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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   宁溪然只觉得自己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里有师父、有师祖、还有整座宸华山弟子们的生气蓬勃,他心里充满了喜悦,刚想把这份心情传达给并肩而站的枫素,一扭头却发现边上站着的人却是眼神温柔的贺云深,轻声对着他喊道:“师兄。”

      他猛得睁开眼睛,眼前之间一对豆绿色的眼睛正偏头看着他,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停在他胸口的娇娇也被他吓得翅膀扑腾两下,飞到了床沿之上。
      宁溪然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回到了宸华,在自己小院的床上。枫素听到动静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他醒了过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宁溪然扭头向她着急问道:“贺云深呢?”

      枫素顿时脸色就黑了一分,想起七天前的晚上,贺云深抱着浑身是血的宁溪然一脚踹开她丹庐的样子,眼神那般冷肃,一点都不像以往那个克制有礼、温良无害的小师弟,一时心中又惊又疑,但是她看到伤重成那样的宁溪然,便什么都顾不上问了。

      宁溪然的情况并不好,甚至有些凶险,在枫素为他稳定情况的前两天里,一身血污的贺云深一直守在他身边,两天两夜都没有阖眼,半步都没有离开。
      从那时候起枫素心中就有什么渐渐清晰起来。只不过等宁溪然稳定下来,她还没有来得及问,师祖就出现带走了贺云深。

      现在看到宁溪然一睁眼就问贺云深的情况,她没好气道:“这么关心他干嘛,还是关心下自己吧,又是中毒又是内外伤的,你都已经昏迷七天了。”

      宁溪然一听自己都昏迷了这么久,更紧张了:“你别卖关子了,他在哪儿?到底有没有事?”说着也不等枫素回答,就想起身穿鞋自己去找,结果一牵动身上的伤,疼得嘶了一声。

      “你伤还没好,别动,”枫素忙按住他,看着他眼中着急的神色,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道,“他一点伤都没受,好得很,不过……被师祖罚进了经楼。”

      经楼是宸华禁闭之地,这十余年来都没有用过了,宁溪然愣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枫素无奈道,“只是让你们下山去解决小孩离魂之事,结果你们跑到东边去顺便斩了只大魔回来,还搞得一身是伤,这中间多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她虽然心里觉得贺云深对她师兄狼子野心,关了正好,但是这一次下山不得不说两人是耗费了心力立了功的,所以对师祖的做法她也不明白。

      宁溪然听到她的话,想起在村子里的种种,还有祭坛旁的累累白骨,一时也有些沉默。

      枫素安慰道:“师祖已经让川风和项晓带着一些弟子去那山中清点遗骨去了,有门有派的一一归还遗骨,辨认不出的亦要入土为安,不会让无辜的修真者曝尸荒野的。师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贺云深也做了很多。”宁溪然摇了摇头,也不觉得全是自己的功劳,毕竟最后斩杀大魔的是贺云深,可是眼下却被禁了足,这样想着,他还是要起身:“我要去找师祖问问。”

      枫素当然不肯:“师祖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你才醒,不能走动。况且只是禁足而已,又不缺衣少食的,就算多关两天又不会怎样。”

      宁溪然急了,道:“不管多久,无缘无故地这样关着怎么能行,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看宁溪然这么关心贺云深的样子,枫素顿时心里顿时酸酸的:“师兄,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他吗?”

      宁溪然一顿,眼神有些飘忽道:“不是你总念叨着我多接纳些他的吗?极途剑脉有个小师弟不容易,一下子罚这么重,我自然是担心的。”

      枫素面色一滞,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眼下真是有口难辩。宁溪然一心修行,对世事人情向来迟钝又单纯,早知道贺云深对她师兄存着这样的心思,她哪里还说得出那些话。

      又想起宁溪然下山前发生的种种,她越想越气:“我说不行就不行,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在身体好全之前你都不能随意走动,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都不行,更别说只是为了那小子。”
      她趁着宁溪然现在体弱,完全不顾宁溪然的抗议,一把将他按回了床上。

      小师弟陡然变成了那小子——宁溪然不懂枫素为什么态度突变,但看着她一脸愤然又咬牙切齿的模样,他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只能默默地躺好,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偷偷溜出去。

      然而接下来的半个月,枫素几乎都是寸步不离守着他,让宁溪然简直偷溜无门,只能坐在院子里自顾自地叹气。
      今日枫素总算是去忙别的事情了,被她当做残废养的自己也终于可以离开房间了,但一扭头看着齐文渊像个门神一样站在自己边上,就一个头两个大。

      齐文渊受枫素所托过来照顾大师兄,附带任务就是不能让大师兄出院子。齐文渊只当是宁溪然养伤需要,自然十分二师姐的听话,尽心尽责,此时见宁溪然看向自己,忙冲着他敬爱的大师兄灿烂一笑。

      宁溪然内心无语,试探道:“我想……”

      “回屋吗?”齐文渊立马上前要扶他。

      “不是……”这段时间光在屋里了,想起自己的房间宁溪然还有点恶寒,忙摆手道,“我想出去一下,你就不用跟着我了。”说着便起身往院外走去。

      只是这一脚才跨出去,另一只脚就怎么也提不起来了,他一回头,只见齐文渊牢牢抱着自己的一条腿,哀嚎道:“大师兄,二师姐说了,你今天要是跨出去这院门一步,就要逐我出蓝息剑脉的。”

      宁溪然眼角微抽,当即拍板道:“蓝息剑脉出了,青阳赤霄任你挑。”

      齐文渊一愣,嚎得更大声了:“我才不要,我生是蓝息剑脉的人,死是蓝息剑脉的鬼,师兄,你饶了我吧,二师姐真的会不要我的。”

      宁溪然满头黑线,心想你这么狗腿她才舍不得,但齐文渊平素就老实,自己也不好骂他,又只能无奈地坐了回去,又抬头看了看流云,然后第一百零八次叹气——也不知道贺云深现在怎么样了。

      齐文渊见他叹气得厉害,便想说些好消息给他,道:“大师兄,这次你下山除掉了魔门漏网的大魔,又归还了许多宗门弟子的遗骨,现在许多宗门对宸华都充满感激,而且对你都称赞有加,拜帖都来了好些,想要亲自谢谢你。”

      能让宸华的名声好起来算是意外所得,宁溪然自然是高兴的,但是他却有些在意道:“只是提到我吗?贺云深呢?”

      齐文渊对贺云深的修为还停留在满台子跑上,道:“大师兄你也别谦虚了,小师弟的修为又不高,一切不还是靠大师兄解决的。”

      宁溪然心里更不安了,他们本是一同下山,贺云深也是出现在紧要关头,现在自己获得赞誉,而贺云深却被默默禁足。
      他想了想,便打定了主意要去找师祖,朝齐文渊勾了勾手指道:“口渴,帮我倒杯水来。”
      齐文渊自然立马应允。

      宁溪然趁着齐文渊转身,直接用了个昏睡诀。可怜齐文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大半日,眼下这头一歪便直接在院子冰凉的地上晾着了。

      宁溪然进到楚元的院子时,楚元正在床边的软塌上打着瞌睡,他站在门外一时就有些踌躇,原是不该在这时候打扰师祖的。

      但楚元自然是听到动静了的,微微睁眼道:“是溪然吗?”

      宁溪然这才推门走进去:“师祖,是我。”

      楚元坐起身来,微微笑道:“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宁溪然点了点头。

      “那就好。这次下山你辛苦了。”

      宁溪然摇了摇头,认真道:“为了宸华,没有什么是辛苦的。”

      楚元满是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一如他年幼时一般。

      宁溪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师祖,这次斩杀大魔,贺云深也做了很多,如果不是他在最后关头赶来,我可能都回不到宸华。”

      楚元脸上仍带着笑意:“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将他禁足吗?”

      宁溪然点了点头:“嗯。”

      楚元道:“不可说,不可说,要让他自己明白才行。”

      回去的路上,宁溪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师祖要将贺云深禁足在经楼,也不明白师祖要让他想通什么。他原本是要回小院的,走着走着脚却不自觉地换了方向,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经楼前了。

      经楼中经书繁多,一待起来时日颇长,很是能让一些骄躁的弟子清心冥神,所以贺云深被罚进此处而不是思过崖,还是和他本身的心境有关。

      经楼之上,一炉青烟袅袅,贺云深正在桌案之前抄着经书,然后就听见一身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房顶传来,他所在之处已经是经楼的顶层了,禁制为宸华亲手所设,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他抬眸冷淡地看着,之间头顶的两片大琉璃瓦倏地被掀了开来,和着耀眼光线一同出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对上他的视线时灿然一笑,然后整个人便从房顶跃进到经楼之中。

      看着眼前翻房顶而入的宁溪然,贺云深微愣道:“师兄,你怎么来了?伤好些了吗?”

      “没什么大碍了,”宁溪然云淡风轻地拍了拍衣服,又望着他道,“怎么,我不能来吗?”

      贺云深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这里师祖设了禁制的,你怎么能进来?”

      宁溪然轻轻哼了一声道:“经楼我来过多少次,禁制能难住我?”

      贺云深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他。

      书架经书之间,贺云深身前的一方几案上铺满素白宣纸,有些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宁溪然走了过去,拿起一张纸问道:“师祖罚你抄经书了?”

      贺云深点了点头。

      宁溪然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便坐在他身边问道:“会很闷吗?”

      贺云深答道:“不会,以前都抄习惯了。”

      宁溪然略微一想,就知道他指的是之前自己让他抄杂书的那段时间,道:“不带这么记仇的。”

      贺云深笑笑:“没有记仇。”

      宁溪然低头拨弄着手上的宣纸,继续道:“其实我小时候也经常在这里抄书的。”

      这是宁溪然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提起以前,贺云深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那个时候师父对我们这些小辈很宽容,但是项晓的师父,也就是我们的小师叔就严格了,功课背不出来就是真要罚抄上百遍的,所以你现在坐的这张几案我也坐过好些时日。”
      随即宁溪然语气顿了顿才道:“我想说的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师祖要这样罚你,但一定是爱之深责之切,他一向都很喜欢你的。”

      贺云深看着他道:“我明白。”

      贺云深说他明白,便一定是明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宁溪然对他总是有这种莫名的信任。他笑了笑,看着满铺的宣纸道:“今日要有哪些要抄的,我帮你研墨吧,你也可以抄快一些。”

      “不要。”

      “嗯?”宁溪然被拒绝得猝不及防,抬眼的时候一下子还有点愣。

      贺云深道:“我抄慢一点,你就可以多陪我一会儿。”

      宁溪然顿了顿,道:“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贺云深看着他,眼里透着认真,轻声道:“你来看我,我很欢喜。”
      宁溪然在意他的感受,他也很欢喜。

      宁溪然面上岿然不动,耳朵却隐隐有些发热,墨还是磨着的,只是握住墨砚的手指紧了又紧,一点章法都没有了。
      贺云深轻轻提起了笔,也没有再说话。

      宁溪然回到小院的时候,已然暮色四合,刚一跨进院门,只见齐文渊耷拉着脑袋站在石桌旁,显然是挨了训,而坐在石桌旁的枫素正喝着茶,察觉到他回来,头也没抬地问道:“师祖不放小师弟出来?”

      宁溪然走过去也坐在石桌旁,顺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道:“嗯。”

      连宁溪然都劝不动师祖,枫素这下真的有点好奇贺云深到底是犯了什么错,不过枫素见宁溪然铩羽而归却半点不恼的样子,还觉得奇怪:“师兄,怎么感觉你还挺高兴的?”
      其实说高兴也不怎么适合,她只是感觉宁溪然今日有些红光满面的。

      宁溪然一口茶还没喝下肚,连忙否认道:“哪有,不要乱讲。”

      “是吗?”枫素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还是觉得不对劲,试探道,“你就不想去见见小师弟,确认一下他的安危?”

      宁溪然摆摆手道: “既然知道他在经楼,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不也说了吗,师祖这样做做自然有他的用意。”

      枫素见他极其自然的模样,又想着经楼禁制密不透风,想来大师兄应该也是进不去的,这才放心下来:“师兄你早这么想就对了。”

      宁溪然趁机说道:“师妹,你看我师祖也找过了,身上的伤也好得多了,你就别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了,行吗?”

      枫素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愿意吗?”不是怕她师兄一时心软求着师祖放出了贺云深,又不谙世事地着了他的道,她至于吗?

      宁溪然正好道:“那就这样吧,你也别让齐文渊跟着我了,好好修行才是正事。”

      枫素想了想,见他暂时和贺云深见不着面了,这才松了口,“行吧,那师兄好好休息。”说完就领着齐文渊离开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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