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六十七章 ...
-
只是自那日之后,慕承便似乎是真的安心下来,再没有提出过奇怪的要求,也没有再不顾宁溪然的身份刁难于他,除了偶尔帮弟子们指导一下修行,便整日在后山侍弄花草,又或者在藏书楼看书,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
枫素常常伴在慕承左右,见他如此,心也渐渐安定下来,有时也会拿门派中的一些事情询问一下他的想法。慕承到底资历丰富些,往往也能提出一些中肯的建议,供枫素和宁溪然他们参考。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般,他没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成为了一个教导者的角色,宁溪然觉得雨过天晴,有过流言的整个宸华都仿佛松了口气,而贺云深却越发觉得这种微妙平衡中的和气融融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一个月,宸华山门却接连几日陆续收到了一些宗门的帖子,但内容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川风拿着帖子横看竖看,每个字认识,连在一起就犯了迷糊,问道:“师姐,玄苍宗这‘届时自当准时来贺贵派新任掌门继任之礼’是什么意思啊?我们什么时候有掌门继任之礼了?”
不止他手上那份,枫素手里拿着的还有清云仙宗、万月宗、梵一谷等好几个宗门的帖子,内容几乎都是确认来参加掌门继任大典的,听了川风的问话,她温婉的眉也皱了起来,道:“我根本没有向这些宗门发过邀请,继任相关的仪式师兄说过不必,压根就没有准备举行的。”
宁溪然也有些头大:“那怎么这些宗门都这么统一送帖来了?”一封帖子还有可能是弄错了,现下修真界的几大名门正宗几乎都送了帖子,再怎么也不能是巧合能解释的。
“难道……”川风从帖子里猛地抬起头,陡然瞪大的眼睛让宁溪然和枫素都心中一紧。
只听他严肃道:“这些宗门一定是商量好了,想强行来我们这儿蹭饭吃!”
然后川风的头上多了一个包,委屈巴巴。
枫素打的。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慕承从殿外走了进来,道:“是我送的帖子。”
枫素诧异地站起身:“师父。”
宁溪然和川风唤道:“二师叔。”
慕承神色磊落,对他们解释道:“以前都是相熟的宗门,宸华派好歹是与玄苍宗齐名的剑宗,新任掌门怎么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怕以后走出去连名讳相貌都不为人知,这怎么能行?我就送了帖子,这原本也是礼数。”
枫素有些纠结,但也觉得自己师父说得似乎也没错,自从他师父回来之后,外界对宸华掌门之位也揣测颇多,这确实是一个斩断流言的好机会,便征询了宁溪然的意见:“师兄,你说呢?”
宁溪然原不想多生事端,但慕承话已至此,言语间确实是为着他着想,各宗门的回帖都要到了,他也只好同意了。
晚上回到小院就和贺云深说了这事,这让贺云深有些疑惑,待到继任大典举行,那么宁溪然这个宸华掌门的位置就会被世人认可,自然就不能随意更改。慕承此举,难道是真的放弃了?
之后整个宸华都进入到忙忙碌碌的阶段,自从惊变之后,宸华就再也没有举行过如此正式的庆典,饶是枫素管理能力出众,但因为是初次筹备,时间又紧,就算抽打着川风,也难免手忙脚乱。
但她心里是高兴的,再忙也高兴,就连带队出去历练的项晓都被她十万火急地催了回来,万万不让这件事情出一点纰漏。
她忙着继任大典,却同时将宁溪然从这繁忙中摘了出来,让他好好休养准备,务必要以最好的状态等着大典的到来。
“要让其他的宗门看看我们宸华掌门如何年轻有为,不能让他们小瞧了去。”她说这话时脸色红红的,眼中难掩光亮,让宁溪然感到振奋的同时又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没了派中事务缠身,大典之前宁溪然选择了闭关七日,将精力更多地放在了极途剑意的修行之上。
有同剑脉的贺云深为他护法,枫素原该没什么好担心的,但宁溪然闭关的前一日,丹庐师弟送了一枚灵丹过来,特地叮嘱要将丹药服下。
宁溪然修行很少服食丹药,但也知道这次大典对宸华意义非凡,若是能有际遇在此之前有所突破,自然更好,想了想,便还是服下了。
那师弟来时贺云深并不知道这件事,也由此埋下祸端。
宁溪然自从上次走火入魔之后,在修行上便更为慎重,因为明白若是一步行差踏错,师祖已经不可能再救他第二次。
但也许是因为越是小心,所受的束缚越多,以至于七日之期将尽时,他原本畅通的灵脉尽然变得有些阻滞起来。
七日之期到了,宁溪然没有如约出关。
贺云深觉得有异,便去寻他,只见宁溪然脸色苍白地倚在石壁之上。
贺云深快速走到去扶起他道:“师兄,你怎么了?”伸手接触到宁溪然的身体,就觉得内里灵力匮乏得厉害,心下一惊,“怎么会这样?”
宁溪然满头冷汗,像是在竭力忍受什么痛苦般,“我也不知道。”
贺云深用灵力尝试着引导宁溪然体内灵脉流转,但是徒劳无功,只是让宁溪然更加痛苦,“你先带我去灵池一趟。”
贺云深抱起他,飞速往灵池而去。
在灵池中,宁溪然盘膝自行结阵运转体内灵力。过了一个时辰才渐渐恢复血色,可是却始终觉得体内灵力被体内什么东西牢牢抓紧了一般,收放不能自如。
贺云深陪在他身边,自然能感受到他体内灵力的变化,眉心此刻紧紧皱着,问道:“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溪然比之前缓和了些,见他担心,便安慰道:“你不要担心,我这次有分寸,并没有急于求成。”
贺云深自然不能放心,在他看来用些手段为难宁溪然,总是可以白摆平的,但做出伤害宁溪然的事情是决计不可以的。他将宁溪然周身打量了遍,又确认宁溪然眼中封印完好,体内灵力虽然受阻但仍旧纯净,仔细回想了慕承最近有没有接近宁溪然。在确认这些种种都没有问题之后,他依旧松不了眉,“可是你受了内伤。”
宁溪然见瞒他不过,虽然依旧难受,但还是镇定道:“没什么大碍,应该是上次闭关走火入魔的旧伤未愈,这次反而激了出来,也算是好事。”
贺云深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哪有这么多好事。
明明是为了提升状态才选择闭关,可是现在却平白添了内伤,损了修为。
宁溪然的心思他懂,毕竟后日便是大典,明日有些宗门就要提前到了。他们都知道这场大典之于宸华的意义,眼下宁溪然出了状况,他不能皱眉,而宁溪然也不能慌。
贺云深没有再多劝宁溪然什么,只是绕到身后默默地为了他输送了些灵力,有些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地低声道:“内伤,就这两日,不能再多了。大典结束之后一定要让枫素师姐好好看看。”
宁溪然感受到灵力带来娟娟暖意,也因为贺云深的话原本倦怠的眼中漫上了一层笑意,“好。”
宁溪然在灵池中调养了整夜,第二日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经神色如常,而下午的时候,少数宗门便已经到了宸华山门处,核对名帖之后由各指派的弟子进行接引,当晚都住在山腰的迎客居中,等一切安排妥当,也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
当天宴会的场所设在迎客居边上的启源殿之中,而作为东道主,宁溪然与慕承等人自然是出席了晚宴的。
慕承作为长辈,宴会开始前先说了些客套话,宁溪然坐在主位之上,扫过人群却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庞,一个是摇着扇子似笑非笑的秦白,另一张便是那日在未城外见过的那个人,似乎是清云仙宗的人。
他有些奇怪,都说大宗门矜持,架势大,不论参加什么往往卡着不失礼的时间点,哪家来得越晚就越受瞩目。而他们这儿,玄苍宗同为剑宗,和宸华也算有渊源,来得早就罢了,怎么连一向自诩血脉特殊,不问修真界俗事的清云仙宗都来得这么早……
很难不让他想到川风的蹭饭论。
枫素见他有意无意看过清云仙宗,便低声道:“那是清云仙宗的唐若,是宗主的侄子,师兄你也知道,清云仙宗以血脉为尊,能姓唐的都是嫡系,唐若在他们宗门里地位挺高,没想到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的。”
宁溪然明了地点了点头,心想还好贺云深下午说见不得热闹没来,不然可不得让他把唐若帮万月宗他们试图强抢民男的事情给他枫素师姐说个十遍八遍。
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慕承示意宁溪然也说些话。
宁溪然也是有准备的,大抵便是感谢各位远道而来参加此次大典,照顾不周之处,还请多多见谅云云。宾客有酒,而宸华弟子不饮酒,他便以茶代酒敬了一杯。
这其中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身为极途剑脉传人又斩杀过大魔的宁溪然,没想到是如此的年轻有为,一时间对宸华人杰地灵的称赞不绝于耳。
而在这一片赞誉中,一声轻笑却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呵。”
秦白饶有趣味地看向旁边桌发出这轻笑的清云仙宗。
唐若神色自若地自席间走出,道:“宸华自然千好万好,只不过素闻宸华为万剑之宗,而极途剑意更是天下一绝,宁掌门是极途剑的传人,不知这绝妙的剑技能否让我等见识一二呢?”
乍一听这话,席间陡然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川风皱着眉对坐在边上的枫素悄声道:“这唐若公子怎么回事?来砸场子吗?”
枫素倒是一点都不慌,眼中还隐隐有些骄傲,道:“师兄什么修为,难道还会怕一个唐若?他想自取其辱,看师兄给他个痛快。”
不过宁溪然垂目片刻,抬眼笑道:“来者是客,今日与诸位初次相聚,也不宜舞刀弄剑的。”
唐若也笑了,“只是想和宁掌门切磋一下而已,定然是点到即止,算是给大家助助兴,也让大家见识一下极途剑意的风采,宁掌门不肯赏脸?”
说到这里,席间有些人确实也被他吊起好奇心思,也想看看传说中的极途剑意是怎么个厉害法。
秦白也在其中,不过他好奇的是唐若和宁溪然并不相识,而清云仙宗与宸华也从无过节,可唐若却隐隐有些挑衅的意味。唯一的解释就是清云仙宗孤高倨傲惯了,显然听不得人如此盛赞宸华,来找不痛快了。
凭宁溪然护短的性格,在这大典之前惹他,秦白也轻斟了一杯酒,想看看宁溪然如何让唐若“求仁得仁”。
不料宁溪然只是道:“切磋的日子还长着,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宁溪然这忍让的态度不只是出乎秦白的意料,连枫素都有些侧目,但枫素向来反应极快,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宁溪然不想切磋,她便站起身圆场道:“时候也不早,也不应该耽误各位休息的……”
只是唐若并不理会她,盯着宁溪然不依不饶地道:“怎么,难道宁掌门不敢?”
此话一出,席间雅雀无声,众人骨碌碌的眼神又望向了宁溪然,而慕承全程神色淡然,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杯盏。
宁溪然看着唐若笑意盈盈的脸,心中却冷了一分,他身上的内伤才发作,现在并不是和别人比试的好时机,但人都欺负到了眼前,再是忍让才真是让人看了笑话,便站起身刚想应战。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清朗的声音便应道:“我来同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