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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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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在早课上,先后到达论剑坪的宸华众弟子第一次正式见到了传说中的慕承。
他站在枫素身边并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们早课,但是年长者的气势却是与宁溪然不同的。
贺云深许久没有参加早课,但这日也特地到了论剑坪参加,此时亦抬头望向慕承,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个人物。
这时宁溪然到论剑坪,见到两人微微愣了下,他没有想到慕承和枫素会这么早到。
不想慕承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先隐约有些责备地开口道:“怎么来得这么迟?”
弟子早课向来有枫素他们三个剑脉首徒,从前宁溪然就并不是每日都来,只是慕承可能不知道,眼下这一问显得有些无端。
枫素忙道:“早课还没开始,也不晚。”转头又对宁溪然道:“师父想来看看门内的弟子们,我们就来得早了些。”
宁溪然原本想说点什么,但是见枫素夹在中间,便摇了摇道:“是我怠惰了。以后会注意的。”
好在后面慕承没有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川风和项晓也到了,川风原本打着呵欠,在见到慕承站在前面时整个人都惊了下,瞬间清醒了。
两人齐齐道:“二师叔。”
慕承点了点头,对着川风道:“站过来,给我指一下哪些是你们各自剑脉的师弟。”说完便将视线放在了早课的弟子上。
被点名的川风心中一紧,心想他师兄一门之掌这么大个人就站在边上,这种事情为什么要问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他实在是有些怕二师叔……
这样想着,他连忙试图和自己掌门师兄对一波眼神求解救,然而却发现宁溪然整个人一早来就有些沉默的样子,根本接收不到他的求救信号。
川风就只有硬着头皮站在慕承身边,给他指了指哪些是青阳剑脉,哪些又是赤霄剑脉的,蓝息剑脉的弟子想来二师姐已经让他单独见过了,最后就直接指到了贺云深道:“那个是最晚入门的小师弟,是师弟里唯一一个进极途剑脉的,修行很刻苦,今后也是大有可为的。”
慕承盯着人群中贺云深看了一会儿,却开口道:“没想到不过这么些年,曾经辉煌的极途剑脉就凋敝至此。”
此言一出,枫素、项晓面色各异,川风更是惊恐地捂住了嘴巴,觉得自己是不是刚刚脑袋错乱说出了什么,为什么自己说的话从二师叔嘴里出来就完全变了个意思。
“凋敝?”宁溪然听到他的话,心中有些鼓噪,道,“慕承师叔何出此言?”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是不能不在乎极途剑脉。
慕承看了要眼宁溪然,淡淡道:“作为极途剑脉仅有的两个弟子,台下这个修为就不说了,而你身为剑脉首徒,对极途剑意的修行如今看来远远不及你师父,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况且你作为宸华的大师兄,修行上本就更应该做好众弟子的表率。”
他这话直直戳中宁溪然的痛处。
宁溪然一心以光扬极途剑意为己任,越是重视就越是觉得自己确实做得不够好,而眼下慕承提到的是事实,对于自己无法突破极途剑意第九重这件事他也一直都很在意,他觉得自己无力反驳,心中的一点愤懑被生生驱散,他垂下眼睑道:“二师叔教训得是。”
只是川风在边上见状有些不服气,宁溪然再怎么是大师兄,毕竟年纪尚轻,能有此修为也算修真界这一辈中的佼佼者,还斩过大魔,而此时在二师叔口中,却仿佛一无是处。
他刚想为宁溪然争辩两句,却被项晓拉住了,冲着他摇了摇头,随即看向了枫素。
枫素脸色也不好,她师父原本对谁都是和颜悦色的,但此刻就像还是在训弟子一般训宁溪然,一口一个“首徒”、“大师兄”,何况不远处的论剑坪上还有这么多弟子,欲言又止了一番后,最终还是提醒道:“师父,师兄已经是掌门了。”
不料慕承听了,却只是顾自轻笑了声:“掌门啊……”
他这轻飘飘的语气,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变。
枫素的心也提了起来,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听慕承笑道:“既然是掌门了,那就要好好干,可别辜负了你师祖的信任。”仿佛刚才的疾言厉色和阴阳怪气都是过眼云烟。
宁溪然望着他,心中有很多不解,却只是点了点头道:“是,谨记师叔教导。”
慕承没有再说其他的,五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看着弟子们做早课,只是看了一会儿,慕承便提出要去藏书楼去看看,枫素自然是要陪着去的。
临走的时候枫素对宁溪然小声说道:“师兄,我师父才回来,不过是过于忧心宸华,语气可能重了些,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枫素向来在宸华山属于说一不二的存在,鲜少有这种不好意思的时候,宁溪然也不想她为难,便对着她笑了笑,道:“你不必担心,我知道的。二师叔要走远了,你快跟着去吧,别耽搁了。”
枫素这才稍稍安心地点了点头,往前跟上了慕承。
蓝息剑脉慕承还活着并且已经回到宸华的事情很快便传开了,各宗门在震惊之余也不由得感叹宸华派也算是运气好,虽然楚元走了,但慕承却回来了,好歹有个长辈来撑着,不至于让人看了笑话去。
又是半月过去,慕承也渐渐在宸华山走动开了。原本弟子们望着他的目光又好奇,又敬畏,但后来发现这个传说中的的二师叔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不苟言笑,反而有时挺平易近人,还不时会指点一下弟子们的修行。他略历本就比其他的人都丰富一些,稍加几句点拨就会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博得了不少弟子的好感。
这日午饭结束,本该弟子们三三两两结伴散去时,走出膳堂却有好几个声音却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道:“二师叔好厉害的,昨天只是看了我一眼剑诀就知道我哪里不对,还耐心地帮我指正了。”
“那是,宸华上一代的辉煌可不是吹的,师祖的亲传弟子,自然是顶厉害的。”
“不止厉害,二师叔竟然知道我是青阳剑脉的,还叫出了我的名字,知道我资质一般,还特地叮嘱我要以刻苦为重,感觉对我们还挺上心的。我原本还以为他是蓝息的师父,就不会分神出来管着我们其他的剑脉。”
“想什么呢,他是我们的长辈,指导也好,管束也罢,当然会管着我们。”
“那你们说掌门师兄也要让他管着吗?”
“那怎么能行,掌门是一派之主,要是还有人能管着他,那还算什么掌门。”
“可是我上午去小书房送茶,好像听到二师叔训斥掌门师兄了。”
“啊,不可能吧,二师叔明明脾气挺好的样子。”
“是真的,我都听到了。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反正好像语气挺重的。”
“那掌门师兄有什么反应吗?”
“掌门师兄好像没说什么,只是最后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挨了训估计谁的脸色都不会好,二师叔也是掌门师兄的长辈,也只能受着了。”
“哎,你刚才不还说掌门是一派之主,不能让人管束着吗?”
“这……这我也搞不懂了……”
这时突然有个声音问道:“那你们说二师叔修为高,资历又深,又是枫素师姐的师父,那他现在管着了我们所有人,还能管着掌门师兄,那他会自己当掌门吗?”
话音刚落,众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让参与讨论的弟子纷纷一个激灵,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连忙转身看去,只不过在发现是说话的是谷雨,边上站的是齐文渊时,将刚刚瞬间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问出最后那句话的是青阳剑脉的弟子,本来是悄悄话,也自知失言,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道:“我们就随便聊聊。”
谷雨看着他,面色很难看,很是生气的样子,“随便聊聊也不行,一天到晚不好好修行,胡说这些做什么。”
在场的人大都比谷雨年龄大一些,那弟子也是,本就觉得自己无端地被谷雨吓了一跳,眼下又被他这般不依不饶地说道,面上有些挂不住,也一下子来了脾气,道:“我也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想过。不信你问文渊师兄,他最是公道,又是蓝息剑脉的弟子,二师叔是他的师父,让他来说,是不是有这个可能。”
当即所有人都望向了齐文渊。
依齐文渊温温吞吞的性格,鲜少谈论对错,谷雨原本以为他会和和稀泥,直接劝大家和和气气让这件事翻篇,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齐文渊摇了摇头,对着他们认真道:“大师兄是掌门,这是谁回来都不能改变的事情。蓝息剑脉向来守规矩,不会有这种僭越的想法,所以你们不要乱讲,也不要多想。”
齐文渊为人和气公道,一向很有人缘,又是蓝息剑脉除了二师姐外最说得上话的弟子,这下连他都这么说了,其他的弟子自然是听话的,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那个弟子也觉得有些窘迫,看着谷雨和贺云深道:“我当然也是尊敬掌门师兄的,之前一下子想岔了,对不起。”
齐文渊安慰道:“没事。”随后又对着在场的弟子们道:“去修行吧,别把正事耽搁了。”
众人点了点头,这才散开各自前往修行。
谷雨站在边上道:“没想到你会说出这话。”一点踌躇都没有,那般坚定,并且还直接代表了蓝息剑脉。
齐文渊却没那么轻松:“师父打伤你的时候我也是在场的。我觉得师父这样……不好。”说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想起刚才弟子们谈论的话题,眼中却有一点担心,怕他家师姐被最近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
下午的时候,川风去往了枫素日常炼丹的丹庐。门开着,枫素正在丹炉旁配着炼丹需要的灵植,瞟了他一眼,道:“有事?”
川风这才磨磨蹭蹭地走进去,又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问道:“师姐,上午师兄又被二师叔训斥了,你知道吗?”
枫素原本称着灵植分量的手一顿,没有说话。
川风叹口气道:“二师叔想进出剑冢,可是你也知道,这是掌门才有的资格。”
“师兄的性子你最了解,怕你为难,定然也是不会告诉你的。”
“我心思粗,四师弟性子冷,我们都比不得师姐的玲珑心思,这些日子里我们能想到的,师姐必然也不会不明白。只希望师姐能够早日有所决断。”
*
月朗星稀,定魂渊外的山坡上,青草悠悠,宁溪然一个人坐在那里,身后隔着深渊是森森剑冢,庄严肃穆。
一阵冷风吹过,他却丝毫没有感觉,直到肩膀上多了一件披风,带着暖意透进薄薄的衣衫。
他诧异了一下,侧首看着来人,道:“你怎么来了?”
贺云深挨着他坐下,侧过身子帮他整理披风,道:“我家师兄一早就出门,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晚上还不回家吃饭,都这样了,还不兴我出门找找吗?”
他虽然是调笑的语气,可是宁溪然却蓦地觉得心头一暖,“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贺云深抬头望着夜空,神色轻松道:“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个遍,不就找到了?”
宁溪然笑了下,也和他一起抬头看着宸华山顶澄澈的夜空,风里有草木的清香,半规月色,一抹微云,七八点星,如同以往的每一个月夜,却又因为身边安静陪着的人,添了一丝现世的宁静安稳。
过了一会儿,宁溪然轻声道:“你也知道我被训斥的事情了?”
贺云深转头望着他的侧脸,道:“我就说你会被他欺负。”
“我不是因为他才来这里的,”宁溪然摇了摇头,“我只是想静下来,好好想一些事情而已。”
贺云深道:“那你想出什么结果了吗?”
宁溪然望向山坡之下宸华山绵延的山林,手臂环抱着双腿,神色平静道:“我想只要能守住宸华,并不一定非要在掌门那个位置。二师叔想要进出剑冢,其实也能理解,他是枫素的师父,师祖的亲传弟子,掌门之位原本就是有实力也有资格的。他训斥得也对,我本就该以修行为重。”
贺云深听了他的话,摇了摇头,只是道:“师祖是将掌门的位置给了你,剑冢的出入也是师祖亲手设置的。”
宁溪然垂目道:“也许只是那时二师叔没有回来而已。”
“你也会说他那时没有回来,”贺云深道,“你不该质疑师祖的决定的。宸华过去艰难的十数年里有你没有他,师祖一过世他就回来了,你确定他真的更适合吗?”
“合不合适也不是你我就能说了算了的,总归是试了才知道,”宁溪然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并不完备,但是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处理方式,“而且……我不想宸华的弟子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揣测来揣测去。”
贺云深没说话,看了他半响,道:“你在担心枫素师姐吗?担心她为了二师叔的事情和你起了龃龉?”
宁溪然飞快地否认道:“没有的事。”
贺云深知道他重情,所以也不理会他的否认,也没有逼他,“师兄,那这些事情有没有告诉过枫素师姐呢?”
宁溪然微怔,又陷入了沉默。
贺云深认真对他道:“她一直重视你,你告诉她的话,她未必不会站在你这边。”
看着那双仿佛已经看穿了自己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宁溪然才认命般放弃抵抗,耷拉着肩膀道:“可是他是枫素的师父。”他实在是觉得没有信心能绝对比得过,让枫素面对他们时没有半分为难。
贺云深看着宁溪然略带懊恼的神色,不由地笑了笑,伸手揽过他的肩膀,道:“那你还是枫素师姐唯一的师兄呢,嫡亲的。”
宁溪然觉得他到了现在还在开玩笑,忍不住伸手捶了他一下,恼怒道:“你还笑!”
贺云深顺势将他的手握住,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看着他道:“不要轻视自己的付出,你为宸华的弟子做了这么多,应当知道对他们来说,你是很重要的。枫素师姐尤其如此,她一直都很关心你的。”
宁溪然默了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
贺云深这才笑道:“不过在我眼里最重要,他们都不比上我。”
他这话看似调笑,但眼神炽热又认真的,慵懒磁性的声音痒痒地传入耳中,宁溪然听完只觉得心跳得厉害,眼前的人狭长好看的眼眸中满是笑意,如同天边星辰那般明亮,没有更多的思考,身子便已经倾了过去,侧首轻轻地在贺云深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那轻柔的触感掠过唇畔,却像一点微弱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片旷野的干草,直直燃进了贺云深的心脏。
他眸色幽深,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做出这个举动的宁溪然。
在他的注视下,意识自己做了什么的宁溪然脸上有些发热,大概是觉得刚才的举动显得有些轻浮了,眼神飘忽了下,正想若无其事地退开些。
不过自然是没能如愿的。
突然被推到在草地上时,宁溪然还有点懵,随即双手被缚在头顶,唇舌间满是欺身压上来的人的炽热气息,急切到差点无法呼吸,原本微弱的挣扎更是渐渐被深吻以及半点不规矩的抚摸弄软了手脚。
月隐星匿,有风吹过,浮掠起一地旖旎。
最终贺云深心满意足地抱着怀里被欺负得狠了的人离开。
宁溪然窝在他怀里,凌乱的呼吸还未平复,身子仍旧有些止不住轻颤,眼角泛红地看着贺云深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随即恨恨地将拉过披风掩在了自己头上。
然后换得贺云深更愉悦的一声轻笑。
黑暗之中听着他这般,宁溪然脸上更是烫得厉害,赧然之余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下次……不能再这么丢脸地求饶了。
因为这次手上欺负得过于狠了,回到小院后,贺云深便被回过神来的人连抽带打地赶出了房间,连带着探头探脑、一脸好奇的娇娇也一同被丢了出来。
小黄鸟倒无所谓,也不是第一次在外面睡了,毕竟这些日子时不时就被术印挡在宁溪然房间外面,便从善如流地拍着翅膀飞进了贺云深的房间,反正窝都被搬到了这边。倒是贺云深颇有些惋惜,只能悻悻地也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