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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

  •   宸华主殿中,枫素看着走进来的宁溪然,眼前一亮,“师兄,你今天好帅。”
      贺云深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他的长期吹捧下,这点程度的夸奖似乎就不值得宁溪然当回事了,笑道:“你师兄我哪天不帅的?”

      枫素见他状态好了很多,还有心思开玩笑,便问道:“师兄,你的内伤?”

      “好了。”

      “好了?”

      宁溪然点了点头,伸出手给枫素,“不信你看。”

      枫素替他把了把脉,发现确实宁溪然体内灵力运转自如,也不禁有些困惑,“还真的好了,你怎么做到的?”

      宁溪然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好了。”

      枫素虽然心中有疑惑,但时间紧迫,也就不再追问,道:“那就好。”

      因为是自己师父为宁溪然的继任仪式住持,枫素虽然参与了全程的策划,但到时也不能跟在宁溪然身边提醒,便又不放心的将流程说与了宁溪然一遍,哪个时间节点应该做什么,从出场到上台的路线该是怎么样,形态步伐要如何庄重有礼,慕承宣读继任书之后,他应如何回礼并向门下及各宗门表明宸华捍卫天下苍生正道的决心。

      从开始筹备继任仪式伊始,这些话原本早就在宁溪然耳边说过无数次了,只是枫素连着其他的弟子都很看重这件事,一些细节改了又改,力求让事情进行地完美,这让宁溪然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专心和枫素确认着。

      场外观礼台上,各宗门也已陆续到了,今日到场的便是名门正宗居多,而能在前排就坐的,除了昨晚就到的清云仙宗和玄苍宗,便是万月宗、梵一谷主事之人。

      梵一谷素来与玄苍宗交好,谷主柳曦同清云仙宗宗主唐木遥的清冷截然不同,是个身姿曼妙的美人。
      万月宗宗主凌望见人都是和气脸,而同时剑宗的玄苍宗宗主徐域就显得有些冷肃。

      四人落座后没多久,礼乐齐奏,继任仪式正式开始。

      慕承肃立于主殿之前,声音响彻穹宇:“请宸华新任掌门宁溪然上前。”

      话音落,宁溪然出现在众人视野,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而他亦目不斜视,身姿端正地往主殿方向走去。
      也许是因为贺云深的话,宁溪然心中真的一点都不紧张了。

      他很好,宸华也很好。

      当踏出众目睽睽之下的第一步开始,宁溪然就突然明白过来,这场盛大的继任仪式并不应该是自己作为宸华掌门要向世人宣告什么自己如何、宸华如何,而只是要让世人作为见证罢了,见证自己与宸华之间的羁绊与承诺。
      他走得很稳,并且心无旁骛,眼中满是虔诚,他知道路的尽头是宸华数百年来巍峨的主殿,却也是他与宸华今后的另一个起点。

      观礼台上众人神色各异,似乎也没想到这年轻的掌门如此沉稳。

      慕承也看着他远远而来,最终拾阶而上,不再如同之前那般还有一丝动摇,反而满是坚定,同时他也注意到宁溪然的咒术已经被解开了,这让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而转瞬又将情绪掩下,淡笑看着已经走到身边的宁溪然。
      他朗声道:“授掌门之印。”

      掌门之印原本就在宁溪然手上,宸华已经羽化,也不能由上一任掌门亲手传承,便由枫素负责呈上。

      此时那枚小小的令牌就这样放置在托盘之中,间或划过一丝灵光,昭示着它的不同寻常。它象征着宸华掌门之位。

      枫素原本应该是直接走到宁溪然身边,由他自取令牌,但枫素走到慕承身边时,却只听到慕承对她道:“我来吧。”

      枫素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头,但慕承脸色温和,动作自然地要将托盘接过去,这只是流程上无关痛痒的一点点变动,看着只有几步之遥的宁溪然,她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而慕承等着便是这一点无关痛痒。

      宁溪然接过掌门之印后,会将自身灵力注入掌门之印中,届时宸华之印将与宸华后山剑冢产生共鸣,从另一方面也代表着剑冢对于持印者实力的认可。

      宁溪然既然咒术已解,灵力无碍,那么最后的机会便在他即将经手的短短几步路中。
      他要在掌门之印上不动声色地覆上吸收灵力的术印,到时候术印吸附灵力,任凭宁溪然灵力如何浑厚,注入再多,掌门之印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只要继任有瑕疵,日子还长着,他终究有重来的机会。

      况且凭着宁溪然的性子和对这次仪式的看重,到时候会耗尽灵力去唤醒掌门之印也不是没有可能,等到他灵力虚弱之时……那就更有好戏看了。

      短短的一瞬间,他已经想到了这许多,伸出手时连带着神色里都有了一丝愉悦。

      只是在从枫素手中接过托盘的一瞬间,慕承突然浑身一震,前一晚的那种痛楚卷土重来,整个人如同烈焰灼心般。

      他的脸色蓦地变得很难看,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确认过那个贺云深并不在这里。

      慕承勉力维持住镇定,眼角余光轻掠间,便瞟到身侧主殿飞檐之上不起眼地站着一只小黄鸟,彼时正一动不动地冷冷看着他。

      他低垂下眼睑,不甘地咽下口中的鲜血。

      好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师弟。

      枫素见他端着托盘似乎有些发神,轻声提醒道:“师父?”

      慕承缓了缓,这才抬眼将托盘原封不动地递回到她手中,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道:“还是你去吧。”手松开的那一瞬,灼热感也随之消失,他知道并不是贺云深心慈手软地选择放过他,而只是这继任仪式容不得出一丝状况,他也是不能出状况的一环罢了。

      枫素觉得有些困惑,不明白自己师父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按照原本的流程走到了宁溪然身边。

      宁溪然取出掌门之印,置于掌心,为它注入灵力。
      一时间人与印之间灵力交相辉映,而后山剑冢隆隆作响,万剑齐鸣。同时无数剑影遗光自后山呼啸而出,划过苍穹,最终交织于主殿上空,绝代风华,各有千秋,留下足以震撼人心的一幕。
      这是无数修真前辈的剑影,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意志。

      见此奇景,观礼台那边一片讶然之声。宁溪然和其他宸华弟子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他们只是默默注视着,心中亦满是骄傲与感激。
      万剑交织中,慕承亦眼尖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兰心残影,心中燃起一种荒谬之感。
      连你也觉得我已经死了吗?

      明明人还活着,剑却已经入了剑冢,而他这一辈子也许都不能再拿起自己的剑了。

      此时观礼台前方,柳曦也已被这漫天剑影所震撼,不由佩服道:“宸华的剑冢果然名不虚传,这里面的名剑与剑技怕是只拿一样出来都能平地而起一个小宗门。”

      凌望闻言笑道:“你惦记着也没用,你我皆不是剑宗,总不能改弦更张,连宗门修行根法都不要了。”除却玄苍宗,剑冢与他们所修法门关联并不大,凌宗主此时看向主殿前的宁溪然,然,“看来这个小掌门,倒还是有点功夫的,起码宸华剑冢是相当认可的,看来宸华剑宗复起也是指日可待了。”

      当世两大剑宗,宸华派因早年之变弟子凋零,近些年一直没什么建树,玄苍宗独占剑宗鳌头。而此时徐域望着空中,狭长的双眼眯了眯,道:“那自然是好事,求之不得。”

      唐木遥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台上的宁溪然,看得唐若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好在这时她终于缓缓开了口,声音清冷地问道:“听说你昨晚输给了宸华一个无名小辈,是他极途剑脉的弟子?”

      站在她身后的唐若一下子心就提了起来,他不敢隐瞒,也知道瞒不过,点头道:“嗯。弟子无能,丢了宗门脸面,请宗主责罚。”

      唐木遥又问道:“他在场吗?”

      知道贺云深不可能出现,唐若装模作样地朝宸华弟子中望了望才回道:“似乎不在场。”

      唐木遥这才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微蹙着如水墨般清冷的眉心,问道:“那名弟子叫什么名字?”

      见她如此执著,唐若心道不妙,然后摇头道:“没来得及问名讳。”

      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唐木遥冷冷道:“知道丢了脸面,却连让你丢脸的人的名讳都不知,这不像你。”

      唐若知道这关不好过,只能再次认错道:“弟子过失,请宗主责罚。”

      唐木遥也不多说,而是又将视线放回到了宸华弟子身上,“我倒是好奇,极途剑意究竟如何厉害,一个籍籍无名之辈都能将你打败。”

      唐若一听这话便冷汗都出来了,他满心担忧地望向宁溪然,只能期望贺云深说到做到。

      过了一会儿,剑影消,剑鸣止,掌门之印收在宁溪然手中,而整个仪式也接近尾声,最后宁溪然郑重地向前来观礼的宗门道了谢,便正式结束了整个仪式。

      虽然过程并不繁琐,但结束的时候也已经是晌午。

      唐若跟在自家宗主身后走下观礼台。他知道各宗门回到迎客居用午宴后便会自行离去,但午宴宁溪然自然是要出席的。自己宗主对打赢自己的弟子上了心,难保不会直接问他,纸包不住火,终究会露馅。
      这样他苦心孤诣走这一遭岂不是白走了?

      他正兀自烦着,却只见自己宗主突然顿住了脚步,而她手边有一抹灵光闪烁,唐若知道那是宗门秘术灵犀一线,不依托任何实体之物就能够极快地将消息传递给想传递的人,极为损耗修为,非重大的事情是不会轻易使用的。

      而现在宗门有人用灵犀一线给她传了消息,情况定然非比寻常,他问道:“宗主,怎么了?”

      唐木遥默了片刻,道:“唐羽,回宗门了。”

      听到这话,唐若心中大石这才落下,但他仍旧面露惊讶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唐木遥道:“其他的人留不住他,我们直接回宗门。”

      唐若松了口气,点头应下。

      *

      下午山门处,川风看着最后离开的一批客人逐渐远去的身影,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枫素点了点头,道:“嗯,辛苦了,还好顺顺利利的,没出什么状况。你带着师弟们先回去吧,忙了这么些日子,掌门说了明日可以让你们好好休息一日。”

      川风得了这一句,自然是大喜过望,欢欢喜喜地带着师弟们往山道上去。

      枫素转头见慕承没有走的意思,便道:“师父,我们也回吧。”

      只不过她刚往回走两步,转身回眸,却发现慕承仍旧站在山门之前,并没有跟上,她不解道:“师父?”

      慕承看着她,笑道:“我也要走了。”

      他这话一出,不止是川风,一些弟子自然也是听到了,纷纷有些错愕地回头看慕承。
      川风看着明显一愣的自家师姐,觉得这也不是他们该围观的恩怨情仇,便赶着师弟们往山上去:“回去回去,有什么好看的,仔细看着路。”
      这才把山门留给了枫素和慕承。

      枫素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匆忙又有些焦急地折回到慕承面前,“师父,你在说什么?你才回来,走什么?”

      慕承望着她,认真地重复道:“我已经决定要离开宸华一段时间。”

      他的话清楚明了,枫素知道并不是玩笑,她脑袋嗡了一下,失了平日的从容,满眼委屈道:“为什么,是师父在怪我那日没有站在师父那边吗?”

      “傻姑娘,我怎么会怪你。”慕承伸手抚过她的发,“我原始是放心不下宸华,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我看你们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所以决定出去游历一番而已,你无需担心。”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异常,就像是真的想要出去游历一般,枫素这才稍稍平静下来,“师父还会回来吧?”

      “当然。”慕承笑笑,又望向巍峨的宸华山,轻声道,“不会太久。”

      知道自己失态了,枫素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们先回去,我也好给师父准备些物件。”

      慕承摇了摇头道:“不了。我现在便要走。”

      枫素怔住:“这么匆忙吗?”

      慕承不答,只是笑着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挥挥手道:“走了。”

      枫素见他走得突然,刚想去拉他,却发现自己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也喊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慕承离去。

      等宁溪然赶到山门的时候,只剩枫素一个人站在山门,“二师叔呢?”

      枫素望着慕承消失的方向,“师父已经走了。”

      宁溪然看着好不容易和自己师父重逢又分开的枫素,有些心疼,道:“我去帮你把他追回来。”

      “不用。”枫素轻轻地按住他,摇了摇头道:“师父想出去游历,自然是有他的打算,强求他留下也没用。”

      宁溪然无言以对,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枫素突然道:“师父说要走的那一刻,我很难过,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的时候,我却突然觉得松了口气。”

      宁溪然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逞强。

      “师父这次回来,我总觉得他与以前不同了。”枫素的声音有些缥缈,“有时候我自己觉得自己好坏,他是我的师父,我怎么能这样怀疑他。”

      宁溪然默了片刻,道:“也许是我们想太多了。”

      枫素知道宁溪然是在安慰自己,轻声道:“眼下他走了,这些便都不重要了。”

      “师兄,以后的路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

      这一天显得如此繁忙,又如此漫长,等宁溪然将剩下的事情处理完,踏上回小院的路时,天边也已隐约有了星光。

      继任仪式顺利结束,宁溪然人虽然有些疲累,但是精神却还是好的,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大事,又想着回去就可以见到贺云深,将今日在仪式上所感受的到一切分享于他,便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些。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为了这次宴会,枫素特地让人请了山下酒楼里的名厨,那厨子有道拿手的糕点,味道确实不错,便留了一份准备带回去让贺云深尝尝,想来他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边走边这样想着,宁溪然突然又觉得有些汗颜,平日里贺云深做饭都似乎是照着自己的喜好做的,将自己考虑得无微不至,以至于自己好像都没有注意过贺云深喜欢吃什么。

      不过……想起贺云深早晨凝视着自己的模样,眼神那样专注又那样浓烈,宁溪然有些双颊发热地想,不论自己带的什么,他应该都会很高兴吧。

      就这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愉悦,宁溪然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自家小院外,只是小院里却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亮着灯光。

      他觉得有些奇怪,推开院门时喊道:“贺云深?”

      院子里静悄悄一片,没有人回应。但他并没有多想,只是推开房间的门,点亮了烛火,看着整洁如初的房间没有一丝人影。

      他将食盒放在软塌的茶几上,又在房间走了一圈,没有任何异常,嘀咕道:“奇怪,去哪儿了?明明说了会等自己的回来的……”
      随即又心中狐疑地想,这么晚了,难道还在清风崖没有回来吗?

      看了眼精致的食盒,回来没能第一时间见到贺云深,宁溪然原本满涨的心里涌上一点失望,但如果是为了修行,他似乎也不应该苛责,索性撑着头在软塌上等着。

      数着灯花跳动一下又一下,不一会儿宁溪然轻轻地打了个哈欠,就觉得这过于静谧的夜突然就显得屋子里有些冷清。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头猛地往下一磕时,宁溪然睁开了眼,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他伸了个懒腰,站到床边一看外面已经月上中天,眉心微皱。

      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回来吗?也太不像话了。明明知道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明明说了要在家等自己的!

      这样想着,宁溪然便抬脚往清风崖去了。

      然而等他气冲冲地赶到清风崖,却发现清风崖也是静悄悄的,同样没有半点人影。

      宁溪然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猛地涌出一丝不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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