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晴雨表》米熬成粥

5、微风细雨春意朦 知心电台O

　　DAY 32 - 知心电台ON AIR

　　很多人都会给自己的生活设下各种Deadline。
　　比如毕业前要脱单、30岁要挤上公司管理层、35岁要在生活的城市里置业，诸如此类。
　　徐雨森却从未给自己规划过什么，他常想也许自己上辈子干的好事太多，以至于他这辈子所有的时间都可以留给自己。不需要为老板的生意去浪费自己的时间，不需要打拼就能拥有普通异乡人穷其半生才换来的安居之所，不需要关心以后子女的学位、不需要担心何时才能退休。
　　他认为自己是真正意义上活得很Chill的人。

　　大学以来，恋爱的空窗期加起来恐怕都没有365天。
　　毕竟家庭条件摆在那儿，自身长相也算是普通以上的水平，只要不是抱着想跟他过日子的念想，年轻女性都会将他列在快餐恋爱的优选清单。

　　这段日子徐雨森呆在玩具店的时间变长了。
　　其实自从上次在KTV之后他们加上了微信，彼此的联系也频繁了不少，好几次郝天组的局，林芝晴都有出现，吃饭喝酒，甚至到网咖打游戏，当然这都仅限于周末。
　　不过最近的林芝晴，又淡出了他的生活。

　　他们也会在微信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有时候会秒回对方，有时候会隔上一天才继续之前的话题，聊的事情大都关于狗。
　　对了，林芝晴给小狗取了个名字，叫生财。
　　因为两人住的地方很近，徐雨森曾经提出想去看看生财，但林芝晴都以加班为由拒绝了。

　　徐雨森知道那不是藉口，因为他每天都会看看她的朋友圈——
　　凌晨发的在办公室加班、下午发的在咖啡店加班、周末发的在家加班，她总是在加班或者出差，每张朋友圈的照片都是桌面的电脑、手边的提神饮料，没有文案。徐雨森的圈子里也有几个广告行业的朋友，所以他也知道，这几乎就是广告人的生活常态——接近没有生活的所谓“生活”。

　　徐雨森正在擦货架上滞销的玩具，它们被积了厚厚的尘。
　　已经快到打烊时间，女店员在门口处拖地，门突然被推开了，门口挂铃清脆地哐啷一声。
　　林芝晴牵着生财走进玩具店时，徐雨森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她微微上翘的唇角，只是粉底没能将眼圈彻底遮盖，掩埋不住疲惫。
　　生财用力地甩了几下耳朵，她穿着一身宽松的T恤和休闲短裤站在门口，头稍微往前探去，视线越过店员确认里面的是不是徐雨森。

　　店员：“哈喽，我们这边马上要打烊咯。”
　　徐雨森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往前挪了步，表情很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林芝晴笑了笑：“看你朋友圈发的，然后上网一搜就找到啦。”
　　生财叛逆地站在原地不愿动，林芝晴只好使劲拉扯狗绳。
　　狗子下巴底下的肉全被挤了上来，一脸厌世的样子。
　　林芝晴回头用眼神恐吓它，然后没好气地说：“这逆子，当初真应该让你无家可归。”

　　徐雨森打发店员先下班，然后拉了把高脚凳招呼林芝晴坐下。
　　煮了两颗胶囊咖啡，分别倒进混入了炼奶的冰博克牛奶，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林芝晴。
　　“试一下，特调的越南咖啡。”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额，好甜。但是我喜欢喝甜的。”她笑得像吃冰淇淋的小孩。

　　林芝晴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家偏美式复古装修风格的小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门口处就有一盏橘色的琉璃落地灯，灯光像落日黄昏的颜色；隔壁是一张颇具年月痕迹的黑色皮沙发，但能看出来刚刚才上过保养油，它的主人有花时间照料它；店里靠外头的都是一些相对比较小的动漫手办，靠柜台得则是一些价值不菲得收藏级大玩具。柜台后面有一个置物架，放着胶囊咖啡和哈曼卡顿的音乐琉璃，还有个复古小冰箱、一盆精神奕奕的虎皮兰。

　　林芝晴不禁想起自己在办公楼里的格子间。
　　像大鱼缸里的小鱼缸，自己是困在里面想往外游的鱼。
　　工位里的桌面植物、小小的陈列着巴斯光年手办的亚克力架，是鱼缸里的制氧装置。
　　她舔一下嘴唇上残留的咖啡：“我很喜欢这里，这里真舒服。”

　　徐雨森用手指轻挠生财耳朵里长出来茸茸的毛，生财张嘴想要咬他，他又寻思把手指缩回去。
　　他瞥向林芝晴：“欢迎常来。”
　　林芝晴抿了口咖啡：“这不，今晚不用加班就来了。”
　　徐雨森一脸做错事的样子：“啊，你难得不用加班，我还给你泡咖啡了。”
　　她笑笑：“没事，我要是失眠，你就听我发一晚上牢骚呗。”
　　“来吧，我最爱当树洞了。”徐雨森双手交叠搁在桌面，重心靠前，等待林芝晴开口。
　　她双手捧着咖啡，手肘撑在桌面，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开始回顾过去一周的破事儿。

　　那是林芝晴的八号风球，将她期待的、计划的全都吹翻。
　　她磨了自己一个多月的年度项目方案，终于在上周末收到客户的口头确认，领导对她的能力和态度十分认可。她知道这一次离升迁很近了，只差一步。

　　直到礼拜一到客户公司正式提案，她遇见一位旧人。
　　当天客户公司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要列席，林芝晴站在主讲位置，一切都准备妥当。
　　即便前一晚通宵处理方案的细节，早上还是放弃了1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给自己灌下咖啡然后赶回家，化了妆，极力掩盖熬青了的眼圈，确保自己仍是一副精致且精英的广告女狂人形象。

　　提案开始5分钟前，客户陆续入席。
　　那人进入会议室时，林芝晴恰好抬眼看见了他。她定睛看着，生怕自己看错——
　　熟悉的眉眼和嘴脸，穿着笔挺的西装，还有那副分手前已频繁佩戴的眼镜。两人走过了4年的日子，她很确定自己不可能认错。
　　她的前任Tim。

　　她的情绪控制能力肯定不会让自己当场乱套，整场提案都非常流畅，客户提到的一些执行性问题，她都对答如流。现场除了Tim没有明确表态外，客户都很满意，当场就表达了合作意愿。
　　只是，Tim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今后也将由他来进行工作对接。

　　隔天林芝晴就被喊到领导办公室进行谈话。
　　领导很体恤林芝晴前段时间频繁的加班，现下项目尘埃落定了，便提出让她休息一段时间，放一下年假。若不想休假的话，也可以转交其他稍微轻松的工作给她接手。

　　整个谈话过程，领导脸上的笑容像是纹上去的一样，手里端着的茶不曾喝过，从冒着茶烟直到凉透，仅仅只是端着。
　　她听懂了，也猜到中间的事情，但执拗要问清楚，因为那是她熬出来的心血。
　　领导看见她的态度，也明白这些台面功夫只能招呼资历浅的小年轻，便将一切摊开跟林芝晴说。

　　原来在提案结束当日下午，Tim就联系了林芝晴的领导，表示后面项目执行想要换对接人。
　　他隐瞒了与林芝晴的真实关系，胡编乱造说曾经与林芝晴在工作上合作过，合作过程和结果都十分让人不快。
　　虽然项目提案成功了，但确认邮件及合同都未出，针对后期执行效果效率，客户可能会选择只买方案，后续另找执行公司。
　　这意味着，保住林芝晴，生意只能做一半。

　　这种情况下，林芝晴只能当一张被人惋惜但不得不抛弃的草稿纸。

　　徐雨森听到这里，骂了一句：“渣男，公报私仇。”
　　林芝晴苦笑，接着说下去。

　　谁让他跟渣男谈过恋爱呢，过去她无法改变，未来她未有能力改变。
　　与Tim在一起的四年里，她知道了什么是冷暴力、什么是PUA。
　　很多人都曾劝她分手，但她总想谁没有坏习惯呢，包括自己也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林芝晴急性阑尾炎的时候，Tim跟女同事去了射箭。

　　20岁那年跟他在一起，到24岁才算把擦脚布一样的梦做完。
　　出院以后，林芝晴找机会翻遍了Tim的手机：在各个交由软件上谎称自己单身、微信里同时跟四位女性谈的聊天内容让人不堪入目，还有他吊诡的消费记录和打车记录。

　　林芝晴原来是他养在家里的一条好看的鱼，能让他狐朋狗友夸赞的鱼。
　　而他的心，在海里。
　　现在鱼逃离了，回到自己的水域，他仍要踩一脚，将水弄浊。

　　咖啡喝完，林芝晴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肩膀重重垂下。
　　她看向天花板的吊灯，灯光在眼睛的水波里流动：“你觉得，是不是天在耍我？”
　　徐雨森虽然自己也是男人，但也忍不住将拳头握住：“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为什么现在还要来踩我一脚。”

　　徐雨森把她的杯子拿走，换了一杯牛奶。
　　“你差钱开饭吗？不差的话，辞职，凭啥受他的气。如果是要靠这钱吃饭的，那就开开心心赚到钱就去吃好的。打工而已，不要被工作影响生活。这些都是等价交换的事情，你付出了劳动力，公司给你钱，就此而已，何必管那个项目之后有谁来做，会不会扑街，只要自己心安理得就够了。”

　　尽管眼里的水分快要满泻，林芝晴还是勉强挤出笑容。
　　“可是我有职业理想的啊。”

　　徐雨森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但是你也要热爱生活，忠爱自己。做人能活多少年啊？不要将时间浪费给难过、纠结、帮老板赚钱。你应该追求的是早晨一口香软的面包、晚上和喜欢的人到居酒屋干杯、睡前跟闺蜜煲电话粥，先把这些小事都实现了，有了生活再谈理想。”

　　泪腺冷静了不少，林芝晴没有哭，但是也接过了纸巾，捏在手里，笑了。
　　半晌，她点点头：“是啊，我只是打工的，何苦为难自己呢。”

　　徐雨森见她表情从阴转晴，马上又问：“那个渣男叫什么名字？中文全名。”
　　“你要干嘛？”林芝晴挑起了一边眉毛。
　　他装模作样地奸笑两声：“给你出头啊。将渣男公开处刑，发到我那些漂亮妹妹的群里，他让你丢了项目，我让他从此与美女绝缘！”

　　林芝晴笑得捂住肚子，深呼吸几口气，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哦哟？知心电台还包售后？不过，你有很多漂亮妹妹群吗？”
　　他咳嗽了一声：“那个，我村里面超多美女的。而且这些事，一传十十传百，给我一个月时间，为你辐射两大区，不成问题。”
　　“看来还是你能处啊，有事你还真上。”林芝晴笑到一半突然认真起来，“他叫邓天寿。”

　　“啥？“徐雨森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想，知道林芝晴在开玩笑便忍不住狂笑，“等天收？亏你想得出来。”

　　两人聊着聊着，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林芝晴说不出来为什么对这里有种莫名的归属感，可能是那么多的玩具让她觉得快乐，可能是对面这个知心电台能将她的负能量变成一杯热牛奶，让她轻易地喝掉、消化掉。
　　见林芝晴四处张望，徐雨森提出送她一个玩具。
　　林芝晴挑了一个正在敬礼的巴斯光年，徐雨森爽快地取了下来，用马克笔在玩具的右脚下写上?林芝晴?三个字，并用礼盒包好递给了她。
　　徐雨森拍了拍林芝晴的肩膀：“它是你的了，带你飞向宇宙。“
　　“谢谢你，徐雨森。“

　　“这里的知心电台随时On Air，不开心就过来歇歇，咖啡酒水免费提供。“
　　林芝晴笑着站起身，牵住生财准备离开。
　　徐雨森开口留住她：“等我收一下东西，一起回去吧，我就住你隔壁小区。”
　　“徐雨森知心电台还管接送啊。“她调侃道。
　　“是的呢，所以你看，上天待你多好，让你认识了我。”
　　“是的呢，所以以后还经常有机会搭顺风车了。”
　　“咱们小区只隔了一公里不到。”
　　“那咱们会不会遇见过？”
　　“不可能，你要是见过我，不可能没有印象。”
　　“是是是，你那么优秀，我肯定一眼万年，简直是花光了我27年的运气才有幸遇见你。”
　　他把东西收好，撇起嘴笑了笑。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