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六十章 ...

  •   就这样,宁溪然又断断续续地养了小半月的伤,只是隔三差五地不在自己的小院里,总是偷偷地往经楼跑。

      他今日带了些极途剑脉的心法过来找贺云深,不过眼下秋末冬初,难得出了次好阳光,斜斜地透过窗户映入经楼之中,照得人暖烘烘的。宁溪然的伤还没有好全,容易疲倦,在这暖意中坐着坐着便打起了瞌睡,起初还能撑一下,不一会儿便脑袋一点一点地趴在了桌子上。

      贺云深见了只觉得好笑,索性书也不抄了,就这样撑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略带孩子气的瞌睡样,视线从他清俊的眉眼到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因为姿势而有些微微撅起的嘴唇上。
      他默默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靠近,垂首在那唇角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阳光里浮尘轻漫,宁溪然悠悠转醒的时候,也不觉得不对劲,见贺云深正抄书抄得认真,还探过头去认真看了看在抄什么:“清心经啊。”随后抬眼调笑道:“抄这么入神,你心绪乱啊?”

      贺云深顿了顿,道:“师祖让抄的左右不过这些经书,刚好拿到。”

      宁溪然是玩笑话,当然也不放在心上,一觉醒来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又觉得有些无趣,便也拿了毛笔在纸上开始画画。他画工并不好,随手所涂不过也就小院外的那丛竹子,但他画得专心,偶尔偏头和贺云深说上两句,无非是些“小时候跟那儿的春笋比长高没比过,总惦记着”、“后来发现不用比,挖来更好吃”、“明年春天你可以拿来做菜试试看”之类的闲话。
      不过一想到贺云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经楼禁制,他又有点忧心忡忡:“你要是一辈子都想不通师祖要你明白的,难道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贺云深喜欢听着他絮絮叨叨,也喜欢看他担心自己的模样,低头笑了笑道:“这样也挺好的。”

      气得宁溪然转头就给了他一个栗暴。

      天色渐晚,宁溪然走后,贺云深整理着几案,看着他画得横七竖八的那丛竹子,脸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只不过这笑意很快就消散了,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向远处层层书架望去,抬眼间,枫素已经沉着脸从明暗混沌的书架阴影间走了出来。

      贺云深倒是丝毫不慌,望着她道:“二师姐。”

      枫素就没他这么淡然了,此刻心中如同狂风过境般,声音也变得有些冰冷:“给我一个解释。”

      贺云深道:“解释什么?”

      枫素冷道:“难道你想告诉我你刚才如此对他纯粹是师兄弟间的情谊?”

      话已至此,看着从来对他和和气气的枫素这般模样,贺云深想她站在那里的时间定然不短,什么都看到了。他不卑不亢道:“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对他有企图,而他还没有察觉。”
      从带着宁溪然回药庐时,他就知道瞒不过枫素,只不过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挑明。

      见贺云深如此大方地承认,枫素气得不行,她原就是为着宁溪然的事情来找贺云深的,结果没想到远远就听到了宁溪然抱着书找来的声音,她内心犹疑,便隐于书架间,却目睹了贺云深垂首的那个吻以及接下来两人的种种,内心更是大惊。
      只是眼下还有更要紧的问题要问,她强行按下怒火:“我且问你,你结丹那一晚,你有没有对他做什么?”

      贺云深敛了神色,道:“没有。”

      枫素听到这个答案,原本起伏的心绪这才稍微平稳了一点,但还没等她缓过气,只见贺云深又说道:“但我确实是想的。”

      枫素愣了好些时候脑子里才联系上他说“确实是想的”是什么,一下子有些上头,眼中有着克制不住的怒意:“他是你师兄!”

      贺云深正色道:“师兄又如何?师姐应当知道这在修真界也不是什么奇闻。”

      一听他还想得长远,枫素更是恼怒:“明知道大师兄于情爱之上心思单纯,你却处心积虑蛊惑于他,你——你狼子野心!”

      贺云深能理解枫素的怒气,等她骂完了才开口解释道:“师姐,我喜欢他,难道不该对他好吗?”

      枫素气道:“你这般轻薄于他,你那是喜欢吗?”

      贺云深道:“我并无轻薄之意,只是想亲近他罢了,这是全然不一样的。他以后的岁月中终究会出现一个亲近之人,师姐你有想过吗,那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枫素没有说话,显然从来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贺云深接着道:“我想起码是一个能让他活得像宁溪然的人。他的性子你也知道,向来不肯示弱于他人,很多事情都未曾对人言,而我竭尽所能想的便是让他过得自在些,我尊重他,理解他,想就这样陪伴着他,所以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这一番剖白震得枫素哑口无言,良久才道:“你强词夺理。”

      贺云深眸光深沉,“却是句句真心。”

      枫素:“……”

      眼下的枫素有些乱,诚然贺云深这番说辞十分动人,可是那个人不是别人,是宁溪然啊,是从小把他们拉扯大的大师兄,一想到这里枫素就有些心酸:“我不能接受。”

      贺云深道:“我知道。他也未必能接受。”

      枫素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

      贺云深接着道:“成败在我。我对师姐说这些,也不是想要你同意什么,只是他终究会在意你的感受,让你提前知道下也没什么不好。”

      讲白了,自己的想法无足轻重,他要做的始终会去做,只是告知一下而已。

      枫素抬眼只觉得眼前的贺云深尤其欠揍,仿佛之前乖巧懂事的小师弟都是幻觉。她面无表情道:“狂妄。”
      说完便转身拂袖而去。

      见她愤然离去的背影,贺云深于光影间垂下眼睑,神色却没有那么笃然了。

      一想到是自己引狼入室,走出经楼的枫素就越想越气,连夜将经楼那两片漏网的琉璃瓦补上了禁制,加强加厚,又不放心地将整个经楼的禁制都检查了一遍,保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隔日宁溪然再来的时候就发现经楼进不去了,他心下一沉,再怎么找禁制都完好无缺,连个缝都没有。明白禁制突然间被补好了,他一时有些怅然,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只能悻悻地又回了小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整个宸华的弟子都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大师兄不对劲!

      明明伤已经好了,大师兄也重新来监督他们的早课了,但是他整个人看起来总是无精打采的,早上修行的时候还常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叹气。

      宁溪然这次下山赢得颇多赞誉,更是让弟子们崇拜,现如今这气叹得简直备受关注——难道自己已经让大师兄不满意到这种程度了吗!这个认知让一众弟子内心一紧,简直每天都夹紧了尾巴加倍努力修行。

      然而这也没让宁溪然的脸色好多少,就连月试大家表现得突飞猛进似乎都没能激起他内心一丝波澜,甚至还有点走神!

      明明月试表现得很好但是只得到宁溪然一句十分不上心的 “不错”的某师弟对着齐文渊十分沮丧道:“嘤嘤嘤,大师兄这到底怎么了?我觉得我好像突然感受不到大师兄的关怀了。”

      齐文渊安慰道:“这不是小师弟进了经楼吗?大师兄又回到了不败之地了,可能不习惯吧。”

      原因是这个原因,不习惯也是真的不习惯,但却不是因为什么无稽的不败之地。

      宁溪然总觉得心里惦记着什么,老是想要知道禁制补得这么突然,那时候就好好和贺云深说说话了,让他好好平心静气地去想师祖的意思,争取早点出来,又还得叮嘱一下他要好好参悟极途剑意,不要就此懈怠了,可是现在这些话都传不到了。
      有时去清风崖修行也静不下心,就又早早地回了小院。
      回到小院又觉得冷清,老是发呆,总感觉这儿也不习惯,那儿也不对劲,干什么都觉得没有心思,只剩和娇娇大眼瞪小眼的,一人一鸟都无精打采的。膳堂送过来的饭吃了这么多年现在竟然觉得太不对味口了,吃个饭全程挑挑拣拣,挑剔得不行,最终也没吃多少。

      而将一切都默默看在眼中的枫素简直恨得牙痒痒。

      自认答疑解惑小能手的川风时隔这么久再次和枫素一起踏进宁溪然的小院时,一下子就被那杂草丛生、乱七八糟的小院震住了,惊道:“大师兄,你这是换了个院子住吗?”

      宁溪然额角微跳,告诫自己要克制。

      接着川风环伺一周,重重感叹道:“你这还真是离不开小师弟了。”

      他这一句话就点破了宁溪然尴尬的现状,但还没等宁溪然出手,就只见枫素脸一黑,反手就是一个禁言,然后直接术印捆了川风,一脚把人踢了出去,关上了院门。

      这一番操作看得宁溪然目瞪口呆,也不知道川风这是怎么惹到向来弟子面前温柔稳重的枫素:“你这是干什么?”

      枫素拍拍手道:“不爽。”

      宁溪然这下也不说话了,毕竟话越少,越严重,他能感觉到今天枫素憋着火,和小时候发脾气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小心翼翼道:“谁惹到你了,说来我听听,我帮你撑腰?”

      从小受委屈,宁溪然都会为她撑腰,三宗剑会时被欺负一分,宁溪然定然会为她讨回十分,一想到这个,枫素内心就更不是滋味,反问道:“那你最近又是为什么这副模样,就一个贺云深而已,到底有什么好值得挂念的?”

      宁溪然反驳道:“我哪有挂念他。”

      看看她师兄最近日子都过成什么样了,有没有自己还能不知道?

      枫素恨铁不成钢道:“你在这儿无精打采,我看他在里面可过得挺好,能吃能睡的。师兄你不要再……”

      “等等,你怎么知道他的状况?”宁溪然敏锐地察觉到一个问题,打断道,“为什么你就能随时见他?”

      重点是这个吗!
      话的前一半被当了耳旁风,苦口婆心的后一半在肚子里还没说出口,枫素被气得心梗,道:“呸,谁稀罕随时见他。经楼和藏书楼都归我管,不见他让他饿死啊。”

      宁溪然想了想也是,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个绝妙的主意,对她商量道:“你以前总嫌我不爱管事,那以后经楼归我管?”

      这个要求的意图太过明显,枫素顿时一滞,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突然间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流了下来。

      这些年已经很少见枫素眼泪不要钱似地哭了,宁溪然一下子就慌了手脚:“怎么了?我也只是和你商量一下,你不想我管我就不管……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我一点都不想管经楼。”

      枫素看着手忙脚乱哄着自己的宁溪然,心中更是难受,从小宁溪然就把他们照顾得很好,自从宸华生变之后,处境愈是艰难,他却愈是如此。世人都说宸华没落,他身为宸华大师兄自然身负重担,逼着自己早早就进入了极途剑意艰深的修行中,尽管如此,他却从不苛求弟子们要有何丰功伟绩,只求好好护住宸华一身剑骨。
      仔细想来,这些年却没有人好好去照顾过他,而他现在身边有了这个人,不同于他们任何一个师妹师弟,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让他可以习惯和依赖,而现在这个人又牵动着他的情绪,让他去牵挂和想念。
      想想,内心还是有些酸酸的。

      枫素擦了擦眼泪,问道:“师兄,你说我比较重要还是贺云深比较重要?”

      宁溪然觉得今天的枫素太不对劲了,顿了一下:“你比较重要。”

      枫素已经恢复了平静,道:“你迟疑了。”

      宁溪然放弃挣扎,道:“这有什么可比的,你们是我师弟师妹,自然是一样重要的。”

      枫素心中隐隐已经答案,有些东西就不需要再问,有些话也不需要再说。她和宁溪然是怎样的情谊,贺云深又才来多久,她垂目低声道:“怎么能是一样重要的。”

      宁溪然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枫素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时已经又是那个成熟傲气的二师姐,“一个个的都好烦,不管你们了。”
      但临走的时候她又道:“每个月月底的时候,勉强可以让你们见上一次。”

      宁溪然觉得有些意外:“可以这样吗?”

      枫素嗤了一声道:“反正他出不来就行了。他作为极途剑脉的小师弟已经够丢脸了,要是你半点不去督促,白白关个三年五载出来,可就真成宸华之耻了。”
      说完便转身打开院门离开了,顺便拎走了即便被绑成粽子样仍旧奋力将耳朵贴在门上贴得死死的川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