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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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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随意走动显然不是宁溪然自己能决定的,等各宗门一众弟子将他“送”回房间后,屋外层层结界与严密的看守都表明,这与囚禁无异。
但宁溪然内心并没有什么愤怒,而只是觉得不解,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体内的灵力在渐渐恢复,身体的不适感也在消失,这让他的心境又平和了几分。
他坐在桌子旁,又想起今日贺云深不在,忽然有些担心贺云深在听闻今日之事后澄清说昨晚自己一直和他在一起。
不过这个想法刚刚冒头,他又自嘲地将它掐灭。
要多费唇舌解释,一不下心还会自毁名誉和前程,少宗主可没有这么傻。
他望着空空的屋内发呆,心想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着明日大阵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是他又不禁回想起在幻境中自己寻找境眼时的情景以及自己右眼的异样,心中突然又涌起了一丝不安。
为了平复自己的心绪,宁溪然放任自己进入深定之中。
随着时间流逝,窗棂中投射出的阳光逐渐变换了角度,最终夜色轻笼,宁溪然这才从深定中醒来,睁开了眼。
他点亮了烛火,知道一个白天过去了,该知道这件事的人定然都已经知道了,但是没有任何新的消息传来。
他低垂着眼睑,想:这也是自己所期望的,不是吗?
没事,等天一亮,这一切就结束了,他会回到宸华,将这里的一切都忘掉,连着有关贺云深的回忆一并抹去。
此时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宁溪然抬眼望去,开门进来的人是慕承。
他自桌边站了起来,道:“二师叔。”
慕承神色温和地看他:“你怪我吗?”
宁溪然默了一瞬,道:“不,我想二师叔也是为了宸华着想。”
慕承走到他的面前,笑了下,“你确实有担当了。”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有着长辈特有的柔和,宁溪然也是第一次听到他像是真心实意地夸自己,一时间心中也泛起一丝波动,似乎这点委屈也不算什么了。
然而宁溪然还未来得及好好感受这难得的温情,慕承却眼神蓦地一变,出手将一道术印打在宁溪然肩上,然后迅速退开,同时宁溪然的脚下也浮现出一个阵法。
和枫素相处得久,宁溪然自然知道这是蓝息剑脉独有的缚地术,他从现在起不能离开这个阵法一步,否则便会受到重创。
宁溪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慕承,“二师叔,你这是做什么?”
慕承道:“因为怕有人会救你离开。”
宁溪然只觉得滑稽,“连二师叔也不信我?”
慕承漠然道,“我不用相信,你与魔道有关,是我亲眼所见。”
宁溪然怔在原地,不明白慕承在说些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吗?”慕承嗤笑了下,看着他的眼神却含着一丝冷漠,“逆天改命,起死回生,你原就是最不应该存在于这世间的人。”
“那年暗水河畔,师兄带着我们迎战魔君,你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修为那般弱,却偏偏是你活了下来,真以为自己福大命大吗?”
“那时魔君唤出血阵围困已经近乎力竭的我们,阵中魔气肆虐,飞沙走石,难有活路。你那时便都已经没了气息,而我们之中师兄修为最高,原是该有一线生机的,可是他却毫不犹豫地选择救你,而其余的师弟也不反对,还帮着他一起救你。”想起当时的场景,慕承的眼中隐隐有着恨意。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金丹生得突然?因为那不是你修的,是师兄和其他师弟将仅剩的灵力和修为给了你,你才能有机会活下来。”
“可是我想他们也没有料到,你不止活了下来,还机缘巧合炼化出了金丹,更没想到的是这颗金丹生于魔道血阵之中,在他们与魔君对抗之时,不只是他们的灵力进入了你的体内,魔君那时也隐隐预感到这一战无法善了,也放任了一丝气息在你体内。”
慕承的这一番话如同惊雷一般落在宁溪然耳边,他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勉力镇定道:“不可能,你骗我的。如果真是这样,师祖一定不会就这样放任我接手宸华。”
“不可能?”慕承嘴角扬着冷笑,“师父有多偏爱你难道你不知道?我想他也是老糊涂了,抱着一丝侥幸你不会被魔气侵蚀,甚至不惜用毕生的修为封印住你体内的魔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害死了师父。”
“可是这么多人为你而死,又有什么用呢?你金丹内的魔息不可根除,失控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况且,我又没有骗你,你自己的身体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幻境之中光靠感知灵力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境眼,你以为你又是追寻着什么如此顺利就能找到。”
“那时聚魂珠刚吸了精魂,里面的魔气还新鲜着呢。”
宁溪然脑中乱作一团。
慕承每多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毒蛇吐着信般让他浑身发冷。
慕承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恶毒的畅快,“你就是魔君在修真界埋下的恶种,只有将你除掉才能保宸华安宁,保这天下安宁。”
真的是这样吗?
自己右眼的异样,师祖那慈爱的眼神中总夹杂着一丝深沉的情绪,那幻境中那急切渴求着他的气息。
这些……都因为自己体内有魔息吗?
而这一切,眼前的人早就知道。
宁溪然脸色苍白,看着慕承的眼神中有不解也有难过,声音也有些颤抖,“为什么?”
慕承很是无辜的样子,“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件事说出来是吗?”
宁溪然不明白,纵使慕承恨他,这件事情明明在之前有这么多机会可以说,只要说出来,不论何时对他的打击都不会小,为什么会是在这里,为什么一定是现在。
“我也没办法,太多人护着你了。我的师父,师兄,我的徒弟,哦,还有你那个厉害的小师弟。”慕承眼神一变,笑得凉薄,“似乎不管怎样,宸华那些人都不会抛弃你。”
但随即不甘与阴郁从他脸上一闪而过,“所以,我只能这种方式为宸华清理门户。带着宸华往前走的可以不是我,但也一定也不会是你。”
慕承说的这些话对宁溪然来讲残酷得惊人。
清理门户。
宁溪然从未想过这个词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他从小长在宸华,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仿佛刻进了灵魂。
他希望宸华能更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害了整个宸华。
如今却有人去告诉他,要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这一切,是为宸华清理门户罢了。
宁溪然颓然地低下了头,却没有人再告诉他该怎么做。
慕承看着他的反应,嗤笑了一声,满意地转身离开。只是刚走出房间,便见到唐羽站在院外。
他原将周围的弟子支了开,也不知道唐羽在这里已经站了多久。
两人刚一照面,唐宇便阴沉着脸要绕过慕承往宁溪然房间去。
慕承看着他的神色,心情愈发愉悦,伸手拦住他,道:“唐少宗主不能进去。”
唐羽皱眉警告道:“让开。”
“我给他下了地缚咒,你带不走他的。”
唐羽猛地顿住脚步,转身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森冷。
“怎么,又在想怎么杀了我吗?唐少宗主。哦,不,”慕承此时还笑了下,“或者应该是小师侄?”
唐羽眼神狠厉,“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也该知道我素来行事乖戾,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
“就算我死了,也改变不了他是魔息之丹的事实。”慕承却丝毫都不担心,“况且我才从这院中出来就死了,他身上的秘密只会暴露得更快而已,灭魔大阵已经布好,明日唐宗主就会赶到,你因为他杀了我,你那个铁面无私的母亲知道了难道会放过他吗?沾染魔道,那时她连自己孩子的爹可都没有放过。”
唐羽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没有想到这桩宗门辛秘会被眼前人知道。
他看着慕承一字一句道,“他放不过,难道你又能放过吗?你同样和魔道有染。”
慕承不慌不忙地从他手底下一根一根掰开揪住自己领口的手指,甚至整理一下领口,抬眼道,“我金丹是有残缺,却只是残缺而已,我虽用魔息补全,只要狠下心不要这身修为,魔息随时可以散去。而你若是说出去,那便是宸华两代人皆与魔道有染,到时候修真界会如何看宸华,宁溪然要是知道了,怕是死了都不得安宁吧。”
唐羽脸色一变,一时无言。
慕承笑容未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得意又不屑,“行事乖戾?呵,为情所困,愚蠢至极。”说完,便从从容容地离开了。
只留唐羽对着一门之隔的满屋灯火,久久未动,最终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