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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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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宁溪然睁开了眼,只觉得头疼欲裂,而身边却暖烘烘的。
“你醒了?”
宁溪然浑身一僵,后知后觉地往身旁看去,才发现自己正靠在唐羽身上,两个人挤在桌案旁并不宽阔的软榻上,而且显然是挤了一晚上,俱是衣衫不整的样子,唐羽的脸上有着一丝惺忪,含着慵懒的笑意看他。
这太过亲近的距离让宁溪然一下子清醒过来,一边将衣服拢好,一边忙不迭地跳下软榻,“我怎么会在这里?”
“记不得了?我们昨晚不是在这里吃饭吗?”唐羽此时坐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腰身,道,“现在我相信宁掌门你是真的不能喝酒了。一杯就能倒。”
宁溪然闻言心中一乱,脑中飞速地回想这昨晚有没有做出什么失仪的行为,可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强装镇定道:“既然我醉了,为什么不让宸华的弟子来接我?”
唐羽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偏首,脖颈上便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痕迹,道:“你这样……让弟子来接不好吧。”
宁溪然脑袋里轰地一声,看着唐羽颈间的那抹红痕,整个人都懵了,什么意思?是他干的吗?
忽然一些零星的片段浮现在脑中,意乱情迷,似梦非梦,让他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冷了下来。
唐羽倒像是个没事人似的,从榻上起来整理着衣衫,又抬眼望他,道:“没想到宁掌门你喝醉了酒会是这个样子,毫不羞涩,你说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怎么想?”
宁溪然听他这么说,心沉到谷底,冷冷道:“你想怎么样?”
总是想着不能失了分寸,结果却丢了大脸。是自己轻率了,如果唐羽要拿这件事威胁,他也无话可说,但若是牵扯上宸华,他是断不能让唐羽得逞的。
“我想怎么样?”唐羽笑了下,却轻叹道:“我想以后是真的不能让你再喝酒了。”
宁溪然闻言一愣,还没从这略显亲昵的话语中反应过来,就见唐羽敛了神色,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虽然已经是清晨,但一夜未归,还是要回去梳洗一番的,今日三宗剑会正式开始,总不能就这样潦潦草草的一身去见人。
船轻轻靠上岸边,此时天还未大亮,周遭有些清晨特有的宁静,明明周围没有一个人,宁溪然走出船舱的时候,却有些莫名的心虚,仔细又整理了下衣衫,这才下了船。
还好一路都没遇到人,等快要到了住处,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唐羽一直跟在自己身后,顿时有些恼火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唐羽却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宁掌门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参加剑会的宾客都住在这边,我只是回自己的住处而已。”
这一眼看得宁溪然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显然是说他自作多情了,好在这也让之前船上那一点奇怪的亲昵感荡然无存。
是误会就好,就连船上的一切都不过是一杯酒引发的意外而已。
宁溪然无意再与他纠缠,此时也镇定下来,神色自若道:“那唐少宗主,失陪了。”
唐羽笑笑:“请。”
然后便信步往宁溪然住处不远的一处院子走去。
宁溪然刚走进房间,就见到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川风,边上的蜡烛滴满了烛台,看来是等了整夜。
宁溪然:“……”
等不到人回来,不是应该出去找找吗?要是把自己及时带回来,也不至于会发生那样荒唐的事情。结果他倒好,自己在这儿睡得正香。
要是贺云深还在,定然是要把自己找到才算数的。
等等,不能再想了。
宁溪然默默地平复了一下心情,推他,“醒醒,回你自己屋去睡。”
川风迷迷糊糊地张开眼,“师兄,你回来了?”
宁溪然“嗯”了一声,便开始在一旁找换洗的衣服。
川风往外看了眼天色,顿时一个激灵,拔高了声音:“师兄,你才回来!”
宁溪然被他吓了一跳,“做什么大惊小怪的?”
仔细一看宁溪然的衣衫上净是褶皱,川风有些着急,低声道:“那凌大小姐的未婚夫是清云仙宗的少宗主,你们这样孤男寡女待了一晚上,不好吧。”
知道他误会了,宁溪然将找好的衣服放到一边,走到脸盆边弯腰用冷水擦了把脸,淡淡道:“这你不用担心了。和我吃饭的不是凌香儿,就是她那个未婚夫。”
川风再次被定在了原地,“你和唐羽吃了一整晚的饭?”
宁溪然无语,总不能扯淡说自己和他畅谈了一晚上的人生吧,含糊道:“我喝了一杯酒,醉了,就在那里歇了一会儿。”
“你喝了酒?”川风语气变了,知道问题严重了。挠了挠头,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提醒一下,“师兄,虽然唐少宗主长得像小师弟,可是……”
“只是长得像而已。”宁溪然打断了他的话,拿过巾帕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垂首望着水面上映出的自己,轻声道,“我知道。”
旌旗飘,鼓声起,三宗剑会正式开始。
看台之上各宗门掌门依次分别落座,而各派弟子分别由一人领队,各自进行积分赛制。只是宁溪然坐在其余四人之间,显得有些太过稚嫩。
广场上五派弟子分阵而站,队伍的最前方分别有五位领队的弟子。而万月宗主场参赛,人数看起来倒是比其他方阵多出许多。
随着一声号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颁布规则的万月宗长老身上。浑厚的声音贯彻整个广场,规则也同以往差不多,各派参赛弟子会分散在各个赛场擂台进行分组比试,以输赢获取积分,以积分高低进入最终的幻境比试中。
届时幻境比试中会投放大量的魔物,在保证弟子的安全的前提下,再以斩杀魔物的多少及等级逐出最终名次。
前几日的擂台赛时间和地点都比较分散,一般都是自主选择观看。
宁溪然站在一处擂台看台上,眼神却不由得落到了看台的另一边。
那里凌香儿与唐羽站在一处,而唐羽正低头和身边娇俏可人的少女说着什么,凌香儿的眼睛亮亮的,不时露出掩饰不住的笑容。
宁溪然眉心不由地一动。
身边突然有人带着一丝揶揄道:“怎么?看到别人你侬我侬羡慕吗?”
宁溪然循声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秦白,神色也变得淡淡的。
秦白折扇微摇,也看向看台的另一侧,“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任谁都想多看两眼。”
宁溪然顿了下,道:“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旁人不说,秦白是见过贺云深的,并且也算是有过节,见到唐羽却是这样平静的反应,让他有些不解。
秦白笑笑,轻轻阖上纸扇,“你这两年少出来走动,不认识他也正常。我第一次见他时也确实觉得像极了你的那个师弟,可是接触下来就发现两人云泥之别,比你那个处处僭越的师弟,唐少宗主可是有礼得多,况且清云仙宗正统血脉的灵力可不是你那个草包师弟能比的。”
宁溪然听他这样说,微微露出一丝不悦:“有没有想过是你自己太讨厌,所以才被针对的?”
秦白也不恼:“可是大家都说我谦谦君子,高情远致,所以显然不是我的问题。”
说完他又往宁溪然周围张望了两眼,调笑道:“你这般维护于他,怎么没见他来?该不会这么快就决裂了吧?”
这句话正戳到宁溪然的痛处,他虽然神色如常,但微微抿了抿嘴角,“我先走了。”
“话都没说上两句,怎么就要走?” 秦白伸手拦了拦他,“该不是被我说中了?”
宁溪然不想和他说这些,转身越过他抬脚要走,而此时凌香儿却也看见了看台另一边的他,隔着老远都朝他挥手道:“宁师兄!”
宁溪然脚下一顿。
秦白朝他一扬头,饶有趣味道:“叫你呢。”
宁溪然心中暗暗骂了一句,挣扎了片刻这才转过身来,看着正小跑过来的凌香儿,摆出一丝微笑。
秦白见他一脸迫于就范的模样,也不由好笑,不过也整理了下自己,做好了和凌香儿打招呼的准备。
只不过凌香儿在见到宁溪然身边站着的是谁之后,原本娇俏可人的脸上明显流露出一丝嫌弃,然后就像没见到秦白似的,径直走到了宁溪然面前。
完全被无视的秦白一僵,倒是觉得这做派似曾相识。
好在身后跟着凌香儿的唐羽还知道分寸,微微颔首道:“秦公子。”
秦白也回礼道:“唐少宗主。”
而这边凌香儿正一张小脸满含着歉意站在宁溪然面前,声音也软软的,道:“宁师兄,实在是不好意思,昨晚我临时有事就耽搁了。”
说到昨晚宁溪然便有些不自在,更何况唐羽还站在她的身后,不想过多纠缠,他摇摇头道:“没什么,不用在意。”
凌香儿这时倒很是讲礼,道:“不行,这是我的不对,不如今晚,对,就今晚吧,我再备好酒菜请宁师兄,就当是赔罪。”
凌香儿如此热情,让人不好招架,但宁溪然已经打定主意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便开口道:“不用了。香儿姑娘,你真的不必再如此客气,我原也没帮你什么。”
凌香儿闻言却有些不依不饶,“宁师兄这样说,那就还是在生我的气,不肯赴我的约……”
“不是这样的……”宁溪然果然不太能应付女孩子这种场面,一下子有些语塞。
边上的秦白看了这边盛情相邀半晌,又看了眼不说话的唐羽,只当这清云仙宗少宗主脾气也太好了些,反正凌香儿横竖也不喜欢自己,他也就不再装谦谦君子了,挤兑道:“凌大小姐,你这未婚夫还在身后,不怕吃醋?”
凌香儿笑着看向他,只是笑容中有些咬牙的意味:“这就不用秦公子操心了。”很是嫌他多嘴的样子,转头又对着宁溪然,似要让宁溪然放宽心般,笑意盈盈道:“没事的,未婚夫也一起去。”
此时未婚夫正看着宁溪然,目光沉沉,没有反驳。
又一起?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宁溪然就更不想去了。
刚想找些话语推辞,就见一只手十分不客气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而秦白微微挑眉道:“对不住了,凌大小姐,宁掌门今晚已经和我有约了。”
宁溪然素来不爱这样与人勾肩搭背的,但知道秦白这话能为解围,也就忍下了,任由他搭着。
凌香儿见宁溪然没有反驳,又怎么看那只手的很碍眼,没好气道:“你约宁师兄能有什么事?”
说起这个,秦白就不虚了,“叙旧啊,毕竟是从小相识的情谊,可惜凌大小姐是晚生了几年,不然我倒是不介意多个妹妹照看。”
凌香儿尤其听不得秦白说自己年纪小,气道:“谁稀罕你照看,不是,谁稀罕当你妹妹!”
秦白也敛了神色,道:“既然不稀罕,那便就这样吧。先来后到,你宁师兄和我有约,大人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你!”
见两人似乎要吵起来了,宁溪然有心劝一下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香儿。”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唐羽开了口,只是神色间有些深沉,道,“既然宁掌门有事,不要强求。”
凌香儿转头看唐羽,有些不甘心,“可是……宁师兄是要和他一起……”
唐羽摇了摇头,凌香儿便不再开口,只是看着秦白那张怡然自得的脸,脸鼓了鼓,有些气,哼了一声一跺脚就跑了。
看着凌香儿跑远,宁溪然又侧首看了眼秦白。
这事是自己起的由头,秦白这么精于世故的人眼下在凌香儿未婚夫前为此与她闹得不欢而散,还是让他多多少少有些没想到的。况且这未婚夫不是别人,还是清云仙宗的少宗主。
只不过秦白远比他想象中会转圜,拱手笑着望向唐羽,诚道:“只是开个玩笑,怎么大小姐就生气了呢,在下在此给大小姐赔个不是,少宗主可别怪罪。”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秦白是宗门首席弟子,这番说辞给足了面子,唐羽要是真计较了才是失了风度,默了一瞬,也抬眼笑道:“怎么会,是香儿没分寸,让秦公子见笑了。”
宁溪然向来待人赤忱,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如今在边上看两人一个赛一个圆滑,有点自嘲地想刚才那点担心真是庸人自扰。
而自己……那时又怎么以为这样的人会是他……
这时一名玄苍宗的弟子来到秦白身边,附耳说了两句,只见秦白神色微变,但又很快又很快掩饰住了,对着宁溪然和唐羽道:“我还有点事情处理,就先失陪了。”
说完便匆匆而去。
只剩下了宁溪然唐羽两人站在那里,一时有些尴尬,宁溪然觉得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转身就要离开。
“下一场是宸华的弟子上场,不留下来看看吗?”唐羽淡淡道。
宁溪然停下脚步,这才想起他明明是来看宸华弟子比试的,为什么要走?搞得像是要避开什么似的,真觉得自己都快被这些无谓的人和事弄昏了头。
于是他便又回到了看台之上,目视前方,神色淡然道:“自然是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