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五十八章 ...

  •   白日宁溪然和贺云深在村子边走了走,如果不是因为魔修这件事,那这个村子也是万千普通山村里的一个,娴静清秀地在一方角落里,默默地孕育着属于这里的世世代代,又温柔地将其埋葬,循环往复,似乎半点都不会受外界干扰。
      宁溪然其实很喜欢这种安然,所以一想到整个村子如今都笼罩在惶惶之中,就不免更觉得那个盘踞在山中的魔修可恶。

      到傍晚的时候,李三叔带着人到了芳芳家里,村长家里八十岁的老母亲也赶来了,为了表示感谢宁溪然和贺云深两人对村子的大恩大德,还特地给他们送来了刚煲好的鸡汤,用料十足,一定要让他们尝尝。

      架不住老人的热情相劝,他们两个虽然不饿,但还是各自喝了一碗。

      不过宁溪然看着他们手里的另一样东西眼角不由得抽了抽:“这是?”

      李三叔解释道:“这是一并放在轿子里的,没办法,可能还得劳烦仙君换上……”

      那是一套大红色的衣衫,从头红到脚……

      宁溪然拿在手上,不由得有些无语,这都是些什么恶趣味。

      房间内宁溪然穿上一身红衫,他皮肤本来就白,平日在门派也是也是蓝白两色居多,讲求清素淡雅,从未穿过这样艳丽浓烈的颜色,但他本人并不在意这些,就算是这样的红衫,眼下换上也无半分拘谨,更是衬得有些撩人而不自知。

      贺云深一转身眼底就蓦地闯入这一片红,心中猛地一滞,默了片刻,道:“还是我替师兄去罢。”这个样子的宁溪然他不想给任何人看。

      宁溪然捋了捋有些宽大的袖子,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说什么胡话呢?”

      临走的时候,全村的人几乎都涌到了村口,宁溪然坐上轿子,由李三叔带着其他三个村民抬着往山腰而去,而贺云深则留在村子中,以防村民有什么不测。

      一路上弯弯绕绕的,宁溪然坐在轿子里觉得自己都要被颠晕了,不由得地想自己走走歇口气。

      但李三叔并没有停下轿子,脚程反而更快了,就显得颇为熟练的样子,道:“仙君受累了,再忍一下,这马上就要到了。”

      宁溪然从未坐过轿子,只当是自己娇气了,便又强行忍了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轿子终于停了下来,宁溪然晕晕乎乎地刚刚舒了一口气,不想却发现四周寂静一片,李三叔他们四个人似乎悄无声息地走掉了,宁溪然心中升起一点疑虑,但此时轿子又自己动了起来,宁溪然能感觉到这次移动轿子应该是山上的魔修在作怪,怕打草惊蛇,便按下了动作,准备静观其变,看看自己会被送到哪里去,好好会会那个魔修。

      又是一阵盘旋向上的弯弯绕绕,宁溪然能感觉到周围的魔气浓烈了些,同时他觉得自己颠得更晕了,他有些恍惚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心中想着在这关键的时候可不能掉链子。

      过了好一会儿,轿子才真正停了下来,宁溪然想这下应该是真的到了,便撑着有些发胀的脑袋,默念着清心的口诀,想缓解一下这一路的不适。

      不想这时外面却传来一个尖细的男声,奇道:“咦?竟然还有意识?”

      这句话没有没脑,轿内的宁溪然还没细想,就感受到魔气极速浓烈起来,想来来人就是那个魔修了,不过他刚才一听,居然是个男的,顿时满头黑线,既然是男的要什么小郎君,这又是什么恶趣味。
      他刚想掀开轿子会会人,一动之间却陡然心惊,连着四肢有些发凉。
      怎么会动不了!

      这时那个魔修的声音逐渐靠近:“喝了我的秘药,还能保留意识,看来这次的修真者大补啊。”

      宁溪然听了这话,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心中一时纷乱非常。
      可是他却分毫都不能动弹。

      这时轿帘缓缓拉开,宁溪然身体终于动了一下,但是却被操纵着,半点不受自己控制地走了出去,他才终于看到了这样魔修的真面目。

      血雾之下,怪石嶙峋间,那魔修三色瞳孔赫然在目,昭示着这根本不是什么低阶的魔修,而是曾经归属于魔门的大魔。

      宁溪然心中大骇,曾经那一战中魔门有名有位的大魔都应已经被尽数诛杀,却曾不想竟然还有漏网之鱼盘踞在这无名深山中。

      那大魔见到宁溪然也是很惊讶,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看来不只是修为高,长得还很好看,看来我真是捡了个大便宜。村子里的那些俗人还终于有点眼光了,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给我送来。”

      真相往往都是残酷且避无可避的,他每说一个字宁溪然的心就更沉一分,村子里一张张淳朴和信任的脸从眼前闪过,芳芳哭泣的哀求、芳芳哥哥和村长母亲说不完的感激、宁静安然的村庄此刻都蒙上了阴影。

      魔修知道他动不了,更是难掩内心的兴奋:“有意识就更好了,更有趣,可以好好看清楚我是怎么吃了你的,哈哈哈……”

      此时原本动弹不得的宁溪然猛地呕出一口血来,打断了魔修肆意的狂笑。
      他用自损的方式强行逼出体内毒素,额间满是冷汗,喘着气伸手擦掉嘴边的鲜血,凝剑出鞘,周身极途剑意环伺,抬眼间带着一丝冷肃:“开什么玩笑。”

      *

      山脚下的村子里,贺云深自一阵心悸中醒来,他抬眼一看天已经黑尽,房间里空无一人,而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睡得这样沉。

      而此时窗户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沉默看着,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窗户边爬了进来,一落地就急急地抬头,正好对上贺云深的视线。

      孩子还是那个阴沉的孩子,不过衣服脏了,鞋子丢了,手上也有擦伤,显然是刚从那一间落了锁的屋子里翻窗出来的,眼下又翻进了这里。

      贺云深也冷冷看着他,他对哑巴没有偏见,但是对装哑巴的人就一定不待见。

      然而他没想到,一向隐忍孤郁的小孩此刻神色里却带上一丝极为难见的慌张,太久没说话的嗓子一开口就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救救……救救他……”

      贺云深顿时神色严肃起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问道:“什么意思?救谁?”

      小孩此时脸上涌出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悲伤,他也许是想哭的,但是从前的害怕惊惧已经让他变得麻木,似乎哭不出来了。
      他说:“以前送进去的那些人从来都没有出来过。”

      这个消息对于贺云深来说不啻于一声惊雷,“以前?”

      小孩道:“很多个了,从我记事以来。”

      贺云深闻言几乎是立刻便往门边走去,一脚踢开大门的时候,这个时辰还守在他屋外的村民都被他吓了一跳,蹭地一下站起身,眼中满是惊恐:“你怎么还能动!”

      贺云深眼底一派森冷,起势御剑而去。

      村民们眼见他就这样化作剑光往山中去了,顿时慌了手脚,忙招呼人道:“快拦住他。”

      山腰之上,贺云深倏然落地在李三他们面前。

      李三他们原本将宁溪然的红轿放下之后,便躲在了一旁,看着那顶红轿如此前无数次那般自行飘进了满是瘴毒的深山之中,而今晚之后,村子又能换得一个月的安宁,就连下个月要上供的修士都有了着落。

      所以眼下看着突然出现的贺云深,他们整个人都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贺云深一脚把李三踢翻在地,厉声道:“我师兄在哪里!”

      李三被踢得肋下生疼,也知道这是被人发现了端倪,但是他咬着牙没说话。倒是边上其余的人看到贺云深这般厉色,心里害怕,忙不迭道:“小轿已经进山了,往东有个祭坛。”

      贺云深转身看着自山腰以上满是弥漫着浓重的魔气和瘴毒,绝非是一般的魔修能做到的,他们轻信了村民的话,误判了形势。他不待多想便破瘴而入,而越往东走,魔气渐渐减弱,隐隐有消散之意,但血腥味却越发浓重。

      等他到了祭坛时,入眼便是宁溪然一身红衣被钉在祭坛画壁之上,月光之下原本细柔的蛛丝如利刃般刺穿他的身体,涌出的鲜血浸湿红衫,重叠出片片黯淡。他已然失去了意识,但低垂的手中仍握着他的剑,半分未曾放开。

      离宁溪然十步远的地方,已经半人半蛛的大魔亦是血流如注,却残喘着向他靠近,眼神中带着难掩的愤怒和狂热。

      见到这一幕的贺云深眼一下子就红了,身侧的定羽剑应识而动。他凌空一跃,剑光暴涨,向那大魔劈去。

      大魔本也是强弩之末,本以为可以终于可以吸食掉宁溪然的精魂和修为,结果没想到又跑出来一个要对付的。察觉到危险,他下意识升起屏障抵挡剑意保护自己,然而下一秒他便瞪大了双眼,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一只手臂生生贯穿的丹田,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他连眼前这人什么时候靠近的都不知道。

      贺云深面色冰冷,用力收回手,直直拽出了大魔的内丹。鲜血喷溅在他的身上,而他丝毫不在意,眼中满是戾气,而后在震人的哀嚎声中一剑斩断了大魔的咽喉。

      那些蛛丝失去主人,纷纷掉落,而宁溪然亦如同一片枫叶轻飘飘地跌落下来,被贺云深牢牢接住。

      李三等人此时也赶到了祭坛,看着眼前已然身死的大魔和鲜血淋漓的另外两个人,心中又惊又惧。

      此时魔气渐渐消散,周遭血雾散去,月光之下,祭坛周围累累白骨暴露在眼前,其中残破的红衣之下不乏有名门正宗的服饰,这些人也许都是如宁溪然一般,一腔赤忱,以为是在救济苍生,匡扶正义,却没想到进的是早就设好的圈套。
      也许他们还有至亲至爱之人等在原处,以为云游在外,终有归期,越不想早就已经魂断深山,天人永隔。

      贺云深护住宁溪然的心脉,看着怀里人紧闭着的双眼和微弱的呼吸,脸色晦暗不明。
      他目光冰冷,只一瞬便动了杀意。
      这杀意太过强烈,以至于抬眼间,宛若修罗。

      他这个样子彻底把李三他们吓住了,甚至还没来得及高兴大魔的身死,便再度被恐惧笼罩起来,忙下跪磕头道:“仙君饶命啊,我们是被怕胁迫的,不然他就会用恶咒杀了我们,杀了我们全村啊。”

      是啊,大魔身死,恶咒自然就没有了,他们也知道。可是他们怕死,不愿意有任何一丝触怒大魔的风险,所以他们宁愿听大魔的话毒害修士,让他们去送死,也不肯对修士说清楚,去共同对付大魔。

      此时贺云深手中紧握着的是大魔的内丹,内丹还在,村民们的恶咒一时就还没有消散,只要他催动内丹,那这些人身上的恶咒顷刻之间仍旧会发作。
      贺云深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内心难掩暴虐,没有一点犹豫,只是眨眼间,便催动了内丹。
      不可言说的痛楚会出现在每个人有恶咒的人身上,直到活活疼死。

      眼前的李三他们瞬间缩成一团,求饶声、哭泣声越发凄然。

      这时虚弱的声音从怀里传来,“那大魔斩杀了吗?”
      宁溪然有些吃力地张开眼,声音很细很轻,却让杀意暴涨的贺云深一下子停了下来。

      “嗯,”贺云深掩住眼中的戾气,紧紧地拥住他,“你先别说话,你伤得很重。”

      宁溪然听着这些凄厉的哭喊,哑声问道:“那些村民……怎么了?”

      “是……大魔临死前让恶咒发作了。”贺云深掩饰了自己的行为,垂目道,“他们欺骗了你,不值得救。”

      察觉到大魔内丹在贺云深手中,贺云深看着这一切却没有将它毁掉,宁溪然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轻声道:“我知道,但总还是有值得的。”

      贺云深心中仍然鼓噪,只想告诉宁溪然这一村子人都是死有余辜,但话未出口,脑海中闪过了那个孩子的脸,不由得陷入了一瞬的沉默。

      宁溪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手轻轻地覆在贺云深紧握着大魔内丹的那只手上,透过它用尽最后的灵力将那颗内丹化为了灰烬。
      随后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声音中有浓浓的疲惫:“带我回去罢。”

      贺云深默了片刻,亦稳稳地抱起他,不再看那些捡回一条命的村民,御剑而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