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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   月朗风清,两人走在回小院的路上。

      走在前面的宁溪然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问道:“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贺云深默了一下。

      “不说?那我来说,”宁溪然神色有些晦暗,“从你结丹到现在不过短短数月,纵然你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这么快将极途剑意从第三重突破至第七重。”纵使贺云深灵力看起来无法支撑起极途剑意第七重,但其中招式已初显锋芒。

      “你结丹的时候瞒我,经楼时你遮遮掩掩说因为看小札开了窍修为才突飞猛进。现如今仅仅数月就精进到了这种地步,眼下仍旧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他不是没有觉得贺云深对极途剑意的顿悟不合理,只是有些事情他不愿去多想,这次将贺云深起码已经修到极途剑意第七重的这个事实摆在了他的眼前,他内心觉得震惊的同时,又有些难过,毕竟凭着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他觉得不应该再有任何隐瞒。

      想来也是瞒不过宁溪然的,贺云深看着他有些失望的眼,道,“师兄,不是仅仅数月。我入门已经快三年了。我与极途剑意契合,三年也足够修到第七重了。”

      宁溪然脸上竭力维持着平静,但声音中却有着一丝颤动,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可以正常学的?那些输掉的月试,刻意藏起的修为,都是在骗我。”

      贺云深道:“我并不是故意骗你。只是想留在你身边而已。你可能不知道,最初我来到宸华,是为了师祖而来,选择留下却是因为你。”

      宁溪然一愣,因为自己选择留下?
      但随即他又觉得很荒谬,道:“那时我对你印象很不好,彼此根本不了解,你说那时留下就是因为我?”

      贺云深见他似乎不信,认真道:“那日在山脚你护在我面前,对玄苍宗说你护短,那一瞬间我就想,我一定要成为你的短试试。”

      宁溪然当时他只是想个由头教训玄苍宗,说这话时并没有想太多,不由愣道:“你记到现在?”

      贺云深点了点头,“所以你的直觉很准,我那时心思不纯,想进极途剑脉不是因为极途剑意有多举世无双,而是为了你。刚开始你对我有戒心,并不想教我极途剑意,而我本也无所谓学不学。”

      宁溪然听到这里,抬眼看着他。

      贺云深知道他在生气,继续道:“可是后来从小试炼境出来,你开始转变对我的态度,开始尽心教我,而我也渐渐明白极途剑意对你的的重要性,我才真正开始去试着修行极途剑意。然后我发现我其实是与它意外契合的,甚至修行起来都并没有什么阻碍。”
      “但当时是因为我没学好,才有了被你留在你身边的机会,就像当时你发现我瞒着你结丹时我说的那样,我怕你知道我学得不错后便不再留我在身边,所以便没有告诉你。”
      “后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便开始让你看到我修为的逐渐精进,我想着照这样每日提升一点,时间长了,我也该能修到第七重了,到时候你看到我的修为便不会起疑了。”

      贺云深向来心细他是知道的,但是听他将自己如此算计在内,宁溪然心中很不是滋味,“那为什么还是今天还是站出来了,这样不就暴露自己了吗?你就不怕我一气之下把你赶出去吗?”
      说完这话他又有些茫然,这段时间两个人相处的场景历历在目,真的能赶出去吗?
      内心深处像一根针似的难受——害怕贺云深是不是仗着自己在意他,所以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欺骗自己,甚至觉得自己就算知道了也拿他没办法?

      此时却只听贺云深道:“怕,怎么会不怕。”自己一而再地欺瞒于他,宁溪然虽然心软,但是他还没有自信到可以让宁溪然为自己抛弃原则的地步。但他眼中满是认真,望着宁溪然道:“但是对方咄咄逼人,我不能让宸华任由他人辱没。”

      贺云深的理由让宁溪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继续生气。
      欺瞒自己十分可恶,可是暴露的缘由却是为了门派尊严,他原本可以继续神不知鬼不觉欺瞒了自己,直到自己在潜移默化中接受,可是现在却只能等着自己的宣判。

      手心捏紧了又放开,良久之后,宁溪然垂目道:“哪里轮得到你出手,只要我还在,就没有人能辱没宸华。”

      没有责怪的意思,贺云深察觉到了宁溪然的软化,道:“我知道。但我师兄这么厉害,不能因为带伤上场就被人占了便宜。”

      宁溪然觉得自己被小看了,道:“就算我带着伤,唐若也赢不了我。”

      宁溪然的灵力匮乏得有多厉害,贺云深不会察觉不到,他从不怀疑宁溪然一旦上场肯定竭尽全力去赢这件事,但这其中的风险他却未必能承受。

      贺云深道:“可我舍不得。”

      宁溪然一怔。

      “我不想你受伤,不想你难过。”贺云深深深地望着他道,“你珍视的,想保护的,暂时做不到的,我都会不遗余力去做。而只有你好好的,这一切才有意义。”

      眼前的人眼中一片赤忱,宁溪然抿着唇,内心的犹豫与不安却如同冰雪消融般渐渐消散,他自问不是弱者,却也很难不被这样直白的表意所震撼。
      一时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宁溪然才道:“我觉得你有时候挺狡猾的,你这样还让我怎么生气?”

      贺云深知他心软,商量道:“那就不生我气了,可以吗?”

      宁溪然白了他一眼,道:“可以,你今晚自己睡。”

      “诶?”贺云深突然语塞,宁溪然不生气,他要自己睡,宁溪然生气,他不也是自己睡?这怎么算好像都是赔本的买卖。

      宁溪然看着他难得有些吃瘪的样子,心中觉得有些好笑,望了眼天色,便抬脚往小院方向走去,只是嘴角却再也克制不住地逸出一丝笑意。

      只不过他还没走两步,却突然顿住了。只觉一阵阴寒的感觉从丹田蔓延开来,随即侵入四肢百骸,眼前一阵模糊,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天旋地转间,他最后只看见贺云深神色紧张地唤着自己,然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师兄……师兄……”
      贺云深眉心紧皱地唤着怀里失去意识的宁溪然,然而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他原跟在宁溪然后面走着,却只见人突然软软地倒下,慌忙之间将宁溪然接住只觉得他浑身冰凉得让人心惊,身上的灵力飞速地衰竭,这让宁溪然这内伤显得有些蹊跷,就算是内伤未愈,但上次时也没有发生过灵力衰竭这样的事情。

      贺云深将宁溪然扶正靠在旁边树干之上,试图把灵力注入到他体内,但宁溪然体内灵力混乱,并没有作用,就连他用了血术都徒劳无功。

      贺云深看着他灰白的脸色,没有什么犹豫地露出一只手腕,试图用灵力划开它,将自己的血喂给宁溪然。
      因为他知道如果任由宁溪然灵力衰竭下去,眼中的封印并不能支撑多久。

      只不过他还没划下去,一道灵光袭来,积聚在指尖的灵力便消散开去。

      “你现在若是将自己的血喂给他,难保他不会爆体而亡。”一个声音悠悠传来。

      贺云深抬眼看向来人方向,起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已经接近他们住的地方,不是一路跟着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想到这里,贺云深脸色微沉,“是你动的手脚?”

      “呸,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自己明明好意提醒,却被怀疑成了始作俑者,唐若冷哼了一声道,“我今日才到,晚宴的时候我就看他不对劲,而且他的灵力衰竭也不是今天才开始,关我什么事。而且若不是我一路远远跟着,刚才一口血灌下去,你那掌门还能有气?”

      他说的确有道理,贺云深便不再同他逞口舌之快,问道:“你知道他灵力有异,一定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虽然依旧冷冷的表情,但紧缩的眉心却透露出几分少见的焦躁,唐若看他这副这样子,心中很是不爽,道:“你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却不想问问我为什么知道吗?”

      贺云深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又冷了一分。

      唐若却无法理解他对自己的冷漠,尤其在看着他对一个外人和一个外姓门派如此珍视之后,更是心绪难平,冷笑道:“我知道这些,靠的是身上有你厌恶的宗门血脉,靠的是你从来敷衍的宗门修行,才能一眼看出他发生了什么。而你学艺不精,丢人现眼。”

      唐若越说,越发觉得心中有气,“你自小天赋灵力俱是一流,但却从来不肯认真对待将你接回来的宗门,世间万物好像什么都不配入你的眼,你是不是觉得宗门给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你去为那些你根本不在乎的凡人卖命?所以你不屑于学,你还要跑!可是看看你现在,血脉至纯、天赋异禀又如何,你身边的那个人,我能救,而你不能。”

      贺云深沉默着任由他说,只是在听到最后时,手心紧了紧,目光微沉,向他走近一步,重复道:“你能救?”

      唐若一听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但面对着贺云深魄人的气势,他也不虚,冷冷道:“怎么,还想动手?我不想救的人,你还能拿拳头逼着我救不成?”

      贺云深顿住脚步,身后是宁溪然靠在树干之上,仿佛已经停止了的呼吸般无力,而眼前的唐若硬气、愤懑又带着刻薄,隐隐有着绝不屈服的倔强。
      片刻之后,只听他垂目低低喊道:“哥。”

      这轻飘飘的一个字,却让唐若一下子如遭雷劈般愣在原地,仿佛连手脚都忘了怎么放似的。这个称呼已经好些年没听到过,想起当年宗主刚将小小的贺云深带回宗门那段时间,他也是这么怯怯地叫着自己的,可是怎么后来在宗门待久了,就变得那样冷漠了呢……
      一时间唐若心绪纷繁,半晌才没好气道:“你倒是能屈能伸,刚才在台上打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是你哥。”

      贺云深抬眼间有着一丝恳求,“你救救他。”

      这是贺云深第一次在他面前低头,却是为了一个外姓人,唐若有些涩然道:“你出趟宗门倒是变了许多,是因为他吗,值得你这样做?”

      贺云深却只是定定道:“值得。”

      唐若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又转。人一旦有了想保护的,便有了软肋,从此不再天高任鸟飞,即使飞得再高,心有牵挂,就总有被人拿捏的时候,这些道理贺云深应该都懂,可是纵然冷漠无情如他,却在这种情况下道出了一声值得。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下,随后看着贺云深严肃道:“要我救他可以,你答应我立即离开宸华,回宗门去,我保证今晚之后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宁溪然。”

      他这一走,背弃了对宁溪然的承诺,凭着宁溪然的性子,定然不会原谅。

      贺云深默了一会儿,开始考虑要不要去找枫素。

      见他这个样子,唐若便知他还未就范,忍不住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提前一天来宸华,闲的吗?剑宗宸华掌门继位,宗主已经决定要亲自来贺。明日她到了,还能不知道你在这里?更何况今日你才在众人面前让我失了清云仙宗的颜面,更难保她不会问起你。到时候她二话不说要带你走,宸华必然不让,你觉得现在的宁溪然会是宗主的对手吗?又或者她当面揭穿你的身份,宁溪然一下子又能接受吗?”

      唐若见他没说话,仍旧冥顽不灵的样子,便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再来找我。”说着便转身准备离去。

      这时身后传来贺云深略显低沉的声音:“我答应你。”

      唐若回头,贺云深看着他重复道:“我答应你回宗门去,你先救他。”

      既然答应的事情,贺云深就不会食言。
      唐若与他对视片刻,在心中叹了口气,折返到了宁溪然身边,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丹药喂了一颗给宁溪然。

      贺云深问道:“你给他吃的什么?”

      唐若答道:“宗门的秘药,拔除咒术的。”

      听到咒术两字,贺云深道:“所以不是内伤,而是中了咒术吗?”

      唐若横了他一眼,告诫自己要原谅了他对宗门修行的浅薄,道:“什么内伤能拖得人灵力枯竭成这样?他这道咒术从内发散,应该是下在了服食的东西中,而且这个施术人精通术印,这道咒术隐蔽而霸道,不容易被察觉,只是一旦发作能够将人的灵力生生耗尽,他居然还能撑这么久才彻底发作,也算是厉害。”

      贺云深听他这么说,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曾在房间桌子上见过一个陌生的丹瓶,一时间眼中涌上一层寒意。

      接着唐若又皮笑肉不笑道,“看来你这么喜欢的宸华,也不是看起来那么美好。”

      知道症结在哪里的贺云深没有反驳,只是问道:“能解开吗?”

      唐若盘膝坐在宁溪然面前,灵力涌现,手中结着繁复的术印,咧唇道:“论剑比不过宸华,但论及术印与净魔之术,哪家又能比得过清云仙宗,你原该对宗门多一些了解和看重的。”
      说完他身后灵光绽现,仿若莲瓣重开,映照之下宁溪然原本苍白的脸上显出一层阴影,而丹田处黑影盘踞。找到咒术本源所在,唐若专心将化解,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溪然突然呕出一口黑血,随后便彻底软了下去。

      贺云深伸手扶住他,唤道:“师兄?”但是宁溪然双目紧闭,仍旧没有回应。

      这咒术果然霸道,唐若擦了擦额角密密地渗出的汗,起身时身形都难免晃了晃,稳住之后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道:“咒术虽然解了,但终究有损耗,需静养些日子才能恢复。”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身体也不再冰凉,贺云深听了他的话,便一掌贴住宁溪然的后背,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不能等几日了,他要让宁溪然明日便恢复如初。

      唐若静静地看着他不惜耗损自己的灵力去弥补宁溪然,突然叹道:“他到底哪里好,能让你做到这种程度。”

      贺云深不答,待到宁溪然体内灵光流转自如之后,他将人抱起,向着灵池外走去。

      唐若见他要走,微微皱眉,提醒道:“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贺云深感受着怀里人的存在,回头道:“不会忘记,只是我眼下还有事情要解决。你放心,明日一早,在宗主到之前,我一定会离开这里。”

      唐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声道:“最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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