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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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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宁溪然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楚元坐在自己身边:“师祖。”他忙坐起身来,却发现身下的玉床触手生温,才明白过来自己是在师祖的住处,他扶了扶还有些疼的脑袋,边起身边问道:“我怎么在这儿?”
楚元示意他先别动,道:“你昨晚修行险些走火入魔,我便把你带回来了。”
宁溪然脑中闪过一些零星的画面,不由问道:“是师祖你一个人把我带出了的吗?”
“不然还能有谁?”楚元随即敲了敲他的脑袋,笑道,“怎么,这就觉得师祖不中用了?还得组个队才能把你带出来不成。”
宁溪然忙道:“不是这个意思,可能是我看错了……不过师祖不是在闭关吗?我是不是惊扰到师祖了?”
“多一天少一天也无所谓,什么闭关有我的溪然重要呢?”楚元坐在他身边,目光柔和道,“溪然,我知道你刻苦,也知道你境界上不去有些心急,但凡事终归是要慢慢来的,切不可操之过急,决不能发生昨日一般的险事了,知道吗?”
宁溪然点了点头,道:“让师祖担心了。”
楚元又道:“宸华交给你,我很放心,不过以后遇见事情要多和师弟师妹们商量,不要总一个人扛着。”
宁溪然觉得今日的楚元有些奇怪,莫名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便道:“不是还有师祖吗?很多事情还要得和师祖商量。”
宸华低低咳了两声,笑道:“那是当然,记得师祖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闻言宁溪然神色稍展,这才放心下来。
*
宁溪然走到经楼之下,禁制还在,说明贺云深仍在经楼之中。
他回到院中,不过心中却仍有疑虑,昨日他走火入魔,半昏半醒间明明见到有人将一阵阵灵力灌入他体内,那个人的样子必然不是师祖,而是像极了贺云深。
可是那道灵力精纯,并不像是贺云深那点修为能够拥有的,加上师祖一口咬定没有别人,以至于他到现在还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不过想到从入门开始师祖就对贺云深有明显的包庇行为,他决定先找到谷雨问个清楚,谷雨应该是一直守在无心崖下的,必然知道什么人去过。
但是当他第二天去找谷雨的时候,原本一见他就恨不得自动黏上去的谷雨居然一反常态,对他躲躲闪闪的。
宁溪然这就纳闷了,把人堵在论剑坪上问道:“你躲着我干什么?”
谷雨为宁溪然护法,却连宁溪然出了事都未能察觉,自觉有些丢脸,低垂着头道:“我没有躲着大师兄。”
眼睛盯着脚尖都要盯出洞了还说没有躲自己,宁溪然有些无语,道:“那好,我问你,昨晚的时候你守在无心崖下,有没有见过贺云深?”
谷雨猛地抬头看着宁溪然,道:“师兄,你昨晚没见到他?”
宁溪然皱眉:“什么意思,你昨晚是不是见到他了?”
谷雨心中想起昨晚和贺云深交手的情形,眼中浮现出一丝不甘,一招就被贺云深打趴下,这种事情对于自尊心极强的他怎么说得出口,更何况眼下问他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一心想要在面前好好表现的大师兄。
他大可遵照昨天的约定回答不曾见过,但也正因为是宁溪然,他挣扎了半响,还是选择道:“是的。”
宁溪然道:“你放他过去找我了?”
“不是的。”谷雨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是他一掌劈晕了我,然后去找的你。”
宁溪然眼中浮现出不可置信,道:“谁?贺云深?一掌就劈晕了你?这不可能。”
谷雨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是还道:“大师兄,事实就是这样。你应该相信自己的能力,贺云深在你的教授下,已经很强了。”
这话换其他任何人说宁溪然都会觉得是在嘲讽他,但如果是谷雨说出来的就完全不一样了,再加上脑海中零碎的画面,宁溪然陷入了沉默,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亲自问问贺云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到月底的时候,宁溪然原本是应该去问贺云深的,却不知道为什么迟迟迈不开步子。
他想着从那时的情景看,贺云深的修为已然是突飞猛进了的,最重要的是师祖还帮他打掩护,说明师祖定然是知道的。
这……难道师祖把他关在经楼偷偷给他开小灶了?也不对,师祖那段时间几乎都在闭关……
又或者他在经楼些半年找到了什么快速提升修为的方法?可是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他要是告诉自己,自己只会为他高兴,难道……
他用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方法?师祖怕他被逐出师门所以偷偷瞒着?
宁溪然这一下子就坐不住了,他觉得贺云深作为极途剑脉的唯二的传人压力应该也很大,但是他却并不需要贺云深用旁门外道来强行提修,这样只会自损根基。
他二话不说来到了经楼,原本是一肚子话要问,但是一推开门却见贺云深望着自己明显舒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书,笑道:“还以为师兄这月也不来见过我了。”
见他如此,宁溪然突然间就生不起气来了,只是有些心事重重地走到他的桌边。
贺云深察觉到他的沉默,不由地面色微变:“师兄,是出了什么事吗?”
宁溪然回过神,见他反过来担心自己,道:“没事。”一时间又有些踌躇要如何开口问贺云深修行的事情,坐到他身边,顾左右而言他道:“在看什么?”
贺云深觉得宁溪然有些奇怪,但还是将手中的书递给他看,道:“师父小札里提到的书,你给我找的。”
宁溪然道:“哦,挺好的。”
他想了想,还是犹犹豫豫地地开了口:“你这些日子也看了不少书,那个,我有个道友想问一下,有看到什么快速提高修为的方法吗?”
贺云深侧首望着无中生友的宁溪然,不太明白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只是心中一时兴起,思索了片刻,微微挑眉道:“双修?”
听到他的回答,宁溪然闻言默了一瞬,突然蹭得一下站了起来,一脸恼怒地指着他道:“说,这段时间是不是和哪个小妖精双修了?”
“啊?”贺云深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什么会扯到自己头上。
宁溪然愤愤然道:“你不必诓我,那日我走火入魔,你分明就在我身边,灵力精纯至极,而且我也已经问过谷雨了,他说你只用了一招就打败了他,修为进步如此突飞猛进,你又说出双修之法,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贺云深顿时无言,他原以为这么丢脸的事情谷雨必然不会拿出来说,结果还是告诉了宁溪然,他站起身无奈道:“我是被禁在经楼不得出入,这些日子除了送饭的师兄,我见得最多的就是师兄你,到哪里去找小妖精双修?”
这倒是事实,经楼禁制密不透风,任何人都不能进出,但宁溪然没有被说服,“你那日分明就出了经楼!”
贺云深立刻解释道:“我们修行同脉,师祖发现你不对劲,以防万一才解开禁制让我先行前往你修行之地的,而且就这一次,结束了就让我回来继续禁足了,不信你可以问师祖。”
宁溪然呵了一声,阴恻恻道:“师祖说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在场。”
贺云深:“……”大意了。
他还真没想到楚元会如此偏袒自己……
宁溪然有种被两人瞒着的感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道:“师祖和你倒是站在了同一个战线。”他先还担心贺云深因为禁足误解师祖,没想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师兄,”贺云深倒是很少见他这幅酸楚的模样,心中突然觉得一阵好笑,对上他的视线,认真道,“没有小妖精,也没有什么双修,我出禁制就这一次,师祖没有告诉你,应该也是怕你知道了这件事,求着他把我放出去而已,你不用想太多。”
放一次也是放,只要放了,就有求着师祖解除禁制的可能,只要有可能,自己就会去做,这样看来贺云深说的也不无道理。
宁溪然神色稍缓,但还是继续问道:“还有那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进步如此神速,是不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
“真的没有旁门左道,之前你不就知道了吗,我从小就看书比较快而已。”贺云深指着几案边如小山般的书道,“我修为精进,多是因为这段时间能够静下心来看你给我的极途心法,还有师父的小札和那些书都让我获益良多,我只是借了东风而已,与旁的都无关。”
宁溪然将信将疑:“真的?”
贺云深道:“我说过,若是骗你,失智堕……”
还没等他说完,贺云深就发现自己被禁了言,但随后就又被解开了,只是不让他那句话说出口而已。
站在他面前的宁溪然看着他,眼中反而盛满了不悦,道:“不准再说这种话。”
贺云深笑了下:“知道了。”
他知道宁溪然在避讳什么,宁溪然最是重情,不愿意失去任何一个身边之人,不论是谁离开都会对他造成打击。
但是有些事情注定了他们无能为力,生死有命,躲不开,避不了,一想到那晚之事,想到前一夜的楚元,他的心中就忍不住对宁溪然充满了怜惜。
他敛了笑意,看着宁溪然突然道:“所以,要试试吗?”
宁溪然不明所以: “试什么?”
贺云深轻声道:“双修。”
宁溪然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后在他微愣的眼神中,贺云深缓缓靠近,蜻蜓点水般吻上了他微微张开的唇,一触即分,轻柔得如同梦幻泡影。
“讨厌吗?”贺云深靠他极近,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宁溪然呆呆地看着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睫毛轻轻颤动,只听到自己心跳得极快的声音,咚咚作响。
贺云深垂目道:“不说话的话,就继续了。”
显然现在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宁溪然的认知范围,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半分没有真切感。等到肩膀被握住,只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传来:“师兄,记得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有我。”
随后温热的唇再一次覆上来,这一次不再轻柔,而是有着让人难以招架的缠绵,在灼热的气息带着明显的侵略性试图撬开自己牙关时,宁溪然陡然睁大了双眼,慌乱地一把将他推了开。
贺云深踉跄着往后退去,目光沉沉。
宁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双颊绯红,心跳得厉害,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连目光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本能地转身跑了出去。
宁溪然匆匆地从经楼出来,没几步就迎面撞上了准备去经楼放书的枫素,一时间掉落满地经书。
枫素陡然被撞,摞得整整齐齐的经书散落一地,她柳眉一挑,正想看看是哪个莽撞的师弟欠教训,结果一看蹲在地上忙着捡书的可不是自家的大师兄吗?
她这就奇了怪了,蹲到他身边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宁溪然心绪正乱着,被一问就陡然拔高声音:“没什么啊。”
枫素抬手清了清被他惊到的耳朵,然后便跟着捡书,一边捡一边奇道:“那你慌里慌张地干什么?冒冒失失的。”
宁溪然低着头捡书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渐渐变慢,直到有些茫然地停了下来。枫素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偏头看他,仔细打量之下这才发现宁溪然的耳根红得厉害。
她心下一沉:“你刚从经楼出来?”
宁溪然被她突然严肃的语气惊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
枫素咬牙道:“是不是贺云深对你做了什么?”
宁溪然心下一惊,不明白枫素为什么一下子就猜到和贺云深有关,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枫素见他踌躇,心下更是着急,生怕宁溪然被占了便宜不自知,催促道:“师兄,是不是?”
宁溪然没办法,这才缓缓道:“他说要和我双修。”不自觉地隐藏了被吻了这种关键的细节。
他这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震得枫素三观尽碎,没想到贺云深这么直白,又如此不加掩饰地觊觎她师兄。她默了一会儿,书也不要了,蹭地一下就站起来,脸色一沉道:“老娘要去打死他。”
宁溪然再次被枫素的措辞惊到,忙起身拦住她道:“师妹,你别这样……”
枫素恨恨道:“他都对你说出这种孟浪之语了,不该好好教训一下吗?”
宁溪然闻言愣了一下。
孟浪吗?
刚才贺云深略带深沉的眼眸浮现在眼前,一字一句地说着不论发生什么,自己都还有他,脑海中又有着过去无数次,他神色温柔、眼神眷恋地说着想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这样,怎么能说是孟浪呢?
枫素看他沉默不语,不由吃惊道:“师兄,你该不会是舍不得?”
宁溪然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舍不得,他只是……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而已。
正此时,天光乍现,又顷刻湮灭,而鹿鸣居那边蓦地吟起一声长长的剑啸,让人心神一震。
宁溪然愣在原地,望着鹿鸣居的方向喃喃道:“师祖……”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完全不理会身后枫素不断地呼喊,步履匆匆,慌忙向鹿鸣居而去。
鹿鸣居前依旧繁花似锦,竹节挺拔,青翠欲滴。
宁溪然推开门。
楚元就这样静静地倚在窗前,一如过去数十年窗边小憩那般,双眼轻阖,神色安然,只是再也不会慈爱地对宁溪然招手笑道:“溪然,过来。”
宁溪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缓缓地跪在了地上,身后是赶来的枫素捂着唇,任由泪水无声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