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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暂借暖炉躲被窝 雨中的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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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68 - 雨中的婚礼
郝天和赵思婷的婚礼是在求婚的两个月后,一个周六。
婚礼全程由婚庆公司打理,两位新人看了很多场地推荐和婚策方案,最终选择了户外婚礼,在市内一家酒店的空中花园举行。下决定前,赵思婷看过天气预报了,那天一定是个打晴天。
酒店的空中花园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站在那里能看到高中时他们俩和林芝晴一起去买零食的路,看得到他们第一次住的酒店和以后的家。半城景色见证有情人终成眷属,伴郎和伴娘的人选,自然也要找回他俩的罗曼蒂克见证者。
他们的爱情信差林芝晴,还有郝天的恋爱军师徐雨森。
其实早在试妆时,林芝晴跟徐雨森就碰过面了,但是当婚礼当天再见到对方时,霎时间视线也会有点无所适从。
徐雨森第一次见到林芝晴如此温柔的状态。那头羊毛卷被低低地束起来,温柔垂在后背的肌肤上,她穿着一字领口露背的香槟色礼服,及膝裙子下延伸出一双笔直的腿,还有徐雨森从未见她穿过的高跟鞋。
林芝晴正挽着新娘子的手臂坐在床沿,看着来接新娘的滑稽的兄弟团,开心地笑出排大白牙。
按照徐雨森以往追女孩的经验之谈,如果林芝晴发现了他落在自己脸上的延伸,而不敢大方与他四目相交,那她大概率就是对自己有有意思的。
然而徐雨森这才发现自己段位还是不够,林芝晴在感受到他眼神注视的那刻,立即就回看了他,并挑起下巴冲他一笑,毫无闪避痕迹。
徐雨森穿上西装梳着背头的样子,也不知什么原因,总让林芝晴莫名想笑。
不是觉得他衣不称身,只是林芝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哪怕穿着正装,看起来像是个大男孩被装进那套禁锢他的西服里,脚下仍然踩着他心爱的球鞋。
察觉到他眼神落到自己身上时,林芝晴有点不自在,毕竟自己除了公司年会以外,再没有这样打扮过。但她还是迅速地用笑容反馈了他,因为经验告诉自己,任何时候任何事,退缩就相当于宣告败阵。
接新娘后,伴郎伴娘与一对新人同坐一车。
林芝晴坐在副驾,时不时转过头到后排与郝天跟赵思婷聊天。眼睛擦过驾驶位时,余光在认真开车的徐雨森身上稍做了停留。
这是林芝晴第一次在徐雨森的车上体验到慢慢的感觉。
缓缓穿梭在市里每一条或浪漫或象征吉利的路上,逢源兴盛、安居乐业、晴波明月、长寿多宝;路侧的树,叶织成一个个筛子,将光和温度撒下来,再透过车顶打开了的窗,掉在四个人身上;路人见到了花车,都会送来笑容,一个西瓜头小屁孩还朝他们喊:“你们娶老婆啊?” 上了年纪的路人很有人情味,不懂事的小孩调皮得可爱,这座城的温度跟五月的天一样宜人。
徐雨森跟着音响里的歌哼唱,手放松地搭在变速杆上,手指偶尔会跟着节奏轻轻敲打。突然唱到一句“In my woody I would take you everywhere I go”便笑着将眼神扫过车后排的新郎新娘,最后又看向了林芝晴。
林芝晴没好气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臂:“好好开你的车。”
车上四人都听过这首歌,也听懂了这句歌词——我将永远陪在你身边。
到了下午,传统的嫁娶流程都走完了,他们便去到婚礼场地,准备迎宾。
从化妆间走到空中花园的路上,林芝晴帮赵思婷抱着婚纱裙摆,两人肩并肩地走着。新郎和兄弟团则走在前面,与女士们隔着一段距离,赵思婷估摸这会儿他们是听不到她跟林芝晴讲话的,便用手肘顶了顶林芝晴。
“芝晴我跟你说,等下徐雨森的前任们都回来。前任们。”
林芝晴笑着皱起眉:“们?赵思婷,你讲话是不是有点夸张?”
赵思婷压低了声音:“快要凑上一桌了,真的。有郝天的同事、前同事、大学同学、远房亲戚。不是我夸张啊,有一个是郝天前司的实习生,徐雨森跟她刚分的时候,她还找我俩哭诉来着。”
林芝晴忍不住八卦起来:“哭诉啥?”
赵思婷尽量控制住嘴巴动的幅度:“他俩在一起好像才三四个月,就分了。那个女生想带徐雨森回家见父母,徐雨森就不愿意,隔了一两周就跟人家说不想谈恋爱,他需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而且没有结婚的打算,他们没有未来。结果才分了一个月,他又谈了新的女朋友,就他前段时间刚分的那个,出国念书那个。”
林芝晴瞪圆了眼睛,努力消化这个大瓜:“所以是来找你们骂他渣吗?那他今晚不是很尴尬?”
赵思婷摇头叹气,突然又看向林芝晴:“话说回来,今晚Tim也来,你知道的吧?”
林芝晴点头:“明白的,毕竟都是大学同学,而且读书时候你们关系不错,是该请的。我没事,渣男嘛,现在遍地都是。”
“芝晴啊,Tim知道我结婚的消息后主动来恭喜我,我不能不邀请啊。”
“明白的。”
赵思婷突然笑了:“不过你俩真有意思。我是说你跟徐雨森,今晚一起大战前任。”
到迎宾的时候,林芝晴果然有幸目睹了徐雨森的前任们。
林芝晴也似乎开始读懂了不同时期的徐雨森的口味变化。
这里的“口味变化“当然没有物化女性的意味,只是几个陆续来到的徐雨森的前任,都很美,且美得不同样;要是自己有徐雨森的条件,林芝晴觉得自己也会想要追求他们。
徐雨森和林芝晴一起站在一对新人的后面,当自己的前任出现时,赵思婷就回头给林芝晴使眼色,徐雨森一下就懂了两人在干什么。
当下一位出现时,他干脆自己说出来,用只有林芝晴听得见的音量。
“李月,分手两年了,郝天的远方表妹,钢琴老师,没联系了。”
“Elaine,去年分的,郝天以前带过的实习生,没联系了。”
“这位是Jade,郝天前司的法务,现在偶有联系,不记得分了多久了。”
她们每一位都没有跟徐雨森打招呼,只有其中一位对他微笑一下算作问好,其余的很显然都已经下过划清界限的决心。
林芝晴抬头挑着眉意味深长地看向他:“郝天真是你的好兄弟啊。”
徐雨森知道她话中意思,噗呲地笑了出来:“林小姐,就三个,没了。我跟郝天认识那么多年了,很难避免认识到他身边一些优质的女性,然后心动啊。”
林芝晴翻了个白眼:“渣男。人家怎么会看上你了呢?”
徐雨森煞有其事地说:“有钱,长得帅,最重要谈得来。”
接下来出现的人,让林芝晴感到十分不适。
她刻意回避的眼神和不自然的站姿,以及与徐雨森聊天到一半突然像收音机失了信号一样,都让徐雨森立即接收到这份异常。
郝天与刚到的这位来宾握手,赵思婷喊了一声“Tim”。
徐雨森瞥了一眼林芝晴,眼神又滑到了来者身上。
他细细打量这位Tim,阔肩膀和鼻梁上架着的一副粗框眼镜,将身上的西服穿显得斯文得体,俨然一副精英形象。与赵思婷交谈间,习惯性地使用中夹英的句子,让人感觉牵强又尴尬。
徐雨森想起那天晚上林芝晴到他店里说的事儿,心底随即对这位Tim生出几分瞧不起。他扪心自问,自己从没有在还未结束恋爱关系时就去钓鱼,更没有做过中伤前任这种让人不齿的事,他过去每段恋爱的长短都是全凭感觉引路,感觉不对即是终点,绝不拖泥带水,好聚好散。
Tim与一对新人客套完毕,视线越过两人便发现了林芝晴那张拒他于千里的脸;她身边的伴郎则一直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自己;于是故意跟林芝晴打招呼:“芝晴,又见面了。”
林芝晴强行将嘴角往上挤出僵硬的弧度:“快进去坐下歇着吧,婚礼快开始了。”
“能麻烦你带一下路吗?”Tim直直看着林芝晴,显然有意为难。
还未等林芝晴开口推辞,徐雨森已经笑着迎了上去,像是两人早就熟络一样,一手勾住Tim的肩膀。两人明明初次见面,甚至还没互相介绍认识过。
“我来给您带路吧。”徐雨森说话时始终保持着友好的笑容。
勾住Tim的那只手臂收得很紧,这份束缚感与徐雨森眼里的敌意成正比。在这种场合下强行挣脱,难免会被旁人误认为不识大体,Tim只好任由对方的手臂牵引,跟着往里走。
两人走到宾客区后,徐雨森才将手松开,然后整理一下衣领,伸出手停在半空。
“你好,我是徐雨森。”他等待对方与自己握手。
对方勾起别有深意的笑容,手安静垂着。
“Tim,新娘子的大学同学,伴娘的前男友。”他讲完以后又撇了下嘴,“不过你应该是知道的吧,林芝晴跟你提起过我?”
徐雨森不知可否,将手收回抱在胸前:“简单骂过。”
Tim脸上沉了下去,马上又将模板似的笑容挂起:“怎么?不服我事事压着她?”后面三个字刻意提高了音量,又说,“我现在是她公司的大客户,项目负责人,她不乐意的话可以辞职不干。现在是想找你给她出头?”
徐雨森像是听了个大笑话,笑着拍了拍对方肩膀:“你想多了,没必要,她根本不想搭理你。我纯粹是来看个笑话的。”
说完,徐雨森便绅士地给对方一个拥抱。
Tim感觉到被冒犯,想要推开,却被对方用力抱住。
徐雨森在Tim耳边低声说:“冒昧问一句,怎么做到没甩了还这么得意?人家不想搭理你,还拼命找存在感,你觉得有意思吗?”
“松开。”Tim的语气急了。
徐雨森松开双手,还礼貌地为对方整理刚被弄乱了的外套。
正在理衣领的手突然用力捏了起来,他身子稍稍往前靠,将两人距离拉得极近。
连声音也压得很低,但每字每句都铿锵有力:“做个大男人,别搞小动作,给自己留点脸。”
黄昏,婚礼按时开始。
林芝晴和徐雨森与其他兄弟姐妹团一起落座,两人在最靠近舞台区的位置坐在一起。
斜阳落到香槟塔,鸭蛋黄色的光在上面流动。
一对新人手牵手,即使是《婚礼进行曲》那么简单的旋律节奏,还是紧张得乱了步伐。但再怎么紧张,也记得要紧紧牵着对方的手,往前走,走到大家面前,在欢呼下交换戒指、以全新的身份拥吻,从此一辈子两手相牵。
林芝晴跟着大家一起鼓掌,直到手心发红发烫才停下。
她是衷心祝福两人白头偕老的,她见证过这对新人太多美好,甚至乎他们的爱情已经潜移默化成为她认为的恋爱最佳模板。
她默默许愿,希望30岁前也能有这样一个婚礼。
她侧身问身旁的徐雨森:“徐雨森,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结婚?”
他回答:“我还没想过,但一定不会在30岁以前。”
“为什么?”
“结婚以后就要对两个人的生活负责,要放弃很多的。我还想多享受一下我多姿多彩的日子,想走就走的旅游、睡到日上三竿、打游戏到半夜、跟老友一起看球。”
“两个人的生活也可以这样啊。两个人旅游的话,可以多一个人帮你拍照,多一个人陪你在世界每个角落一起笑。睡到日上三竿的话,身边有个人跟你一起醒来,就不会有那种‘卧槽,一睁眼就失去了半天’的感觉。打游戏的话,两个人可以玩《分手厨房》。你要看球,人家也要找姐妹看剧呢。”
徐雨森看着正在认真编织生活蓝图的林芝晴,弯弯的睫毛上挂着黄昏的碎屑,她一边说一边眨眼睛,碎屑掉到了锁骨上。
他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因为她说的画面像个放映机,一帧一帧投射到他脑海里。
“你做广告这行,那么忙,能这样生活吗?”他不是存心打破他的幻想,他是真心想知道。
“所以我现在才那么努力,早日实现经济自由,以后就可以闲些过日子。”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实现经济自由?” 他不是存心打破他的幻想,他是真心想知道。
“徐雨森,你存心找茬是吧?”
他笑了,拉起她的手腕站起身,“走吧,跟新人喝酒。”
香槟很利口,再加上泛紫的晚霞和婚礼如梦似幻的氛围渲染,陆续不断地碰杯声和笑声,让林芝晴不自觉地喝多了。
她从未经历过醉酒断片。
有人告诉她是云霄飞车那种快乐,可以忘记烦忧,像婴儿一样纯粹地哭或笑。
有人告诉她会有点难受,心脏会加速跳动,酒精在血液里慌乱地寻找出口。
在林芝晴清醒的尾声里,她看到许多虚化重叠的人脸,大家都在笑着——
郝天与赵思婷脸贴着脸,笑得像绽放的花;徐雨森的领带歪歪斜斜的,比往日更聒噪,搭着她的肩胡乱说话,他的笑声催化了她体内的多巴胺分泌。
之后,林芝晴终于体会到了断片,许多画面渐渐地无法顺畅地串在一起。
在彻底陷入昏睡前,她有些零碎的片段拼图:
Tim很生气,头发也湿了,一缕一缕地粘在额角,一只手捂住头,不停骂骂咧咧;
在徐雨森的车里,她将头伸出窗外,放声唱歌,他不得不将她拽回车里摁住;
之后是被放大了的徐雨森的脸,他呼出来的气是热烫的,扑在她眼睛里;
然后就是残留了自己发香的软软的枕头,还有比往常更暖的被我,把她热出一身汗。
这些快速跳动的幻灯片,直到梦里仍在播放着。
眼皮很重,心跳很快,身上每块肌肉都是酸软的
好像淋过一场大雨,濡湿了泥土,泥土羞涩地将肢体伸展出来,渴望着光合作用将花苞打开;花开那刻,是虽然短暂但难以言喻的愉悦。
月亮被暴风雨吓跑,擅离职守,纵容了一次意乱情迷。
直到阳光出来值班,浸染到脸上,隔着眼皮将林芝晴叫醒,她才不情愿地翻了个身,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又是记忆碎片里那张被放大数倍的脸庞。
同样靠得那么近,连对方呼吸的节奏都感觉到。
她定睛看了一会儿,突然被吓得心跳都差点掉拍,不敢出声不敢动弹,生怕再细小的动作都会弄醒面前的人。
然而对方还是醒了。
徐雨森帮林芝晴掖了下被子:“再睡一会吧,天才刚亮。”
林芝晴没有合上眼,他也没有,定定地看着她,她眼里好像蒙了一层薄雾。
“睡醒再说吧,不然你就睡不着了。”他隔着被子拍了拍林芝晴的肩膀。
林芝晴点点头,合上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马山又睁眼:“我主动的?”
徐雨森闭上眼,用命令的语气缓缓地说:“睡觉,睡醒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