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他真的很厉害》乱莱

70、第七十章

　　回到小院，贺云深将宁溪然放在床上，又将被子轻轻盖好。他坐在床边，垂目看着这几年来日夜相伴的面容，轻抚过熟悉的眉眼，随后眸光一暗，转身向外走去。

　　宸华后山，风吹过山林，树枝摇晃，月影斑驳。

　　房间的书案上燃着一盏烛火，微微跳动着不甚明亮的焰心，慕承松散了发髻坐在书桌前，手中地拿着一本书，只不过他的心思显然并不在此，侧首看向门边，不由得地眯细了眼眸。

　　而此时，轰得一声，房门大开，风伴着夜里独有的清冷涌进屋中，慕承抬眼看着一脸霜寒走进来的贺云深，还未待起身，便感到一道冷冽的剑意朝自己袭来。

　　慕承敛了神色堪堪躲过。

　　贺云深进门之后一句话没说，接着又是一道剑光。

　　慕承皱着眉侧身躲过，他原以为极途剑脉的这个小师弟是个平庸之辈，却不想看走了眼，今晚贺云深与唐若一战，他便知道此人不可小觑，但刚才这两记剑意更是让他心中一惊，这个人的修为绝不简单。
　　他被剑气所逼，还未站稳便只觉又一记术印攻来，其间灵力之强劲竟直直地将他拍在了墙上，身后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随即一只手速度奇快地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

　　慕承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喘息着道：“小师侄，你这是何意？”

　　贺云深眼底一片冰冷，道：“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想向二师叔请教一下咒术之事。”

　　慕承此时虽然狼狈，但眼神却并无半分惧意，似笑非笑道：“师侄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贺云深冷冷道：“听不懂没关系，反正但凡想伤害他的，我都不会留。”说着手中渐渐用力，仿佛下一刻便会捏碎这脆弱的脖颈。

　　慕承颈间一阵剧痛，很快便说不出话了，看着贺云深狠厉的眼眸，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杀心，从来没想过一直在宁溪然身边平平无奇的师弟竟然是个这么狠的角色。
　　他脸色一沉，催动灵力，壁上挂着的一柄剑即刻朝他手中飞去，可惜还未到他手中，便被贺云深挥剑挡下，落在地上发出发出哐当一声。

　　只是这一分心，贺云深手上松了一分，让慕承有了开口的机会，只听他嘲道：“你为了宁溪然想杀了我？你杀呀！明日就是他的继任仪式，而他唯一的师叔，论资排辈比他更适合当宸华掌门的人却莫名暴毙在了他继位前夕，你让世人作何猜想？”
　　话已至此，他倒要看看眼前之人又能耐他如何。

　　“更有资格？”贺云深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看了眼那柄被慕承唤来而又被他击飞的无名之剑，冷笑道：“二师叔回来这么久，都不想去剑冢拿回自己的兰心剑吗？”

　　慕承此时变了脸色，生硬道：“忘记了而已。”

　　贺云深道：“是忘记了，还是不敢？剑宗出身，交手却未挥一剑，你那颗沾了魔气的内丹，还能唤得出兰心剑吗？”慕承修为莫测，剑意之外，对术印同样精通，以至于这段时间没人注意到他连剑都没有。

　　被道破秘密的慕承心下一沉，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贺云深面无表情，“我是谁不重要，你要知道的是，我既然知道这些，便同样知道该如何让你生不如死。”

　　听他说完，慕承只觉得一阵热意从他被扼住的颈间传来，游走进全身，他脸色蓦地一变，整个人颤抖着，丹田像是焚尽般炽热，他甚至似乎能感受到圆润的金丹表面迅速剥落，露出里面用魔气填补千疮百孔的金丹真身。而这些魔气正在渐渐消散，仿佛下一刻他便会油尽灯枯。

　　慕承开始痛苦地挣扎起来，看着贺云深的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不可能，他不是修行极途剑脉的弟子吗，怎么会有能力毁掉魔晶！

　　这时贺云深松开了手，慕承一下子脱力地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脸上全是冷汗。

　　“不想被人知道你这副样子，就听好我接下来说的话，”贺云深看着他狼狈的模样，一字一句道，“二师叔这次回来原是放心不下宸华，但现已看过宸华安好，明日继任大典后，心事便了了，已经决定安心离去，要去遍访名山秀水，不再过问宸华之事，逍遥这一生。”

　　这是要让自己离开，甚至连说辞都已经备好，刚才的痛楚让令慕承心有余悸，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但仍旧有些不甘，道：“你能护他一时，能护得了一世吗？你当知道，我比之于他，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护不护得了他，试了才知道。”贺云深的眼中没有一丝玩笑，“而你，已经没有机会了。若是再踏入宸华一步，那便是你的死期。”

　　贺云深走之后，慕承背脊发凉地缓缓跌坐在地上，只是看向深沉夜色的眼中却是说不出的阴郁。

　　*

　　清晨天蒙蒙亮起时，宁溪然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贺云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你醒了，”贺云深扶着他起身坐起来，“感觉好一些了吗？”

　　“好像好多了，”宁溪然有些困惑，“昨晚我好像晕过去了……”

　　贺云深道：“可能是师兄你最近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这一睡把内伤都睡好了？”宁溪然觉得自己身上很轻松，连灵力阻滞的感觉都没有了，疑道，“是不是昨晚发生了什么？”

　　贺云深眼中含着温柔，道：“没有，你这内伤本就来得莫名其妙，突然好了也不足为奇。”见宁溪然眼中还有困惑，他握住宁溪然的手，笑笑道：“先不说这些了，今天是师兄的重要日子，我备了热水，你先沐浴，等会还有得忙，别耽误了时辰。”

　　听了他的话，宁溪然的心思就一下子被引开了。枫素安排的继任仪式并没有什么繁琐的，只是比起昨日，今天到场的人定会更多，众目睽睽，他想起来还是有点小紧张，手就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他这一点小情绪自然是没能逃过贺云深的眼睛，问道：“师兄，你在紧张？”

　　宁溪然脸上一红，不服气道：“不行吗？好歹会有那么多人看着。”

　　贺云深自是爱极了他这副心虚得理直气壮的模样，笑了笑，温热的掌心握住宁溪然的手，抬眼认真道：“不用紧张，你很好，比这天下所有加起来都好，今天一定会是顺顺利利的。”

　　宁溪然看着他眼中全然都是自己，心中一下子也涨得满满的，哪里还有那点紧张存在的余地，带着些许傲然道：“那是当然。”

　　沐浴出来后，宁溪然坐在镜前，贺云深挽起黑亮的长发，细细地为他梳着发髻，以前他也给宁溪然梳过，但却从未像这次般梳得用心，就像一根凌乱的发丝都不能出现。
　　镜中人身上穿着纹路繁复而精致的银蓝色掌门礼服，整个人显得比往日更加俊逸，又从中透出一分庄重，让贺云深有些挪不开眼。
　　最后给宁溪然带上发冠时，他望着镜子中的宁溪然，道：“我的师兄这样好看，可惜我等会儿看不到。”

　　宁溪然闻言一愣，转身问道：“你不陪我一起去吗？”

　　贺云深笑得温和，道：“有枫素师姐他们那在，我去也是添乱，况且你也知道的，我不爱见生人。”

　　宁溪然有些不置可否，道：“可是昨晚不是已经见过一些人了吗？今天虽然多一些，但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个鼻两个眼的，见见也没什么，你若是不想交谈，也不用你说话，就站在我身边就好了。”今天是他人生中一个重要的日子，从心底里是希望贺云深在场的。

　　“师兄，”贺云深道，“我可不想别人说极途剑脉的小师弟是个哑巴。”

　　想起昨晚的贺云深，宁溪然失笑道：“怎么会？你昨晚多厉害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贺云深以前总是被嫌弃，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宁溪然说自己厉害，也不由得笑了笑，但笑过之后还是继续道：“那时你身边定然是剑脉首徒都在，我入门短，去了本就不适合。与其在台下和其他师兄一样看着你，”贺云深望着宁溪然的目光柔软得一塌糊涂，“我更愿意在这里等着，等着只属于我的你回来。”

　　这话杀伤力太大，宁溪然眨了眨眼睛，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神色赧然间也知道他定了心思不去，宁溪然便不再劝他，只是遗憾之余又有些懊恼，低头道：“所以说让你选个日子的。”

　　贺云深双手抚上他的肩膀，弯下腰看着宁溪然的眼睛，含笑的眼中带着一丝认真道：“不急，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日子还长着，你想跑也跑不掉。”

　　宁溪然听着贺云深的话，还在想他说得尘埃落定是什么意思，这时门口传来弟子的敲门声，“掌门师兄，可以起身了吗？二师姐交代要早一点去主殿准备的。”

　　被打断思绪的宁溪然站起身朝着门外道：“好了，马上。”

　　看天色时辰已经不早了，不能再耽搁了，他刚准备和贺云深打声招呼要走，只不过刚回头，一双熟悉的手掌就捧上了他的脸颊，随后温热的唇覆了上来，带着强势的温柔，席卷一切感官，让他怔愣一瞬后不由得轻颤着闭上了眼。

　　两道呼吸交缠，难舍难分。

　　直到恼人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宁溪然眼尾泛红地看着眼前的人，觉得今天的贺云深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贺云深抚着他如玉的脸颊，视线流连过每一寸面容，最终将眼中的眷恋深藏眼底，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轻声道：“去吧，别让师兄师姐等急了。”

　　门外的师弟催促得急，宁溪然来不及多说什么，对外应道：“来了来了。”
　　说着便要打开房门出去，只是手指放上门栓时却顿了一下，随后迅速转身抬首，主动在贺云深的唇上亲了一下，眼中似乎有着光亮地看着他道：“等我回来。”

　　贺云深微笑着目送他离开，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