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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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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才准备休息,枫素就又被急匆匆的敲门声拍醒,一打开门就看到宁溪然神色焦急地问道:“师妹,你今天见到贺云深了吗?”
枫素被问得莫名其妙,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今天一直和你在一起,能上哪儿见他去?”
听她刚说完,宁溪然脸色就白了一分。
枫素察觉到不对劲,问道:“师兄,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小师弟不想见生人,就留在后山不参加仪式吗?”
宁溪然心里乱成一团,“贺云深不见了。”
“不见了?”枫素愣了一下,“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宁溪然声线有些不稳道:“他平素去的地方我都找过了……我找不到他任何气息。”
关心则乱,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就这么无故消失了,枫素问道:“会不会是有其他的事在山里哪儿耽搁了?”
“不会的。”宁溪然极快地否认,随后语气也变得着急起来,“他干什么事情一定都会告诉我,不会招呼都不打一声。而且他说了今天会在小院等我回去……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不会找不到人。”
见宁溪然情绪有些不稳,枫素忙安抚道:“师兄,你先别慌。如果他今天一直在小院,要是真的出了事,小院里一定有痕迹,我陪你去回去看看。”
说完便掩好房门,便要和宁溪然一同往两人住的小院赶去。
此时宁溪然心乱如麻,担心着贺云深是出了什么事,有些六神无主跟着枫素又回到了小院。
院门大开着,宁溪然之前走得急,便没有关。一眼望去院子也如往日般整洁,各色花草树木在月色清辉下,规规整整、枝繁叶茂,并没有半点异常。
枫素没有在院子里多做停留,宁溪然也径直走到自己房门前刚想打开,回头却发现枫素没有在身后,而是穿过院子径直往贺云深的房间走去。
宁溪然已经习惯了贺云深住在自己屋里,知道贺云深的房间几乎已经闲置,除了娇娇还要回窝睡觉,贺云深都没有再用过,以至于他都没有打开去看。
但枫素还不知道贺云深已经搬到宁溪然的屋子里住了一段时间,以为那间屋子才是贺云深应该在的地方,于是一把便将房门推开,走了进去。
等点燃蜡烛,屋子里有了光亮,枫素的视线落在了桌子上,在看清楚那上面放着的是什么后,枫素心里一紧,暗骂了一声混蛋,然后第一反应只想让拖住宁溪然先别进来。
然而她一回头,宁溪然已经走进了房间,显然也已经看到了桌上放的东西。
房间纤尘不染,没有一丝凌乱的痕迹,而桌子上放着的是贺云深的弟子服,宁溪然送给他的那一把定羽剑,还有一轴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意义的画卷。
那是贺云深在宸华得到最重要的三件身外之物,而今却规规整整地放在那里,如同一场郑重其事的道别。
这一切都似乎在说着,贺云深走了,不是出了什么事,而是他自己离开的,毫无征兆,却走得干干净净。
那一瞬宁溪然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是早上还好好的吗?不是说会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吗?
枫素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看着宁溪然失魂落魄的模样,她恨得牙痒痒的,气道:“那个臭小子!师兄,他家住什么地方?我去找他,好好教训他一顿。”
宁溪然有些恍惚道:“我不知道。”昏昏灯火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单薄。
他茫然地看着桌子上留下的东西,这才想起自己对贺云深身后的事情,似乎一无所知,不知他籍贯何处,不知他家中还有何人,只是最开始听说过他父母待他不好,他也无处安身,又这么喜欢宸华,就以为会一直留下,从来没有想过这里不是他栖息的终点。
而如今贺云深自己离开了。
这个认知仿佛剥夺了宁溪然所有的感官,周遭空空荡荡,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所有过往的欢愉都如同镜花水月般淡去,只剩无边的寂寥自脚边而生,将他紧紧缠绕,让他喘不过气,更让他清楚地感受到贺云深不在了,那个说着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人——走了。
“我不知道。”那一瞬间喉际艰涩无比,宁溪然语气显得有些无助,“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枫素手足无措地看着宁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若是别的人她还能说出些许大道理来,但宁溪然不同,她是眼睁睁看着他越陷越深的,并且还放任这件事情的发生。
现在只恨自己也看错了人,后悔当时放贺云深从经楼里出来,又或者当初她就不该把贺云深带上山,起码这样宁溪然就不会经历这一切。
她心疼道:“师兄,你别这样。”
宁溪然心中一片狼藉,却不想以如此狼狈的姿态示人,强撑着道:“没事,我……想一个人静静。”
枫素默然,转身出去,又替他把门关上,抬眼望着深沉的夜幕,心里突然对贺云深涌起无尽的愤怒。
怎么会没事,宁溪然明明那样纯粹地信任着他。
这口气如何能咽下,就算是掘地三尺,她也要一定将人找到,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枫素离开屋子后,宁溪然身形微晃,一只手撑着桌子,仿佛这样才能支撑着他勉强站着,不至于向刚才那般狼狈。
如果可以,他只想一直就这样站下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去感受。他的手边是那把定羽剑,剑鞘冰冷,而他的心更冷——贺云深连剑也不要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毛茸茸的触感蹭在他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温暖。
他回神望去,小黄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手边。
宁溪然这才仿佛有了一丝知觉般,抚上它的羽翼,轻声道:“你还在。”
小金翅鸟乖乖地任他轻抚,眨着豆绿的眼望他,仿佛知道他的难过般,没有一点平日的任性。
宁溪然看着它,涩然道:“他走的时候有和你好好道别吗?”
金翅鸟似乎不明白他在讲什么,只是继续乖顺地用脑袋蹭着他的掌心。
看着小金翅鸟无知无觉的模样,宁溪然声音里突然间有着一丝哽咽,“也是。他连剑都不要了,将这一切抛得干干净净,怎么会在乎要和你道别。”
“果然……是天真了。”
一点湿意顺着眼角一路划过脸颊,意识到脸上是什么的宁溪然一怔,厌恶般地咬紧牙关,可是眼眶却克制不住地发热,泪水不受控制地缓缓落下。
天将明时,晨光透过薄薄的雾霭洒向大地,宁溪然打开了房门,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在门外陪着他站了一夜的枫素,见他出来,正神情紧张地望着他,“师兄。”
宁溪然眼中带着血丝,显得有些憔悴,语气却是无比平静道:“为了不动摇人心,贺云深走了这件事不能告诉其他弟子,只说是学有所得,下山游历去了。”
枫素有些不明白地看着他,“可是这样的话,我们还怎么找他?”
宁溪然垂下眼眸道:“既是游历,也不必去寻了。”
枫素听着他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人是自己走的,不去找,也许便再无相见的可能。
她这一晚上想了无数种宁溪然可能的反应,颓丧的、愤怒的、伤心的,却没有想过他是这样平静地要与贺云深一刀两断的。
而这平静之下,是真的能无所谓的吗?伤口可以抹平,伤痕可以淡去,但是没有愈合血肉却只会在黑暗中滋长无尽痛楚。
枫素枫素心中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想不能让他这样。
她劝道:“总得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不然我悄悄去找,不惊动其他的人。”
她说这话不是为了贺云深辩解,而是不希望宁溪然将关于贺云深的所有情绪生生掩住,心结不解,伤害的只能是自己。
宁溪然固执地摇了摇头,“不用了,也不必再说了。我没事的。”
他也不会让门派为着自己兴师动众地去找一个决意离开的人。
要走的终究会走,枫素说得没有错——他们的路只靠自己了。枫素在她的师父和自己之间选择了自己,而自己也不能让她失望,也不能让宸华前辈们失望。
一晚上,在他继任仪式的这天,他花了一晚上时间收拾了自己满心的狼藉。
他想……他再没有时间,也没有权利去伤心难过了。
枫素知道宁溪然一句“没事”,就又将自己放入了不能示弱的泥壳子里,要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能让人看到一丝裂痕。
和枫素以往所想的一样,在考虑宸华和他自己时,她从来劝不住宁溪然,甚至连想要同他一起分担也不行。
因为在宁溪然眼中,宸华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责任,包括他看顾着长大的这些师弟师妹们,所以他们永远都不可能会是对等的关系。
而在师祖羽化后,贺云深就成了那个唯一能劝住他的人。
她那时放任贺云深也是心中怀着那么一丝侥幸,也许她的师兄是遇到了那个真正能一起携手的人,可以学着任性一些,放肆吐露心声,活得更自在些。
然而现在,一切都又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