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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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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承回到房间时,屋内烛火亮着,有人已经等在了桌旁。
他关上房门,转身时脸上还噙着一丝笑意。
只是来人抬眼看他时就没这么高兴了,“你只说宁溪然沾染了魔道,可是没说会他会对秦白下手。”
慕承坐在桌边,伸手给来人倒了杯茶,道:“都入魔了,自然是心狠手辣。况且这事我又不能未卜先知。”说着伸手将茶递了过去。
徐域并没有接,慕承找上他说宁溪然入了魔,让他帮着清理门户,他是乐意的。可是现在他唯一后悔是明知道秦白和宁溪然有交集却没有提醒一下秦白,他神色间颇为不悦,“那是我最出色的弟子。”
见他一直不接,慕承又将杯子放在了自己面前,轻笑了下,道:“杨昭呢?他不优秀吗?他如今修为开了窍,修为精进起来也丝毫不逊于秦白,你之前不还在说近些日子秦白对你一些做法颇有反对,没有杨昭听你的话吗?”
慕承讲的也是事实,但是出类拔萃的弟子总归是越多越好,而且秦白终究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现在却折在了这里,让他如何能甘心。
慕承见徐域脸色还是有些不好,悠悠抿了一口茶,道:“你要知道但凡我那师侄在一日,宸华的剑冢你便是想看一眼也难。”
徐域想到了那绝世剑冢,神色也稍稍松动了些。
慕承又取出一个杯子,将茶倒上,“况且等到明日宁溪然入了灭魔大阵,不就什么仇都报了?”
说着又将茶杯推到徐域面前。
徐域默了片刻,这次却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抬眼看着慕承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由问道:“那是你师侄,你真狠得下心?”
慕承看着桌上烛火微摇,无声地勾了勾唇角,“为宸华清理门户,义不容辞。”
徐域走后,慕承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却是将自己饮尽的那盏茶杯又斟满了,“出来吧,躲在房顶算什么?”
房顶微微有些响动,随后一个人影闻言从窗户外跃了进来,满脸笑意道:“多谢慕承前辈替我在师父面前美言。”
“不必客气,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慕承摩挲着茶杯,对着他微微一笑,“看来以后玄苍宗首席弟子的位置,非你莫属了。”
杨昭也笑了,眉宇间有些扬眉吐气的意味。
“聚魂珠带来了吗?”慕承说到了正事。
“嗯,带了。”杨昭点了点头,说着将珠子从随身一颗口袋中拿了出来,聚魂珠较当初在未城时更显通体黝黑发亮,里面甚至隐隐有着血雾翻涌。
慕承看了一眼却没有去接珠子,而是问道:“没有被别人发现吧。”
“当然,”杨昭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自然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不过这东西也确实厉害,我一拿到幻境去,它就自己找到了境眼,不一会儿幻境中就魔气弥漫起来,而从幻境出来后,威力就更强了,就连我师兄都未能在它手下过过三招。”
想到当时秦白的样子,杨昭还有些心有余悸。
慕承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道:“你害怕了?”
杨昭闻言就笑了,“怎么会?它能助我修行,我谢前辈都来不及。”
“确实,做都做了。要知道背叛同宗可是会被天诛,”对于这个答案,慕承咧了咧嘴角,随即话锋一转,“所以要做便要做绝。只要野心够大,不止是首席弟子,未来整个玄苍宗也会是你的囊中之物。”
听完慕承的话,想到那时的光景,杨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兴奋,“是,多谢前辈教导。”但他修为精进靠的还是聚魂珠,随即又有些讨好地看着慕承问道:“那这珠子……”
慕承淡淡道:“你收着吧。”
“好。”得到慕承的点头,杨昭又忙不迭地将珠子收了起来,只是珠子刚收到怀里,他就突然如同卡了壳般顿住了,眼神失焦,身上魔气缭绕,冷冰冰地开口道:“你还要让我在这蠢材身边待多久?”
慕承也不意外,道:“不是明日就好了吗?阵法已经弄好,就等着明天宁溪然入阵罢了。你待在这蠢货身边,到时直接吸尽了他,不是更游刃有余?”
“杨昭”僵硬的眼珠动了动,似乎觉得他说得可行,桀桀怪笑一声,道:“也亏你能想出来这一招,那些人怕是想破头也想不到明日他们一启动灭魔大阵便会逆向解除封印,随即变成了我的转生阵法。看来那时候我放过你真是对的,毕竟你那些讨厌的同门知道逃不了却愚蠢地选择救那个孩子,只有你偷偷地向我求了饶。如果不是你装作也要将灵力给他,骗过了其他人,我也不能将魔息送到他的体内,做就一个这样好的容器。”
提到这个慕承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反正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都看你自己了。”
但这点神情还是被“杨昭”察觉到了,他扳过慕承的脸道:“现在可别想置身事外,你得知道,你能活到现在,靠的是谁。”
慕承的眼神也有些冷漠,“你也该知道,当年能向你求饶,背叛同门,我定然也不是一个知恩图报之人。”
这原应该是他最不堪的回忆,宸华风骨无双的一代,在面对死亡的恐惧时,只有他一个人抛却道心,向魔道求饶,这才残喘活了下来,而这一切原本可以随着时间埋进尘土中,不为人知,但偏偏活下来了一个宁溪然,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当时的狼狈不堪。
当年楚元赶来,看着活着的他和体内有着一丝魔息的宁溪然,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永远都记得宸华那震惊又失望的眼神。
他从那时起,便永不能再入宸华。
在他人不人,魔不魔地苟且偷生这十数年间,宁溪然却安安稳稳长在宸华,就算经历门派衰落,却始终护好剑骨,一如自己师兄当年那般少年意气,纯净浩然。
想到这些,恨意在慕承脸上弥漫开来,“我会帮你,是因为我要宁溪然的命。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是如何亲手毁了他。”
宁溪然在房间中痴痴坐了一夜。万千思绪在他脑海中乱作一团,拉扯着本就疲倦脆弱的神经。
望着晨光微微亮起,他纷乱无助的思绪最终定格于一丝卑微的庆幸。
如果这一切真的如慕承所言,那么今日他代表宸华大义灭亲,以后……宸华的路也不至于变得艰难。
*
广场之上,阵法已经准备就绪。
部分内门弟子在阵法之外以备不时之需,阵沿则由各宗门派驻十名精英弟子进行护法,事关宸华掌门,其余普通弟子并不允许围观。宸华弟子因为情绪不好,被慕承主动提出不能参与其中,川风和项晓自是不肯,如果不让他们参与,那就算拼掉性命也要护着宁溪然直接回宸华。
最终慕承心中冷笑一声,妥协一步,让他们远远在阵外看着。
阵法设在广场之上,五大门派尊首各居一方,同时启动,才能保证阵法的效力,宸华那一方自然是由慕承负责。
一夜无眠,宁溪然有些浑噩地被带到阵法之中。
他的灵力早被封住,但这远远赶不上慕承所言给他带来的打击。他茫然地站在阵法中间,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灭魔之阵阵法宏大。
阵内五人在检查完各自所负责的阵法没有问题之后,便共力将阵法启动,每个人的灵力持续不断将灵力注入阵法之中,灵力游走在阵法纹路之间,最终汇聚描摹出整个阵法的繁复全貌。
这种阵法恢弘的场面年轻一代的弟子都未曾见过,不由地屏息等待,要看看灭魔大阵下这一场冒天下大不韪的指控究竟是铲恶锄奸还是一场闹剧。
随着阵法灵光闪烁,周遭风声渐起,以宁溪然脚下为中心,轰地爆发出巨大灵压,灵力至纯将他包围。太强的灵力有些修士可能会一时承受不住,但这对于宁溪然这种级别的修士,应该是丝毫没有影响的。
但阵法中的宁溪然却完全不是这样。
明明是在日光之下,他却只觉得浑身陡然泛起寒意,那股黏腻冰凉的感觉再度袭来,让他整个人微微发抖,丹田灼热难受,让他痛苦地闭上眼,整个人有些无力地跪了下去。
而阵法还在继续,只见丝丝缕缕魔气出现在他的身边。
这副样子并不寻常,阵沿护阵的精英弟子见状难免有些窃窃,“这果然是沾染了魔道吗?”而杨昭也在其中,心中难免松了口气,眼中也带上了几分得意。
阵中五人更是神色各异,徐域想着秦白的死,脸色越发愤恨,将更多的灵力注入阵中,边加强阵法边道:“诸位请看,看我玄苍宗弟子有没有污蔑宁溪然。”
凌望尴尬地看了一眼慕承,但后者却比他想象中平静,只是神色有些冷然道:“我师兄师弟尽数丧命于魔道之手,如若他真的沾染魔道,宸华也定然不会徇私。”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宁溪然身边越来越多魔气浮现,以至于远处的川风和项晓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远远观着的川风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可置信,而项晓瞬间握紧了手里的剑,目光坚定笔直,直视前方,“师兄,记得下山时枫素师姐对你说过什么吗?”
枫素的面容在脑中一闪而过,川风咽了咽口水,如梦初醒,定定道:“自然,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师兄回到宸华。”
两人便不顾慕承的要求,拔剑出鞘直直向阵中而去。
然而就将靠近阵法的地方,他们却突然动弹不得,缚地术从脚下而生,迅速将他们牢牢定住,脚步不得动弹半分。
接着两人心神皆是一震,熟悉的声音直直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既然这么想看,就让你们好好看着他是如何被我毁掉的。”
一瞬的惊疑之后,愤怒迅速弥漫上两人心头。
这是陷阱!
向来脾性冷淡的项晓此时双目赤红,恨恨地往慕承望去,无论如何他们都从来没有想到要置宁溪然于死地的居然是会是他。
而慕承并没有看向他们,他依旧风姿卓绝地站在那里,神色风轻云淡地给阵中注入灵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川风同样动弹不得,就连想要说话都张不开口。
项晓挣扎着抵抗这术法,额角青筋暴起,眼睛都泛起血丝,看着阵中浑噩无力的宁溪然,最终生生从喉间破出几个带血的字眼,撕心裂肺,“师……兄……是陷阱,快走!”
宁溪然脸色苍白,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
而项晓话音刚落,整个阵法突然就震动起来,原本若有若无的魔气倏地浓烈,一瞬间大量魔气从整个阵法中涌出,阻止了他们的视线,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四面八方袭去,缠上了护阵弟子的命门之上,不论是阵外的内门弟子还是阵内精英弟子,都无一逃脱,纷纷被控住心神,失去了神志。
听到弟子们的惊呼声响起,唐木遥余光一瞥即眉心紧皱,立即朝其余四人喝道:“快收势!”
说着便要从阵法中脱出,但这阵法五人相连,相隔在阵法五个方位,仅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独自挣脱,就在其余四人犹豫的间隙,就已经来不及了。
阵法之内原本缓缓流动的灵力纹路中纯黑色的魔气乍现,沿着灵力的来路飞速往阵内五人反扑过去。
只一瞬,阵法的灵力纹路就被魔气所取代。
五人当即心神一震,烈日当空,却渐生阴寒之感,此时整个阵法无论内外,已经全部笼罩在魔气之中。
柳曦惊愕间刚想收回灵力,但却发现自己根本停不下来,不由地瞪大了眼,传音入耳问道:“什么情况?”
“这魔气不是从宁溪然身上涌出的。”唐木遥面容冷寂,看着缠绕在身边的魔气,眼下脱不脱阵已经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了,“阵法逆位了。”
凌望急得满头大汗,“逆位?怎么会这样?这阵法我们虽然用得少,但是也不是没用过,最多效果差一点,怎么会逆位?”
唐木遥修长的眼尾扫过慕承和徐域的方位,“那就要问问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