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富商的夫人》BB茶

2、第二章 初生

　　“她醒了？”

　　被唤作少爷的人从远处走近，目光平静地落在奶娘怀里抱着的娃娃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突然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碰了碰头顶，她愣住了，呆呆地仰起小脸，望向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男子。

　　上辈子，她还从未被异性如此触碰过。连她那血缘上的父亲，给予她的也只有漠视和索取。

　　然而，奇异地，她并不排斥这触碰。

　　男子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尖带着一点习字或握缰绳留下的薄茧，摩挲在幼嫩的皮肤上，有一点粗糙，却干燥而温暖。他俯身时，身上传来淡淡的、清苦又宁神的药草香，似是常年随身香囊的味道，很好地中和了他身上原本可能存在的、属于外界的一丝风尘气。

　　她忍不住，像只初生的小猫般，下意识地用柔软的发顶，极轻地蹭了蹭那温热的掌心。

　　圆圆的、尚且带着病后水汽的杏眸，微微弯了弯，泄露出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与舒适。

　　原来，这就是“父亲”的触碰。

　　“还是没开口？”

　　男子——她的父亲李商，语气平淡地从奶娘手中将她接了过去。动作还算小心，只是略带生疏，调整了下姿势，让她能更稳当地靠在他臂弯里。在奶娘担忧地摇摇头后，他低下头，目光与怀中小小人儿的视线平齐，声音平稳地问：

　　“这样抱着，可还行？”

　　她又是一愣，瞪大了眼睛。

　　他……这是在询问她的感受？

　　舒服吗？

　　自然是舒服的。他的怀抱不同于奶娘的柔软馨香，是宽阔的、带着沉稳力量的，衣料下是匀称而不过分坚硬的肌理，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暖洋洋的，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虽然姿势不算熟练，却尽力妥帖，让她全无可能被摔落的担忧。

　　“噫……呀！”

　　她想点头，想用自己贫乏的幼儿方式表达“舒服”，然而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含糊柔软的、带着奶气的单音。

　　她被自己这陌生的、稚嫩至极的嗓音惊了一下。

　　然而，这细微的声响，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场所有人的脸上，瞬间绽开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少爷！少奶奶！小姐、小姐她出声了！”奶娘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抱着她的李商，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他将怀里软软的一团稍稍搂紧了些，低下头，用下巴上尚未剃净的、微青的胡茬，很轻地碰了碰她光洁的额头，又在她嫩豆腐似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嘴角有了些许弧度：

　　“总算舍得开口了。”

　　哦，是了。她这才恍惚记起，从下人们零碎的交谈中，她得知这个小身体的原主，自出生起便异常安静，近乎无声，两岁时更被断言“有碍亲缘”送走，归来后也一直未曾言语。难怪他们如此激动。

　　她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
　　她没有再试图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偎依着。

　　李商看着怀中的小人儿，声音放温和了些：“言儿既开了口，那……唤声‘爹爹’来听听？”

　　不可。

　　她心里默默回答。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她虽能听懂他们的话，音调却有些奇特，与她前世所知略有不同。就像初学外语，听得懂，那发音却死活找不准位置，舌头不听使唤。

　　她只是睁着圆溜溜的杏眼，无辜地望着他。

　　李商耐心地、用平和的语调哄了又哄，见她只是抿着小嘴，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期待的光芒淡了些，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虽快，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心里莫名一紧。

　　小脑袋想了想，她努力抬起短胖的胳膊，白嫩的小手朝他的脸颊伸去。本意是想轻轻摸摸，给这个似乎因她而失落的“父亲”一点安慰。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对这副幼小身躯的控制力。

　　“啪”一声轻响。

　　小手结结实实、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李商那张俊美的侧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无措。完蛋，好像……拍重了？

　　然而，预想中的不悦并未到来。李商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漾开些许无奈的笑意。他轻轻捉住她那只“行凶”的小手，包在掌心里，用带着薄茧的拇指蹭了蹭她的手背。

　　“嫌爹爹心急了？”
　　他语气里带着纵容。

　　从那日起，她便知道，自己这个小身体，有一个被寄托了深切期盼的小名——

　　言儿。

　　言语的言。希望她能够畅所欲言，平安顺遂。

　　从这天起，她李佳儿，不，是李言（小名言儿）的人生，真正重新开始了。

　　是这个四岁稚童的身体，和这个似乎……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家。

　　小孩子的身体极易疲倦，她每日睡得很早。古代没有钟表，她只能透过窗棂格子里洒下的、清泠如水的月光，知道夜已深了。

　　而且，她还能从周围人的作息推断。通常，当她被细微声响或自身生理需求弄醒时，外间才刚传来摆放碗碟的轻响，空气里飘来淡淡的食物香气——那是这具身体的父母在用晚饭了。

　　今夜，她便是被腹中细微的饥饿感唤醒的。

　　奶娘轻手轻脚地进来，熟练地为她换了干爽的尿布，然后端来一个温润的玉碗。里面是熬煮得糜烂喷香的米粥，粥里细细地拌着剔净了刺的、雪白的鱼肉茸，怕有腥气，还洒了几粒翠绿提鲜的葱花。

　　勺子递到嘴边，她下意识张口。粥的温度恰到好处，入口即化，鱼肉的鲜甜与米粥的醇厚完美融合，没有半点腥味，只有满口生香。

　　她忍不住咂了咂小嘴，黑葡萄似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奶娘手里的碗，还想再吃。

　　然而，奶娘却慈爱地笑着，摸了摸她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摇了摇头，将碗勺拿开了。“小姐乖，再吃小肚子该难受了。一会儿就好了。”

　　是了，小孩子不知饥饱，需得大人小心看顾。

　　当她被收拾妥帖，抱到稍间时，她那对年轻的父母已经坐在那张厚重的黑檀木圆桌旁了。

　　李商总是第一个发现她，会从奶娘手中接过她，用指背很轻地碰碰她的小脸蛋，声音平稳地问：“言儿，今日可愿唤声‘爹爹’？”

　　依旧是每日不变的“功课”，执着地想听她开口。

　　她只能抬起眼帘，用那双清澈的杏眼望着他，长长的睫毛眨呀眨，传递着“无能为力”的讯号。

　　李商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也不强求，只将手臂稳稳托着她。她便顺势伸出短短的小胳膊，努力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软软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脸侧，蹭了蹭。

　　这是一种全然的依赖。

　　李商似乎很受用，会抱着她坐回桌边，单手执箸用饭，动作不见滞涩。

　　她偶尔会从父亲怀里，偷偷抬眼，望向坐在一旁的母亲胡氏。

　　胡氏容貌柔美，柳叶眉，鹅蛋脸，一举一动皆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与娴静。说话时声音温软，看向她时，目光里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看着胡氏的相貌，再回想自己如今这小娃娃的模样……唔，看来她这高挺的鼻梁和略显小巧的唇形，是随了父亲。而那双圆溜溜、黑白分明的杏眼，大约承自母亲。

　　胡氏察觉到她悄咪咪的打量，微微一愣，随即眉眼弯弯，用公筷夹起一片清炒的、嫩生生的丝瓜片，柔声问：“言儿可是想吃这个？”

　　她没作声，只是将小脸又往父亲颈窝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继续安静地观察。

　　尽管时日尚短，但每次清醒，她都在努力吸收关于这个“家”的一切信息。

　　每日傍晚，李商总会准时归来，身上有时带着书房笔墨的清冷，有时则染着一丝外间的尘嚣。估摸这便是他处理完外面生意或事务的时候。宅邸内，除了父母与她，以及一众仆役，她并未见过其他年轻女眷或同龄孩童。

　　似乎，父亲只有母亲一位妻子，并无妾室。

　　而母亲的腹部，已有了明显的、圆润的隆起。下人们伺候用膳、走动时，都格外小心翼翼。她应该是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目前看来，这个家庭的核心成员，似乎只有他们三人。

　　偶尔，在她佯装熟睡，或是被抱到园中晒太阳时，能听到下人们压得极低的、断断续续的交谈。

　　拼凑起来，大约是这样的：

　　她出生不久，府中常来往的一位颇有名望的算命先生曾为她批命。卦象显示，这女娃命格奇特，带“孤星”之象，易致体弱多病，恐有早夭之虞，且可能对父母亲缘有所妨碍。若送至清净佛门之地寄养一段时日，或可稍稍化解其自身凶煞，亦能为父母积些福报。

　　古人多信命理玄学，她的父母也不例外。于是，刚满两岁，尚在懵懂中的“李言”，便被送到了城外一座香火鼎盛的尼姑庵中，一住便是两年。直至近日，才被接回。

　　庵中清苦，原身又小，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她也不知，这“避煞”之举是否真起了作用。但可以确定的是，原来的那个“言儿”，那个真正两岁离家的孩子，终究是没能熬过命数，在她到来之前，便已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悄然逝去了。

　　胡氏见她不理睬丝瓜，也不恼，只温柔一笑，用干净的银匙蘸了点旁边小碟里色泽清亮的桂花蜜，递到她唇边。

　　她下意识舔了舔。清甜中带着浓郁桂花香气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温暖的怀抱，安稳的气息，可口的食物……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她小小的身体放松下来，打了个软软的呵欠，眼皮开始发沉。

　　又到了这幼小躯体需要沉睡以积蓄力量的时刻了。

　　这日子……真像是被精心喂养的小猪崽。

　　可是，心里某个角落，却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在这连日来的暖意浸泡下，正一点点软化、消融。

　　真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