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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

  •   宁溪然醒来的时候,层层帷帐看不出时日,而身边空无一人,浑身已是干净清爽,但身体却透着的钝痛与疲乏。动了动,发现身上的束缚已经消失,他猛地坐起身,并在床尾找到了自己的衣服迅速披上。

      而此时帷帐外的人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正向床边走来,就在手将要拨开帷幔之时,一股凌厉的剑意划破帷幔,破空而来,而贺云深闪身向后避开,待他站稳时,宁溪然已经站在床前,持剑冷冷地看着他。

      宁溪然的灵气阻滞的情况似乎越发严重了,一夜过去,现在丹田竟然也变得难受起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就连剑上灵光都有些黯淡,知道眼前这人一定也能看出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但是他心中恼火,当即就要提剑再向贺云深斩去。

      只是这一次贺云深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些,待到剑锋刺破血肉的声音传来,宁溪然这才愣住,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虚弱,嘴唇也透着淡淡的苍白。

      贺云深左臂被划伤,浸出殷红的血迹,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痛般,就这样看着宁溪然,眼中没有戏谑,也没有轻浮,反而那样温柔和专注,看得宁溪然心乱如麻。

      他说,我的命都可以给你。

      仓皇间宁溪然逃出了贺云深的房间。
      而贺云深也没有再追。

      宁溪然想,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呢?我想要只是那个永远不会离开我的贺云深。

      *

      此时天还未亮,借着一路夜色掩护,宁溪然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整个人脑中都乱哄哄的,同时丹田传来阵阵匮乏之感,这甚至让他灵力无以为继,感觉到浑身冰凉。

      他见到桌边不知到什么时候停了一只传纸音鹤。
      “今夜子时,莲池一聚,有要事相商。”

      是秦白的声音。
      原本他是想去找秦白的,没有想到秦白会主动相邀。但是看着窗外隐隐开始有些晨光的天际,时辰早已经过去,而宁溪然现在也过于疲累,脑海中一片浆糊,便挥了挥手便将纸鹤消散。

      随后他一头倒在了床上,和衣躺下,蜷缩着身子,试图舒缓身体上残留的异样感以及丹田和灵力突如其来的不适。

      虽然极度疲惫,但是宁溪然却睡得极不安稳,挣扎了半晌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一会儿,很快却又被恼人的敲门声唤醒。

      “师兄,你醒了吗?”川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宁溪然倏地睁开眼,忍着头疼,强打着精神起身,打开门道:“怎么了?”

      川风原本一脸急切,但是在看到宁溪然疲累萎靡的脸色后,心下一惊,改口问道:“师兄,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宁溪然摇了摇头道:“没事,可能是没有休息好,不说这个了,你这么急找我做什么?”

      川风看到他状态不好,说话间有些犹豫起来,但最终还是道:“师兄。秦白,出事了。他被杀了。”

      “什么!”宁溪然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忙问道,“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只知道今天早上被巡逻的弟子在后山树林发现的尸体,应该是昨晚遇害的。玄苍宗的人如今都聚在大殿内,各宗门要紧的人都已经赶过去了,也要我们过去一趟。”

      宁溪然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掩下眼中的倦色,道:“嗯,我这就过去。”

      等宁溪然带着川风、项晓以及齐文渊等其余几名弟子到了殿中,才发现各宗门要紧的人几乎都到了这里,而他下意识往清云仙宗那边望去,发现贺云深并不在此,心中略略松了一口气,却没有注意到他刚一入殿,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大殿旁边安置着一具尸体,用白布盖着,应该就是秦白,而徐域站在一旁满脸铁青,也正冷冷地看着他。

      这种感觉有些诡异,宁溪然的脑袋又是一阵疼,打破了满室的安静,向凌望问道:“凌宗主,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望此时脸色也有些奇怪,眼神也有些尴尬道:“秦师侄夜里遇袭,守卫弟子也是防不胜防,那个……宁掌门昨夜可曾感觉到什么异样吗?”

      宁溪然顿了顿,接着摇了摇头,“未曾。”
      说完,宁溪然便想去查看一下秦白的状况,但是却被制止了,凌望有些迟疑道:“以现在的状况,宁掌门恐怕不太适合靠近遗体。”

      宁溪然一愣,见凌望略带谨慎的模样,问道:“是秦白的遗体有什么问题吗?”

      “倒也不是遗体有什么……”凌望眼睛又瞟了瞟他以及身后的一众宸华弟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凌宗主,你现在同他说这么多干什么?”此时柳曦似乎看不下去他这么吞吞吐吐,站了出来,对着宁溪然气势汹汹道,“宁掌门,请问你昨晚在何处?”

      宁溪然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柳曦突然问到了自己昨夜的行踪,而站在身边的川风率先觉出不对劲来,道:“柳谷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们掌门?”

      只见柳曦哼了一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句话指向性太明显,就像已经认定他的嫌疑一般,宁溪然也不禁变了变脸色,冷声道:“我既然没有做过,又有什么好不为人知的。”

      让人把他们请来,结果一进门就受到这种无端的指控,身后的宸华弟子也是气极,“你们怎么能这样随意怀疑我们掌门。”

      而此时一直没说话的徐域沉声缓缓道:“我们不是怀疑,是我们有人证。”

      川风他们皆是一愣,“什么?”

      宁溪然看向徐域,眼中有着不解,“人证?”

      这时徐域身后的弟子站了出来,正是杨昭。
      只见他指着宁溪然道:“昨晚师兄神色凝重地出门,我因为担心所有多问了一句,师兄他分明说昨晚是要去找宁掌门你。”

      宁溪然听完他的话,心下一沉,想起昨夜的那只纸鹤,秦白相约于他并不假,“但我昨晚并未去赴约,遑论见过他。”

      柳曦此时咄咄逼人道:“秦白出门时说是去找你,而今深夜遇袭,宁掌门却说自己毫不知情,那么就请宁掌门说清楚你昨夜身在何处,又有何人能作证。”

      昨夜……
      先有巡夜弟子撞见唐羽与人厮混,后面又发生了那样的事。
      想起这些,宁溪然的眼中闪过一丝狼狈,但随即又掩下情绪,镇静道:“我昨日从幻境中出来感到有些不适,从大殿离开后,就就早早回屋休息了。”

      此时杨昭冷笑了一声:“那便是没有人能证明宁掌门说的话了?”

      川风被他的态度激怒,道:“我们掌门和秦白素有交集,有什么理由要害他?”

      杨昭却咬了咬牙,声音也大了些,道:“怎么没有?”

      他这般言辞,让宸华众人闻言眉心皆是一皱。

      只听杨昭缓缓却又掷地有声道:“因为宁溪然已然入魔。”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

      在场的宸华弟子仿佛都受到了侮辱般,川风怒极道:“你少在这含血喷人,就算是全修真界的弟子入魔,我宸华弟子也不可能入魔!”

      宁溪然伸手制住了宸华弟子的喧哗。他也觉得这是无稽之谈,所以不着急分辩,只想看看杨昭还要说什么。

      这件事情凌望并不知情,脸上也是震惊,此时也不由问道:“你说这话可有依据?”

      杨昭此时朝着众人道:“这我师兄昨夜走时亲口告诉我的。昨日幻境有变,我师兄看出端倪,就是想找宁溪然质询此事。”说完他又对着宁溪然道:“定然是你怕被他揭露你借助魔道修行的事情,这才起了杀心,杀了我师兄灭口。”

      宁溪然闻言只觉得不可理喻,“你在胡说些什么?秦白昨日连幻境都未入,能看出什么端倪?”

      “聚魂珠。”杨昭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昨日幻境内乱的根源是聚魂珠,昨夜众人在此时宁掌门为何不说?”

      宁溪然原本顾忌秦白未将聚魂珠的事情讲出来,却未曾想如今却被玄苍宗倒打一耙,他忍着怒气道:“我不是不说,我是想弄清楚了再说。况且聚魂珠原是在你玄苍宗手上,与我有何干。”

      杨昭却道:“在未城你怜悯与魔道有染之人,不惜与我师兄拔剑相向。那颗聚魂珠原本你也已经到手,多好的战利品,可你却轻而易举将它让渡给了我师兄,而后我玄苍宗便一而再有弟子死于魔道之术。”

      “更何况昨日只有你宸华一派没有人员亡故,也是你第一个发现幻境情况不对,只身进入幻境。进去之后对境眼的查找是连清云仙宗唐少宗主都没办法的事情,可你没多久就找到了幻境中的魔气来源,这些幻境内的弟子皆可以作证。此间种种细想起来,很难不让人生疑。”

      “而现在那枚聚魂珠更是在幻境吸尽数十名精英弟子修为后杳无踪迹,宁掌门却是对此只字不提,现在想来,怕不是宁掌门你一早就计划好的,要用各宗门弟子的命去炼这魔道血器!”

      宁溪然被他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惊到,而周围其余的宗门弟子听了也是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啊,我还以为宸华沉寂多年,一出手真这么厉害,原来是贼喊捉贼。”

      “他们不是与魔道仇恨最深吗?怎么可能会沾染魔道?”

      “如今宸华弟子根基都还尚浅,为名为利什么做不出来?”

      听着周围的议论,宁溪然整个人一下子严肃起来,他容不得有人如此污蔑宸华,也觉得这不是一场闹剧这么简单,不欲再拖泥带水,正式澄清道,“我昨夜并未见过秦白。也从未借助魔道修行。”

      凌望此时也不相信宁溪然会沾染魔道,只是这自家地界出了这样的事,他总是要说句话的,左右为难间不由想早知道就不趟举办三宗剑会这趟浑水了。
      但他突然瞟到了支持自己举办这次剑会的清云仙宗,脑中灵光一闪,怎么把这事忘了,一拍脑袋道:“清云仙宗不是也在这儿吗?他们向来对魔气最为敏锐,如今唐若公子在此,且让他为宁掌门分说一二,如何?”

      众人都没有说话,此时看向清云仙宗的众人,只当是默认了这个提议。而清云仙宗如今在场修为最高的就是唐若了。

      本来在看热闹的唐若也不曾想热闹看着看着就落到了自己身上,此时有点无语一向身强体健的唐羽怎么一早就不舒服,喊都喊不起来,到现在都还休息着,不然也不该自己出头啊。
      而且万一真发现点什么,他要怎么说?

      虽然唐羽自从回了宗门之后,脾性大改,对宗门之事尽心尽责,也不再抵触宗门修行,行事也十分有分寸,哄得素来冷面的宗主都欣慰不已,将宗门很多事务都交付给了他,这次剑会也让他全权负责,信任十足。

      但是唐若却知道事情涉及到宁溪然,也很难说他不会翻脸无情。

      只是现在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了,但面上还是一片笑意,显得从容优雅,道:“宁掌门,得罪了。”

      宁溪然没有忘记唐若当日在宸华的挑衅,觉得他如今应该也是想看自己的笑话,但他问心无愧,目光坦然,他们要验便验。

      唐若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这样判着宁溪然正邪,不过他也没有含糊,在宁溪然体内探寻了一番,只是到末了,脸色却微微变了变,在丹田处停留了许久,抬眼看向宁溪然的眼中有些一丝不可置信。

      这时宁溪然才察觉感到自己丹田的不适感已经不在了,而灵力也在一点点恢复,但他显然不懂为什么唐若看他的眼神那么复杂。

      柳曦见状追问道:“唐公子,怎么样?”

      唐若收了势,隔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宁掌门体内灵力精纯,金丹纯净,未有魔气。”

      宸华等人闻言,以为真相已经分明的时候,徐域却一抬眼道:“他的修为高过你,你自然看不出什么,我想还是等明日请了唐宗主过来,我们五派再共审这件事。”

      此时项晓和川风一下子就觉得情况不太对。

      明明已经清云仙宗都说了宁溪然体内没有魔气,徐域却依旧已经用上了“审”这样的话语,显然是针对他们而来。

      现在他们身处在别人的地盘,寡不敌众,就算有什么要质问宁溪然也不能是在这样完全失了偏颇的处境之中进行,现在最要紧的是护着宁溪然安全离开。

      他们对了一下眼色,上前将宁溪然护在身后,并且祭出了剑。

      而这边玄苍宗察觉到他们的去意,也戒备起来,严阵以待。

      凌望一下子觉得头都大了,徐域痛失爱徒,如今正在气头上,他也只能向宁溪然劝道:“宁掌门,事情总归是要解决,清云仙宗素有权威,不若就待明日,唐宗主来后一并将话说清楚了,也不失为解决办法。”

      宁溪然皱眉,“我宸华从来无愧于天地,秉承正道,也容不得他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

      徐域道:“若是心中无愧,又何必想早早脱身。”

      川风冷笑道:“刚才唐若公子已证明掌门清白,徐宗主却出尔反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谁知道再过一夜,又会不会打哪再跑出个所谓的人证出来?”

      被这样嘲讽,徐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道:“你们若是要执意如此,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说完便要示意殿内殿外的玄苍宗弟子一并动手。

      “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来人一袭青衫,清俊的脸上满是笑意,看向众人时却是微微挑眉道:“这许久没来凑三宗剑会的热闹了,诸位,这是想我欺负宸华吗?”

      宸华弟子一见来人便眼前一亮,神色也振奋了些,纷纷喊道:“二师叔”、“师父”。

      慕承走进殿中,冲着他们点了点头。

      凌望自然知道慕承是宸华弟子如今唯一的长辈,眼下火烧眉毛,也不管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只是见事情有转机,连忙道:“怎么会?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慕承兄既然来了,那大家坐下来和和气气地把话说开了就好了。徐宗主,你觉得怎么样?”

      徐域死死地盯着来人,似乎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示意弟子们放下剑。

      慕承走到宁溪然他们身边道:“你们也是鲁莽,要是这样回了宸华,就要一直受人非议,何不把事情弄清楚呢?”

      宁溪然没有说话,川风不忿道:“是他们不想弄清楚真相,一味就逼着师兄。”

      慕承闻言敛了神色看着杨昭,一脸严肃道:“你叫杨昭?”

      杨昭点了点头。

      慕承道:“你只是玄苍宗一名普通的弟子,现今指证我宸华掌门入魔,你可知若污蔑尊上,是为大不敬,以后在修真界再也没有你的落脚之处,就算是玄苍宗也护不住你。”

      这无疑是极重的惩罚,但杨昭却丝毫不惧,“我敢说,就敢认。”

      慕承已经对他晓以利害,但杨昭仍旧这样坚决,反倒增加了几分他话中的可信度,众人不由想看看宸华接下来有何反应。

      而这时慕承接着道:“我的师侄我最了解,宸华是不可能有人会沾染魔道的。”

      宸华弟子刚因他这话生出几分底气,但随后他又扫了一眼宁溪然,话锋一转道:“但如今双方都各执一词,而我身为宸华的长辈,也绝不徇私。”

      “既然诸位现在怀疑我师侄沾染魔气,那我们也绝不会任由污蔑。刚好五派中说得上话的人都在,不如明日就用灭魔大阵,我宸华自证清白,也好洗去这无妄冤屈。”

      在场众人对这个提议皆是一惊,灭魔大阵乃是当年封印魔门魔君的阵法,此阵极为复杂,需要灵力深厚者结阵,但同时威力无穷,只要是体内有一丝魔气,不论藏多深都能被发现。

      川风听了慕承的话,总觉得不妥,但又是自己师叔提出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而一直未说话的项晓就直接表示了反对,“不行。”

      川风一听立马接道:“对,只凭杨昭一面之辞,我掌门师兄为何要受这种屈辱?”

      柳曦斜了他们一眼,道:“你们长辈都说话了,轮得到你们插嘴,要是问心无愧,又有何惧?”

      慕承也喝道:“退下!难道不想还给你们师兄一个清白了吗?”

      项晓面容冷峻,从开始到现在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慕承,此时剑上灵光若隐若现,显然也并不准备听他的话。

      宁溪然明白项晓宁肯动手想护住自己离开的心意,心下感动之余,却也不想宸华在各宗门面前起了内讧,伸手制止了他,“没事,清者自清,那阵法我去就是。”

      项晓看着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宁溪然道:“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你和川风好好看顾好其余的师弟,别让我担心。”

      到现在宁溪然最担心的还是宸华其他弟子会受影响,项晓默了一瞬,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凌望见宁溪然答应,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道:“那就请宁掌门从今日起暂时就在住处,不要随意走动。”

      宁溪然默了一瞬,点头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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