,走到他俩中间,显然是不想再打下去。
“这是二门主,精通医术,公子你的病就是二门主看的。”
路欢点点头:“那大门主是哪位?”
“没有大门主,”雨桃指向最边上一个冷漠的女子,“那就是左护法,也就是所谓的大门主,统领红莲教六门十八洞。”
路欢自是没想到左护法是一名女子,仔细看去,那姑娘容貌秀丽,只一双眼睛冷若冰霜,没有一丝感情。
“五门主离教办事,可是没想到除了左护法这么多门主都在,若是让他们看到你可怎么办。”雨桃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蚱。
“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路欢笑了,“好歹我也是教主带回来的。”
“可他们脾气阴晴不定,公子你重伤未愈,身世成谜,若是被太多人知道,难免会徒生祸端。”
路欢没想到,自己一直小瞧了这个照顾人的小丫头,跟着那位教主的人,心思果然缜密。
“看了许久,不出来打个招呼吗?”左护法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被看到了,怎么办啊?”雨桃急得要哭出来。
可既然已经被看到,路欢也不再躲避,牵着雨桃大大方方走了出来,径直来到左护法面前,他还没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
“雨桃?你不是跟着教主的丫头,怎么跟野男人私会,老子撕碎了你!”三门主一眼认出雨桃,看着她被小白脸护着,理所当然联想起来。
“老三!”二门主拉着他,目光却落在路欢身上,“这不是教主带回来的小公子,伤已经好利索了吗?”
路欢微笑拱手:“已经好了大半,多谢二门主相救。”
“教主带来的?”六门主上前打量着,“教主好端端带个男人回来干吗,难道要立第七个门主了?”
“这从哪儿冒出来就七门主,要跟老子平起平坐,得跟老子过过招!”三门主说着就要去抓路欢。
“不行不行!”雨桃挡住路欢,“三……三门主,教主说了得好生照顾公子,您要是再伤了他,怎么跟教主交代?”
“可是我记得教主也嘱咐过不许他离开听雨轩,擅自离开就算死在这里也不算我们过错吧。”说话的竟是左护法。
雨桃赶紧解释:“那是因为公子想找左护法,但是没想到正好碰上几位门主,求求左护法帮公子一把。”
“找我?”左护法冷笑着,“找我做什么?”
“公子想见教主一面。”
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四门主一跃上前:“我当是什么重要人物,教主都抛诸脑后了,还痴心妄想见教主,小白脸莫不是看上我们教主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路欢只是平静地看向左护法:“我只见教主一面,得不到我要的答案,马上就会离开红莲教。”
左护法走近两步:“离开?你知道红莲教是什么地方,没有教主吩咐你要离开?”
“我自然知道,红莲教是江湖上有名的门派,里面弟子皆是良善之人。”
这句话说完,连左护法都有了几分错愕,其余几位门主更是一样,沉默片刻便是哄堂大笑。
六门主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你再说一遍,红莲教是什么?”
“是江湖上有名的门派。”
“下一句。”
“教中弟子都是良善之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左护法也忍不住笑起来:“小子,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还是在这里装蒜,我来告诉你真正的红莲教是什么样的。”
说着,左护法右手挥出长鞭,一鞭将路欢扫倒在地。
“公子!”
路欢被摔得头昏脑胀,半天爬不起来。
“小子,你记清楚了,红莲教就是魔教,做得也都是恶事,别说教主现在不理你,就算一辈子不理你,没有他老人家吩咐,你一步也别想走,赶紧给我滚回去!”左护法下手极重,路欢的背上已经留下血痕。
“我非红莲教人,”路欢挣扎着,“你们不能强留我。”
“啪!”又是一鞭,路欢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左护法别打了,公子是教主带回来的,二门主知道您也知道,怎么可以这样为难他!”雨桃趴在路欢身上,生怕他再被责罚。
“还要说!”左护法举鞭又想再打,却被六门主拦住。
“慢着!”六门主看向二门主和左护法,“教主从外边带回一个人来,你们俩怎么没提起过,这人什么身份,怎么被教主带回来的?”
二门主和左护法对视一眼,双双沉默。
四门主也缓过神来:“对啊,教主平白带回一个小白脸,不会是哪个门派的细作吧,还让雨桃照顾着,这事儿不对啊。”
二门主犹豫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他身份为何。”
六门主继续逼问:“既然不明身份,就得好生审问,可不能在教中留下祸患。”
三门主点头:“对对,老六说得对,必须好好审问。”
左护法面露难色:“到底是教主带回来的人,我们不便……”
“教主带回来的人如果是细作,为了我们红莲教也不能放过,左护法不会这也拎不清吧。”六门主似笑非笑说着。
路欢似乎是看清了这教中门道,左护法不分青红皂白动手,原意是想救他一命,教中几位门主之间,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和谐,自己的出现极有可能成为导火索。
可是路欢不懂,那位教主为何一直不愿见他,到底是知道了自己身世难以取舍,还是真的只是忘记这个雪地里的意外收获?
“公子不是细作,是教主救回来的!”雨桃还在竭力争辩。
六门主不依不饶:“教主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捡回来一个人养着,这其中有的是门道吧。”
左护法忍无可忍:“捡回来养着,自然是教主要玩,六门主非要把事情说这么明白吗?”
“啊?”四门主愣了,“左护法这意思,教主真是要养个脔宠?”
左护法清清喉咙:“教主英明神武,情爱一事上素来也不曾有过错,只不过看上一个俊俏男子,就要你们这般为难吗?”
“可这人来历……”
“六门主,当着大家的面把来历说清楚干什么,教主的玩物罢了,能有什么上的了台面的来历,若你非要用刑审问,伤了他的根基,搅扰了教主的兴致,可担待得起?”
这一下弄得大家都有几分尴尬,二门主赶紧喊雨桃:“雨桃,扶公子回去歇着,没事别出来转悠了,就算再思念教主也且忍着。”
“是……是……”雨桃也不敢多说话,搀扶着路欢一步一步离开。
路欢看向左护法,那女人嘴上都是些下流词汇,怼得六门主无话可说,眼神里一片肃杀,可见此刻内心之挣扎。
“公子,左护法是想救你,六门主不是好打发的人,只有这样说他才不会再追问下去。”雨桃为回到卧室的路欢上药,满是心疼。
“我知道,”路欢道,“左护法和二门主,想来更得教主信任。”
“没错,左护法是唯一可以随时见到教主的人。”
路欢也很想知道,那位无所不能的教主,为什么要留一个毫无用处的人在山上,或是说他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