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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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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声向殿外望去,只见到一名穿着宸华弟子服饰的束发青年出现在正门,他没有理会旁人探究的目光,越过众人大步朝着宁溪然所在之处走去。
这下子席间就更热闹了,嘈嘈杂杂的,大家的视线都集中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子身上,不乏有“这是哪位”的讨论声传来。
贺云深半点不谦虚地站到了宁溪然身边,宁溪然愣了愣,才低声道:“别胡闹,唐若已经是金丹境,你才结丹没多久,如何同他比,赶快回去。”
贺云深闻言却只是安抚似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望向殿中站着的唐若,提拔的身姿中没有半分怯场,对着他问道:“如何?”
唐若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道:“我是想与宁掌门切磋一番。”
贺云深笑了下,道:“我掌门师兄向来以礼待客,自然是不能与客人动手。所幸唐若公子只是想让大家能一睹极途剑意的风采,我想我作为极途剑脉唯二的弟子,还是够资格的。”
听到贺云深是万里可能都挑不出一的极途剑脉弟子,席间众人瞬间高看了他一眼,但细想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一号人物,仿佛是个无名之辈,又不禁有些怀疑他真的行吗?
枫素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贺云深来添什么乱,她将目光望向自己师父,慕承终究是长辈,与在场宗门相识更久,枫素只能寄希望于慕承能开口结束这场风波。
但是慕承似乎并没有领会到她的求助,只是定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贺云深。
众人都看着贺云深,宁溪然也不好有太多的动作,只能任由贺云深说道:“我的剑技虽然比不过掌门师兄,但勉强还是能入眼的,大家既然想看,那也请清云仙宗赏脸一较,不然说我宸华待客不周就不好了。”
唐若听他一口一个“我宸华”,听得心火大起,最终咬牙道:“来就来,还能怕你?”
启源殿外的广场上,高悬的火光将整片天空映照得通明,而贺云深与唐若站在中间,两人俱是挺拔的身姿,长相也是一等一的俊美,火光映照之下,甚至恍惚间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神似。
枫素站在宁溪然身边,有些担心道:“小师弟他行吗?不然还是让四师弟去罢。”
宁溪然摇了摇头道:“清云仙宗刚才是铁了心要与极途剑脉较量,换作他人也不会甘休的。”
枫素转头望着宁溪然,默了片刻,突然不动声色地快速摸上了宁溪然的脉门。
宁溪然被扣住的一瞬原可以挣脱的,但是他还是沉默着选择了不动——是的,他的内伤似乎加重了,灵力匮乏得厉害。
枫素心下一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宁溪然。
宁溪然脸上露出一丝疲态,冲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
枫素脑中一片空白,愣愣道:“也好。小师弟只是结丹期刚过而已,打不过金丹期的唐若也正常,年轻人逞能而已,算不得丢人。”
这段时间宁溪然最近事务缠身,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关注贺云深的修行了,他原也忧心贺云深会自不量力。
只不过他抬眼望向场中修长而熟悉的身影,那俊秀眉眼的主人瞬间就捕捉到他的目光,含着笑意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宁溪然心中便因此一下就升腾起了不具名的安心。
他望着场中身影,轻声道:“他说过……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相信他。”
枫素听了他的话,心中却有种莫名的滋味上涌,只觉得宁溪然对贺云深的信任与感情似乎已经到了她以前从未想到的程度,这让她有些震撼,又有些心惊,她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目光一同投向场中。
场地中间,唐若从来没有见过贺云深这般目光,顺着贺云深的视线望去,发现他看的又是宁溪然,看来还真是将他那个便宜师兄看得极重。
他啧了一声,道:“动手之前先说好,极途剑脉的弟子可不会使别的功法。”
贺云深收回了视线,看着他时虽然还是笑着,但眼中已然没了笑意,“唐公子说笑了,我既是极途剑脉的弟子,自然用的是极途剑意。”
唐若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撑着面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极途剑脉向来艰深,他就不信,之前从不修剑的贺云深才入宸华这么点时间就将它练到能打败自己的程度。
一声铃响,两人的较量正式开始。
清云仙宗引以为傲的是自家特殊血脉,修行从不拘泥于某种武器,不过恰好唐若修剑,一道剑光先发制人向着贺云深而去,其间至纯的充沛灵力让周遭的人都不禁开了眼,如此舍得灵力,世间怕只有清云仙宗能做到。
贺云深向右闪避过去,而还未待他站稳,已经预判了他动作的唐若便又是一挥,剑风裹挟着灵力如同天罗地网般向贺云深袭去,带出的风都让远远围观的众人都觉得脸上似乎有些生疼。
唐若灵力充沛,攻击一刻不停,贺云深不断闪躲,一开场就疲于奔命,似乎毫无出手的机会。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什么点到即止,清云仙宗这出手就这么狠,便是只想打得宸华毫无招架之力,半分情面也没有留,想到这里,他们也不禁为台上的贺云深捏了一把汗。
而贺云深却在躲闪数次之后,寻到了一处破绽,一瞬站定,抿唇退后半步,同时手中剑光一闪,极途剑意伴随剑式凛然而出,生生破开了看似密不透风的剑气,直直斩向唐若面门而去。
唐若眼中一沉,立即出手相接。
剑光明灭,须臾之间,两人就已交手上百回,而在众人看来,贺云深虽灵力平平,但手下剑式演变颇多,招式切换行云流水,让人目不暇接,且在唐若先前如此密集的攻击之下竟能渐渐与之战成平手,还隐隐有着变守为攻之势,可见极途剑意果真甚是玄妙。
交手之间,唐若也是内心火大,即便是贺云深确实只用剑技相较,但其间的速度以及极途剑意招式变换的灵活真是生生克住了他一向凭借血脉灵力横扫千军的霸道打法,明白了贺云深是不能用过多的灵力,就想这样耗他,一想到这里,他就恨得牙痒痒的。
又是百余招后,唐若攻击变得不再那么凌厉,似乎渐渐落了下风,而贺云深似是找准时机,双足轻点,身形竟然是依旧奇快,转瞬已跃至唐若身后,极快地攻向他的背后。
唐若瞬间惊起一身冷汗,迅速转身出剑,恰恰将贺云深冰冷的剑锋格住,利刃交接,两柄宝剑火星迸溅,随后相持间剑锋微微反光,映照出两人的脸,一个冷肃无情一个狼狈招架。
察觉到贺云深来真的,唐若咬牙切齿道:“你够了,不要太过分。”
贺云深此时眼底全然无了上场前的温和,只剩下一派森冷,手中的力量又是加了一分,唐若咬牙抵抗,两股迸发的剑气相接爆发后,两人俱是退后十数米。
爆发的气流吹起衣衫,拂过脸颊,枫素脸上掩不住的吃惊,喃喃道:“师兄,我错了,原来你是真的很会教,当时怎么没好好教教我呢……”
宁溪然感受着这熟悉的精纯剑气,眼中却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唐若踉跄站稳,而贺云深稳稳当当,神色如常,谁输谁赢,已然有了分晓。
贺云深看着他,收剑回鞘,冷冷道:“承让。”
唐若推开了想要扶着自己的清云仙宗弟子,脸色甚是难看。
此时看完这一场精彩的比试,其余宗门的人自然是感叹宸华不愧是剑宗,人才辈出,明不见经传的小辈都能有如此无双的剑技,实在是不可多得。
而宸华派里知根知底的大家都陷入了高度的自我怀疑之中。
川风目瞪口呆地拍了拍身边的项晓,“四师弟,你快打我一下,我好像睡迷糊了,开始做梦了。”
项晓沉稳道:“师兄,你没有在做梦。”
川风疯狂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不是梦里,小师弟哪能这么厉害。”
项晓望着贺云深笔直的背影,又想起之前那个被他一瞬劈开的小试炼境,目光沉沉,“或许,他原本就是个厉害的小师弟。”
川风愣了愣,道:“果然是在做梦,连你都会开玩笑了。”
贺云深收剑回鞘走向宁溪然,再没有给唐若一丝目光,“师兄。”
只不过宁溪然反而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胡乱地应了一声。
宸华赢了,慕承神色却依旧是淡淡的,看了云淡风轻的贺云深一眼,视线又巡过众人道:“小师侄不懂事,在各位面前班门弄斧了,现今切磋也切磋完了,夜已深,明日的大典还得劳累诸位,还望早些歇息。”
他嘱咐完弟子们好生待客,带着客人回迎客居歇息后,便也离开了。
众人渐渐散去,慕承也走了,川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几步跳过去贺云深身边一把将人的脑袋抄在了胳膊下面,道:“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贺云深一个不慎,受制于人,忙道:“侥幸,侥幸而已。”
川风自然不肯饶过他,指节轻敲着他的脑袋,“说,是不是师兄悄悄给你开小灶了。”
有人笑道:“三师兄,这还用说,必然的呀。”
“我原先还担心,结果小师弟这次可真给我们宸华长脸,不愧是掌门师兄亲自教出来的。”
“极途剑脉果然强,看来下次再开月试,可不能再祈祷碰见小师弟了。”
周围的与贺云深相熟的一些弟子此时也难掩内心的激动,也围了过去,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闹成一团,推推搡搡倒是把宁溪然隔开了些。
枫素却见宁溪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又想起了宁溪然的情况,眼中漫上一层担忧,喊道:“师兄。”
宁溪然知道她在担心自己伤势,冲她摇摇头,“一切都等明日过了再说。你去看看迎客居那边还有什么需要的,别怠慢了客人。”他的伤治起来不是一时片刻的事情,而明日是万不能出状况的。
枫素自知拗不过他,也只能先听他的安排,往迎客居赶去。
而此时,秦白摇着扇子走了过来,他原对宁溪然不出手充满了好奇,现在却觉得心中明了,道:“这为了给你小师弟一个表现的机会,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宁溪然原本有些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此时听了他的话,知道他误会,但也觉得对于秦白这种人精来说,这误会来得刚好,于是道:“他是我的师弟,费心是当然的。”
秦白看着被宸华弟子围成一团的贺云深,道:“短短几个月就有如此精进,想来你确实是费了不少心。”
宁溪然没有说话。
秦白又道:“不过你把他看得这样重,倾囊相授,就不怕有一日他越过了你去,不再把你这个师兄放在眼里?”
宁溪然转头对上秦白玩味的视线,正色道:“他是我宸华弟子,便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这世上比我厉害的人很多,也许他以后也会是其中一个,但是却永远不是会背叛我的那一个。”
秦白一愣,回过神来只想觉得宁溪然的笃定过于荒谬,他从小生活在人心繁复、强者为尊的玄苍宗,既然为竞者,怎么可能强者甘于人下,他眯细了眼眸道:“天真。”
宁溪然垂目道:“也许这就是我与你最大的不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喊道:“贺云深。”
闹成一团的弟子们顿时就停了下来,他就这么看着人群中的贺云深,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回去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贺云深没有一丝犹豫,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