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富商的夫人》BB茶

3、第三章 内卷的幼学

　　四岁该是什么模样？

　　前世的李言未曾细想，而今她正亲身经历——这具小小的身体，被困在名为“成长”的缓慢进程里，每一步都需拼尽全力。

　　晨起便被抱至正厅。李商已端坐窗边，茶盏在指尖转了半圈，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言儿，今日试试走路。”

　　语气平淡如常，却是不容置疑的安排。

　　奶娘会意，轻轻将她置于地上。青灰色地砖透着凉意，她撑着短小的手臂，试图调动这具生疏的身体。可四岁的躯壳笨拙得令人挫败，双腿软绵绵的不听使唤。

　　她仰起脸，朝李商伸出小手，眼底带着几分无措的央求。

　　李商起身走近，伸出手。

　　她立刻抓住那修长的手指，像抓住救命稻草。

　　然后，那只手便停住了——稳稳地悬在那里，不推不拉，只是静待。

　　李言抬起小脸，瞪圆了眼，奶声奶气地“啊”了一声，带着薄怒。

　　李商背光而立，面容在光影里有些模糊，唯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隐约可见。

　　他分明是故意的。

　　她抿紧唇，皱起眉头，一手死死攥着他的手指，一手重新撑住地面。

　　深深吸气，憋住。

　　前世能熬过无数加班长夜，今生岂能败给学步？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两条小腿颤抖如风中细竹。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手臂发酸，她终于借着门板的支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李商低笑一声，俯身将她抱起，干燥的唇在她汗湿的额间轻轻一碰。

　　“言儿做得很好。”

　　满屋仆役适时地响起掌声，笑容满面，仿佛她完成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壮举。

　　“往后爹爹不送言儿去庙里了，可好？”

　　他声音温和，眼底却依旧沉静无波。

　　李言靠在他肩头轻喘，心中清明：这话说得，仿佛她真有选择似的。

　　午后小憩，沐浴更衣。

　　她以为今日的“功课”已毕，奶娘却又将她抱往另一处院落。

　　是胡氏设的宴。

　　正厅宽敞明亮，胡氏端坐主位，唇角噙着温婉笑意，身侧围坐着三拨女眷：娘家亲眷、闺中密友、李家姻亲。言笑晏晏，满室生香。

　　李言被安置在特制的矮凳上，身侧还坐着几个五六岁的孩童。

　　她只抬眼一扫，便瞧见了人群的中心——

　　一个梳着双总角的女娃，发间编了细细的辫子，系着水青流苏。言谈举止皆合分寸，笑时唇角弯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俨然是长辈们交口称赞的典范。

　　周遭几个孩子众星捧月般围着她。

　　李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小手，学着那女娃的模样，试着弯了弯嘴角。

　　笑意未成，先淌下一缕晶亮的口水。

　　她神色自若地掏出绢帕，轻轻拭了拭唇角。

　　目光落向一旁的果盘。红艳艳的果子玲珑可爱，与她的小拳相仿。她伸手取了一颗，试探着放入口中——

　　硌住了。

　　上下统共十颗乳牙，奈何不了这果子半分。涎水却很诚实地将果子浸得湿亮。

　　她几不可察地轻叹，将沾满口水的果子悄然放回原处。

　　“啧。”

　　一声极轻的、带着鲜明嫌弃的声响。

　　李言抬眼。对面矮凳上，一个生得玉雪可爱的男孩正蹙着眉，目光紧紧锁在她放回的那颗果子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堪入目的物事。

　　她顿了顿，拿起拭过口的绢帕，格外仔细地，将果子表面又擦拭了一遍。

　　“啧。”

　　男孩的嫌恶几乎凝为实质，小脸皱成一团，索性侧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李言收回手，端正坐好，面色平静。

　　看什么？四岁孩童流口水，不是天经地义么。

　　宴上依旧热闹。女眷们的谈笑，孩童们的嬉闹，仆役们轻悄的步履声，交织成一片和乐的背景。

　　李言安静地坐在那儿，目光缓缓掠过满堂景象。

　　胡氏温柔含笑的侧脸，亲眷们热情的奉承，仆从们恭谨的身影。

　　还有对面，那男孩时不时瞥来的、欲言又止的嫌弃目光。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短短的手指。

　　这个家，便如同眼前这盘被她濡湿的果子——表面光鲜圆满，内里真正的滋味，唯有亲尝者方能知晓。

　　而她如今只得四岁，乳牙未齐。

　　啃不动，便只能慢慢磨。

　　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在光洁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淡金色的痕迹。

　　宴未散，她这缓慢的、必须步步为营的幼学岁月，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