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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   次日一早,弟子早课散去,在慕承再一次提到剑冢之事时,宁溪然正式向他道:“抱歉,二师叔,剑冢自始除掌门便不能随意进出,而剑冢是师祖亲手交到我手上的,我想我对它是有责任的,所以不能交给你,请见谅。”

      看着自家掌门师兄如此直白的拒绝,边上极力克制住自己起跳冲动的川风不由地在心里激动地翘起了大拇指,而项晓这些天老是皱着的眉头也稍微舒展了一些。

      慕承看着宁溪然半分没有闪躲的坚定目光,微微一挑眉:“也好。毕竟责任重大。”

      宁溪然有些讶异,没想到问题就这样解决了,他原本以为慕承是不会这么轻易同意的,讶然之余心中又浮起一点庆幸——解决了就好,起码这样不会伤害到枫素。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只听慕承道:“那我还有一件事要说。”在众人有些疑惑的目光中,他神色淡然,悠悠道:“我要搬进鹿鸣居。”

      众人闻言皆是一默。

      慕承道:“怎么?这也不愿意?”

      宁溪然脸色有些不好,道:“不是不愿意,鹿鸣居是师祖生前所居,我想保持原样,让大家有所寄托。”

      慕承道:“人已经走了,总不能一直空着。还是说你觉得我没有资格?”

      宁溪然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在犹豫什么?我自有侍奉在师父身侧,我与师父感情至深,想住他住过的地方自然无可厚非,”慕承步步紧逼,“还是说你觉得我对师父的情感还及不上你?”

      宁溪然心中压抑,虽然沉默着没有开口,但在这逼问之下,仿佛下一刻便会说出“好”来。

      “不行。”

      此时温婉但坚定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宁溪然循声望去,微怔道:“师妹。”

      枫素走了过来,无视了川风发亮的眼神,径直走到宁溪然身边,神色柔和地对宁溪然道:“师兄,鹿鸣居是历代掌门的居所,我师父才回来没想起就算了,你刚当上掌门,这件事才与你说过,你怎么也忘记了?”

      鹿鸣居是历代掌门居所,宁溪然当然没有忘,只是他在自己小院住习惯了,又确实惦念楚元,就暂时没有搬去的打算。但鹿鸣居又确实空着,是以刚才慕承提起,便是两难的局面,若是真的让出了鹿鸣居,怕又会起诸多揣测。

      但现在枫素却站了出来,直接为他拒绝了。

      宁溪然原本压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道:“我正要告诉慕承师叔的。”

      枫素笑了笑,道:“但师父说得没错,空着始终也不好,等找个合适的时间就应该搬去的。”说完转头又温婉向慕承道:“让师父和我共住小院是住得拘谨了些,是我考虑不周,从明日起我就搬到丹庐住,师父能住得自在些,也绝不会耽误半分侍奉。”

      说这话时,慕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枫素的语气很平静,只不过看向慕承的眼中隐约有着一丝哀戚,她执着地问道:“可以吗,师父?”

      仿佛空气都在这一刻凝固,等待中流逝的每一个光影都变得无比漫长,漫长到似乎不会有回音,这时却听到慕承道:“好。”
      他笑道:“我的素素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安排,为师自然听你的。”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枫素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说什么。

      宁溪然走到她身边,担心道:“师妹……你还好吗?”

      枫素垂目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再抬眼时没有一分迟疑,转身对着他道:“我没事……师兄,你本就不必担心的,对于我师父回来这件事。”

      宁溪然顿了顿,道:“我怕你为难。”

      枫素摇了摇头,神色坚定,“没有什么好为难的,师兄你不要小看了我们,也小看了你自己。”

      她的话和贺云深的话不谋而合,让宁溪然心中盘踞多日的烦忧一扫而空,轻声道:“师妹,谢谢你。”

      枫素看着从小一路磕磕绊绊陪伴长大的宁溪然,她从不后悔自己所做出的任何一个选择,也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宁溪然一时思绪纷繁,心中更是感动。

      枫素接着道:“毕竟靠着提供你的画像,那个喜欢你的灵植商妹妹这些年也给我打了不少折。”

      宁溪然:“……”

      枫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波如春风和煦,浅浅笑道:“所以,以后也请多多关照了。”

      *

      后山竹林间,一道颀长身影站在楚元的墓前,依旧是卓绝的风姿,但眉眼间却布满了冷意,全然不似之前的温和。

      慕承望着墓碑,轻声道:“师父,你没想到我还会站在这里吧。”

      “为什么你们都要帮他,你是这样,师兄师弟是这样,就连我的徒儿也是这样,他就这么好,值得你们一个个拿命去换?”

      原本温雅的眼中闪过一丝癫狂,“那好,我就要让你看着,我是如何毁掉他的。”

      *

      宁溪然回到清风崖时,贺云深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在修行,反而是在凉亭中专心致志地执笔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就抬起了头,见到是他,便放下笔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事情都解决了吗?”

      宁溪然边走过去边道:“嗯,都说开了。”
      说着就坐到他身边,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贺云深。

      贺云深听完道:“你本就不该对师姐有所犹豫的。”

      其间的道理宁溪然自然都懂,只是有时越在意,就越不敢去确认,当局者迷,反而还不如旁人看得清。
      但眼下这些事情都仿佛已经尘埃落定,心结解开,宁溪然都显得轻快了些,“你说得没错,枫素她从来都没有动摇过。”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贺云深的面前,好奇问道:“你在画什么?”

      贺云深见他恢复往日模样,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让他看。

      结果宁溪然刚一探头愣住了,因为贺云深在画着的是一个人,衣袂翻飞,身姿飘逸,而眉眼神色间像极了自己。
      反应过来贺云深是在画自己时,宁溪然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问道:“你有没有给过枫素我的画像?”

      贺云深被问得莫名其妙:“没有,这是我第一次试着画。”

      宁溪然舒了口气,这才放下心来,枫素那三脚猫的画工他还是了解的,起码灵植妹妹手里的自己画像应该算不上靠谱,如果换作是贺云深画的这种程度,他可能尴尬得想血溅三尺了。
      不过虽然往日隐隐感觉贺云深画工似乎也不错,但是看着纸上栩栩如生的自己,宁溪然还是有一丝讶然,道:“你第一次画,我又不在你眼前,你也能画得这么像?”

      贺云深望着他,笑道:“总是想着,都刻进心里了,哪里还需要你站在我面前。”

      猛地听到这话,又想起贺云深刚才画自己时那般专注的神色,宁溪然的耳根不争气地有些发红。画像中的自己几乎已经画完了,细细勾勒间,不难看出画作者对自己的熟悉,以及这背后饱含的情意。
      他轻咳了一声,突然也起了心思,道:“那你坐到对面去,我也画一个你试试。”

      宁溪然的画工和枫素自然是一脉相承,提出这个想法实属心中没点自觉。

      不过画纸是不缺的,贺云深半点不犹豫地直接坐到了对面,宁溪然的画工他见识过,不怎么样,但只要宁溪然愿意画,这一点小情趣,他自然乐在其中。

      宁溪然拿着笔,看了看,又让他退开了些,目光抬高,站到了凉亭边上,这才开始试着下笔。

      从宽阔的肩膀到颀长的身形,从俊朗的眉眼道到挺拔的鼻梁,再到隐隐含着笑意的唇角,贺云深站得目不斜视,而拿着笔勾画的人心中却涌起一丝柔软。

      宁溪然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当初第一眼见到时,明明是很讨厌,想赶他走来着,出言不逊,又害得娇娇灵力尽失,而自己也总是在他面前出状况,没一件好事,枫素带上了山,被师祖偏袒着成了自己的小师弟,资质奇差更是连累自己差点丢尽颜面……
      真的是很让人嫌弃的小师弟。

      可是渐渐地,这些浮影却随着时间淡去,余下的越发清晰——总是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从不抱怨,也鲜少提要求,会在危险的小试炼境中折回陪着自己,无畏无惧地挡在自己面前,会希望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现在沉稳下来,修为也越发精进,甚至在迷茫的时候还会支撑、开解自己,仿佛比自己还了解自己。
      这样一想起来,又觉得他似乎还是挺厉害的。

      宁溪然画得仔细,渐渐太阳下沉,贺云深却没有一丝不耐,又不知过了多久,宁溪然才放下笔,道:“好了。”

      贺云深这才活动了下手脚,走到宁溪然的身边,准备看一看他师兄奋战的成果,只是刚一走近看清画像,他的心就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缠住般,涌上一股难言的情愫。
      他原以为宁溪然画他是用了另一张纸,但是眼下他却是被画在了他原本画就的宁溪然身侧。
      宁溪然的画工确实不算好,但是这次下笔却下了十足的心思,两个人并肩而立,仿佛不止在画上,更是携手并立在这万变的红尘中。

      宁溪然见贺云深久久不语,道:“没你画得那么好,你可别嫌弃我糟蹋你的画作。”

      贺云深心中轻叹了一声,感慨万千,“你都让我站在身边了,我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

      此时宁溪然手里还握着画笔,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只听他低着头轻声道:“如果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不止是以师弟的身份呢?”

      贺云深愣了片刻,随即猛地看向他,连呼吸都不由得一滞。

      宁溪然没有抬头,仿佛仍旧专心地看着两人的画像,道:“我们的事情,眼下我也只是和枫素提过。”

      “师父我们已经一前一后也算是拜过了,而且在这清风崖中我们与他日日相伴,我想师父也不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所以……找一个合适的日子,找枫素和你两位师兄见证,我们一同去师祖面前拜上一拜。”说这话时,宁溪然已经看向贺云深,眼中满是认真,“你说好吗?”
      将情爱宣之于口并不是他的性格,但是他能给贺云深的,他都想给。

      贺云深眸色深沉地看着宁溪然,他还能说什么,自己简直是被眼前的人拿捏住了,宁溪然的纯粹坦率要将心中可怕的占有欲逼得无所遁形,引诱着自己抛却温柔的克制,拥有他,禁锢他,将人牢牢困在自己身边,半点也不能离开。
      可是,在这些狂乱滋长的思绪中,却没有什么比宁溪然在计划他们的未来这件事本身更能让他心软,柔软到让他愿意放下心中的凉薄与孤傲,只想用加倍的温柔去珍惜眼前的人。
      他想陪着宁溪然走得更远。

      宁溪然见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刚准备问他在想什么,只觉得眼前的人猝不及防地凑了过来,唇就被轻轻地攫住了。

      贺云深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自己,宁溪然怔愣之余没能坚持多久,便启唇回应着。

      清风余晖下,这是一个温柔而绵长的亲吻。

      分开时,贺云深抚上宁溪然泛着桃花般浅红的面容,“师兄愿意这样,自然是好的。”

      宁溪然抬起潋滟的眼看他。

      贺云深却只是道:“但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宁溪然没想过会被拒绝,愣愣道:“你是不愿意吗?”

      贺云深笑了下,道:“怎么会不愿意,只是你才当上掌门,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要是现在让你分心出来顾全我,且不说师兄们的反应如何,单单枫素师姐怕就是要拿刀灭了我。”
      他这话半真半假,时机的确不是好时机,但是并不是因为枫素他们,虽然慕承这件事似乎得到了平息,但是贺云深知道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眼下他在暗处,慕承在明,不能让慕承注意到自己,也不能再将宁溪然更多的把柄送到他眼下了。

      宁溪然听了贺云深的话,倒是能想象川风惊得下巴掉地上和枫素气急要去找他算账的场景,也忍不住噗嗤笑了一下,问道:“真的?不是推脱?”

      “哪能推脱,”贺云深见他笑了,也知道他没有误会,可见真的是相信自己,心中更是喜爱一分,道:“等这阵子过去了,你若是反悔了,我绑也要绑你去师祖面前的。”

      “不会反悔,”宁溪然没有半点迟疑,“既然说了先寻一个合适的日子,那便由你来寻,你说哪天合适了,我们便去。”

      看着完全将选择权交给自己的宁溪然,贺云深眼中满是缱绻,垂首抵住他的额头,道:“师兄,一定要记得今天你说的话。”

      当晚贺云深便趁热打铁地将自己搬进了宁溪然的房间,并制止了宁溪然想将娇娇的窝也搬回来的想法,独留小黄鸟一个在空荡荡的隔壁,有些怀疑鸟生——怎么它就成了多余的那个?

      在宁溪然的默许下,贺云深得寸进尺地搂着怀里暖烘烘的人,突然头一次希望慕承还有什么手段尽数使出来,好真正了结了这段风波,让他能名正言顺地告诉所有人,宁溪然是他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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