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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   宸华派上下都笼罩在一片悲恸之中,楚元一生浩然,在修真界中一直都受人敬重,他没有入剑冢,而是葬在了他后山最喜的那片竹林之中,魂归四方,身归天地。

      而宁溪然不言不语,在他的墓前一坐便是半月。

      川风在一旁远远看着,急得直跺脚:“不能让大师兄这样子消沉下去了,要不我们把人先拉出来再说?”

      项晓虽然不赞同,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望向枫素:“师姐,你觉得呢?”

      他们都在宁溪然的照拂下长大,彼此都太熟悉,枫素深知宁溪然性子倔强,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们劝不了的。”

      眼看着从小和宁溪然感情最为深厚的枫素都说出这种话,川风更是着急:“那谁还能劝?这样下去铁打的身体也会扛不住的。”

      枫素默了片刻,伸手凝出一道灵符交给了项晓,道:“去经楼,把师祖的禁制解了。”

      项晓微微诧异,但没有多问,接过灵符便径直向经楼而去。

      川风想了想经楼里还有谁,随即瞪大了眼睛:“他行吗?”

      枫素望着宁溪然清瘦的背影,垂目道:“但愿吧。”
      但愿他真的是特别的那一个,也但愿他真的能说到做到。

      *

      明月皎然,夜风微凉,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渐渐靠近,随后一件披风轻轻地披在了宁溪然的肩上。

      宁溪然睁着憔悴的眼看着来人,没有说话。

      贺云深屈膝在他面前,抚上他有些凌乱的发丝,看着他温声道:“师兄,我们回去罢。”

      宁溪然定定地看着他半晌。
      他太久没有说话,一开口便显得尤为艰涩:“是不是终究都是要离开的,师父是,师祖是,你最后也会是这样。”
      远处群山深沉寂寥,他的话飘散在夜色中,是无边无际的落寞。

      贺云深低垂着眼睑,伸出手臂将他拥住,轻声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就算有一日被迫分开,万水千山,我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回到你身边。”

      宁溪然满心的疲惫,“为什么?”

      抱着他的手臂渐渐收紧,温柔而坚定,“因为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值得。”

      心神紧绷的人一但放松下来,便只剩下排山倒海的倦意,等回到小院,贺云深将宁溪然放回到床上的时候,他已经睡得很沉了。

      将锦被给宁溪然盖好,贺云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贺云深知道自己是在趁虚而入,甚至是有些卑鄙的,楚元离世,宁溪然心神大恸之下,根本拒绝不了自己。

      但也正是因为知道楚元离世必然会对宁溪然造成巨大的打击,所以他并不愧疚于这样做。楚元大限将至,他不想宁溪然为此陷入天人相隔那种纯粹的悲伤之中,茫然无所依,茫然无所诉,想让宁溪然知道虽然失去了师祖,但有人会一直在他的身边。

      也不知道过了过久,风声轻轻吹动门扉,他才想起要去把门关上,刚走到门边正准备关,就看到了檐下站着的望向夜空的枫素,贺云深关门的手一顿。

      枫素侧首向他道:“聊聊?”说完便径直走到了院子中。

      贺云深走出了房间,把门轻轻带上,也跟着走到了她身边,问道:“是还要让我回经楼吗?”

      “不用了,”枫素摇了摇头,然后语气有些恶劣道,“上个月的时候师祖就告诉过我可以放你出来,只是我没放而已。”

      对于多关的时日他并不在意,她愿意放他出来已经足以说明一切,贺云深只是道:“多谢师姐。”

      枫素一拳打在棉花上,见他丝毫不恼,心中五味杂陈,刚才房门大开,她不是没有进到屋子里去,却只见贺云深一动不动,就这样专注地守在宁溪然床边。她想说点什么却忍住了,默默地退了出来。

      眼下她清了清嗓子道:“我来,是要和你约法三章的。”

      贺云深站在一旁,静待她的下文。

      枫素望着贺云深道:“第一,你与师兄的事情,我不会再说什么,但若是师兄不接受你,后面的一切免谈。”

      她说着这个的时候还是有点心酸,谈什么就不接受呢?看现在的样子师兄根本就是已经被他拐到手了,但她还是将这个摆在第一点,仿佛是她作为嫡亲师妹最后的倔强。

      贺云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枫素继续道:“第二,就算师兄接受了你,师祖仙逝,师兄会成为宸华派新的掌门。既然是掌门就要有掌门的样子,所以,在人前你不可以和他有任何逾越身份的行为。”

      贺云深这次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顿了顿,问道:“人前不可以,那人后可以吗?”

      “人后也不可以。”枫素十分恼火,随后恨恨道,“就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三点,只要师兄不提,双修什么的,你想都别想。”

      贺云深倒是没有想到宁溪然把这个都告诉枫素了……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道:“如果是他想的话还是可以的,是这个意思吗?”

      枫素:“……”

      贺云深觉得这个很重要,十分认真道:“师姐?”

      枫素默然,她想自己做了什么孽要来这么认真严肃地讨论自己师兄的这些。况且她要是真的能事无巨细地管到她师兄,哪还有贺云深这小子什么事。
      枫素内心抚额,但望着贺云深时脸上还勉强撑着一丝严肃,“总之,你自己说过你是尊重他的,要说话算话。你若是有负于他,我宸华也容不下你。”

      贺云深笑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清晨宁溪然醒来的时候,外面光线正好,透过窗户柔柔映入室内,他坐起身有些恍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眼中满是寂然。

      然后就这么保持着姿势静静地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细小声响传来,他才偏头望去,只见贺云深轻手轻脚地放缓了动作进来,转身对上他的视线,这才轻呼出一口气,道:“师兄,你醒了?”

      宁溪然望了片刻,复又垂下眼睑,“我以为你回经楼了。”

      贺云深走到他的身边,半跪在床前,用温热的掌心握住了宁溪然此刻略显冰凉的手,就这样抬起头对上宁溪然原本低垂的视线,四目相对间,他道:“以后都不用再回去了,枫素师姐说我可以出来了。”

      宁溪然微微瞪大了眼睛,眼中似乎有了一丝神采。

      见他不说话,贺云深拇指轻轻摩挲着宁溪然的手背,笑道:“怎么,不愿意让我留下吗?”

      宁溪然望着他握住自己的手,却没有挣开,只是有些窘迫道:“不是。”

      “那就好,”贺云深弯了弯眉眼,无比自然地垂下头亲吻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道:“我准备了热水,师兄你先洗漱一下,我做了粥,你吃一些。”

      宁溪然没有逃避他的动作,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热,轻轻点了点头:“嗯。”

      等宁溪然洗漱完,吃过早饭后,贺云深拿出了一套衣服放在了他的面前,道:“枫素师姐他们都在主殿等着你。”

      宁溪然垂目伸手拂过衣物上比起弟子服更为繁复精致的纹路,片刻之后,抬眼时又已是有着开拓前路的坚定与勇气,道:“那便去罢。”

      *

      宸华派虽然不复当年,但楚元逝世还是让整个修真界颇感哀思。宸华派后续如何,各宗门也是十分关注,毕竟宸华派享有地界得天独厚的灵力资源以及宗派剑冢中数百年的资源积累,底蕴深厚,自是不能小觑。
      而现在楚元没了,猜想着宁溪然作为极途剑脉首徒,自然是要撑起来的。
      但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宸华派新任掌门的消息传来,这又让人揣测颇多,想是不是宸华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于是拜帖向雪花般飞来,却因为宁溪然那时还在沉湎于楚元离世的悲伤中,被枫素一一挡下。

      从前楚元本身就有威望,就算不理修真界中俗事,各宗门尚且给宸华派三分薄面,但今时不同往日,宸华派至此再无前辈,宁溪然纵然是极途剑脉传人,但终究资历浅薄,只是后生。他成为掌门,自然就不能再如从前般将各方面的事情通通丢给枫素处理,对于门派的以后,也不能如楚元在世般随意。

      眼下宁溪然振作起来,枫素便向他询问此时是否要举行继位大典以诏各宗门。

      宁溪然彼时正看门派的事务看得眼花缭乱,想了想道:“还是算了,现在弄这些,怕凭空生些乱子出来,以后和各宗门总有见面的机会。”

      枫素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也能理解,便也同意了不举行继位仪式。

      转眼宁溪然成为掌门也一月有余,对宸华各位师弟来说也充满了改变,从前喊惯了,一时间改不了口还是脱口而出“大师兄”,但立马想到不对劲,又有些懊恼地改口道“掌门师兄”,搞得宁溪然有时候也有些窘迫,他向来不计较这些,觉得喊什么都无所谓,但枫素总说规矩还是要立的,他拗不过,也就随她了。

      宁溪然夜里回到小院时,贺云深已经备好了饭菜,这些日子宁溪然被枫素拉着研习当掌门的条条框框,时不时还找川风、项晓他们议议事。
      贺云深入门短,属于资历低的弟子,自然也不能参加,因为之前在经楼一段时间,便就此免了早课,白日就都在清风崖修行,晚上就等着宁溪然回来。

      夜里,宁溪然盘腿坐在软塌上发了会儿呆,随后又无端地叹了口气。

      贺云深刚给他端了甜汤过来,放在软塌的小几上,问道:“很累吗?”

      “嗯。”宁溪然用勺子搅着甜汤,喝了两口觉得心里没这么堵了,才对着贺云深道:“就是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感觉师弟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以前大师兄叫得好好的,现在喊了还得忙不迭地改口……难道大师兄喊成了掌门师兄,答应的就不是我了吗?”

      贺云深知道他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于是挨着他在软塌上坐下,安抚道:“不论怎样,你还是大家敬爱的大师兄,你也说了不过是换个称谓而已,他们喊错连忙改口,定然也不怕你生气,只是从心里高兴你成为掌门这件事情而已。”

      宁溪然听了他的话,稍微心安了些,不过还是耿耿于怀道:“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枫素今天当着师弟们的面也不叫我师兄了,叫掌门……”

      贺云深能想象枫素说一不二,半点不由宁溪然随意的样子,甚至还能想到在她一本正经喊出“掌门”时宁溪然如坐针毡的模样,心中暗暗觉得好笑,但还是语重心长地劝道:“师姐这样是对的,以后宸华派不可能止步于此,以后若是有了更多的弟子,总是要有规矩的。”

      宁溪然原本只是想吐吐苦水,却没想被贺云深好一通劝,最主要是他竟然觉得讲得还挺有道理。看着贺云深如今知情达理又深思熟虑的样子,宁溪然幽幽道:“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背着我偷偷地去找别的师兄进修了。”

      贺云深指失笑,着窗边桌案上的那堆书道:“多读书总是好的,这不是师兄你给我的机会吗?”

      宁溪然看着近在咫尺的贺云深,默了片刻,突然手中凝出一道灵力向他挥去,然而贺云深几乎同时伸手挡住,一把握住宁溪然的手,轻轻化解攻击的同时哭笑不得道:“师兄,这是干什么?”

      宁溪然鼓了鼓腮帮子,磨牙道:“你最近是不是修为又涨了些?”

      贺云深点头承认道:“嗯,是比之前好些了。”

      宁溪然其实是有些讶异的,毕竟贺云深下山回来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修为提升速度惊人,若不是之前被禁足在经楼,而这段时间月试又暂时停下了,他想贺云深下次站在月试台上时可能其余的弟子就没这么轻松了。

      不过一想到是师父的小札仿佛对贺云深有奇效般让他进步神速,宁溪然有点小骄傲又有点小失落,叹了口气道:“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了,一定也要好好闭关一段时间。”

      他说这话时用另一只手托着下巴,胳膊肘撑在盘起的双腿上,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手腕。

      贺云深眸色微暗,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从刚才就没放开的手,道:“不如,一起?”

      宁溪然偏头看他,不明就里道:“一起什么?”然后在贺云深略显深沉的眼眸中,突然想通一起什么的他脸上猛地泛起一阵热意。

      这些天贺云深每天都乖乖地回他自己的房间睡觉,宁溪然几乎都快忘了这件事。

      虽然他对双修并不了解,但终归知道是得两个人在一起的。

      而眼下,覆在手背上的掌心微热躁动,修长的手指还不安分地在手心里来回抚弄,让人无法忽略。宁溪然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一点点慌,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在眼前之人过于浓烈的视线中,他喉间微动,却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贺云深见状轻轻勾了勾唇角,慢慢倾身靠近,侧首吻了吻宁溪然的唇,却没有深入,只是在那柔软的唇上辗转流连,一手揽着他的后颈,轻轻地摩挲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唇上温热缠绵,宁溪然背脊轻颤着承受他的亲吻,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呼吸交缠间,最终克制不住般启开了唇,瞬间就被对方逮着机会凶狠地反客为主,被追逐纠缠得毫无招架之力。

      烛火微摇,细微而濡湿的声响在这般静谧中尤为动情。

      唇舌分开的间隙,宁溪然的眼睛水光潋滟,怔怔道:“今天枫素还说了……我既是掌门了,你和我住在一个院子里,也不合规矩。”

      贺云深轻笑了一下,贴着他的唇道:“那这规矩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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