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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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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香儿看清来人之后,整个人先是惊讶,而后又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磕巴道:“迟、迟冉师兄,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亲自来了?”
要死,谁来接她都好,可是为什么会是迟冉师兄啊。
凌香儿自认是宗门里最受宠溺的,就算闯了祸只要乖乖认错服软,连她宗主爹爹都不会过多苛责,宗门上下待她十分宽容——除了迟冉。自从她爹委托他管束自己开始,要求严格不说,闯了祸说罚便是一定要罚的。
迟冉的脸上没有过多表情,道:“一出关就听到你出门游历了,又接到拾音的消息说你在这里,便过来了。”
凌香儿眨眨眼,想自己不是留书逃婚吗?怎么变成游历了?
迟冉像是看出她心中的困惑,微微偏首道:“这是清云仙宗的唐若师兄,我们在路上偶遇,听说是来接你,便一同来了。”
他着重强调了清云仙宗四个字,让凌香儿瞬间了然,婚盟方在场,她就不敢再提起逃婚这种字眼了。
她面向唐若,行礼道:“见过唐若师兄。”
“……”
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迟冉抬眼向唐若,只见刚才还一路笑意盈盈说要见见凌香儿的他此时却是死死地盯着凌香儿边上的人,脸上竟是微有薄怒的样子。
而那人一脸霜寒,半分目光也没给他们。
迟冉出声道:“唐若?”
唐若这才将视线移回,朝着凌香儿点了点头,笑道:“香儿倒是出落得越发漂亮了,又温文有礼,可见是我清云仙宗有福气了。”笑意自然大方,仿佛刚才的异样都是错觉。
碍于迟冉在场,被迫营业的凌香儿勉力扯出笑容道:“唐师兄过奖了。”
迟冉只见凌香儿不见拾音,便问道:“拾音呢?”
凌香儿顿时眼圈红了红,但她已经不会再哭了,轻托了一下盒子,释然道:“姐姐和姐夫在这里,回去再说罢。”
迟冉脸色微微一滞,看着凌香儿已经可以平静地对自己说出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也不再追问:“好。”
这时凌香儿才想起来还没有介绍贺云深,便对着迟冉道:“哦,师兄,这是宸华派极途剑脉的贺云深,这一路上帮了我很多。”
迟冉也回过神来,看向凌香儿边上的人,微微颔首道:“原来是宸华派的弟子,香儿年少不懂事,怕是多劳阁下费心了。”
不料贺云深并没有理他,只是对着凌香儿道:“既然接你的人已经到了,我就先走了。”
凌香儿也不勉强,点了点头:“嗯。”
贺云深直直地越过两人就要离开。
虽然举动有些无理,但迟冉并不是拘泥于这些的人,每个人有自己的个性,他现在知道凌香儿安全就好。
不料唐若却伸手拦住了他,道:“既然是宸华的弟子,相遇即是有缘,贺公子是否愿意随我回清云仙宗去做做客呢?”
此言一出,在一旁的凌香儿震惊了。
这清云仙宗的唐若师兄竟然是个自来熟?哪有话都没说过一句就要邀人去宗门做客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唐若的笑容里有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迟冉,但迟冉自己也不清楚眼前的情况,轻咳一声低道:“可能你唐师兄确实觉得和贺公子投缘吧……”
贺云深斜斜地看了挡在他面前的唐若一眼,冷声道:“不愿意。”说着直接拨开了他的手。
唐若显然并不准备罢手,反而顺着贺云深的动作身形一转试图将他的手臂反剪,但是落了个空,紧接着又将手按在了贺云深的肩上,微微眯细了眼眸:“只是做客而已,赏个脸?”
贺云深察觉到他的纠缠,眸色微动,自然不会就范,刚想动手便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剑意朝他和唐若破空而来。
唐若反应极快地松开了手,稍稍退开距离,而宁溪然已倏忽而至,站到了贺云深的身侧。
他在原地等了许久都不见贺云深和凌香儿回来,就自己找了过来,刚好看到面色不善的唐若一把按住贺云深这一幕,显然不是什么友善的场面。
贺云深还是个低修,而眼前除却凌香儿的两人修为都不俗,宁溪然微微皱眉道:“你没事吧?”
“师兄,我没事。”贺云深见他来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该头大。
在确认贺云深毫发无损之后,宁溪然转瞬间神色有些凌厉地问道:“你们要对我师弟做什么?”
唐若听到贺云深唤来人的称呼,一时间没有答话,脸色更是难看。
这时迟冉忙出来打了圆场:“误会了,在下是万月宗的迟冉,这位是清云仙宗的唐若,此番见贺公子投缘,只是想邀回宗门做客而已。”
迟冉这话解释得急,却没说清楚谁邀贺云深回哪家宗门做客,宁溪然听到万月宗只觉得心下一惊,说是邀请却还带动手,这……
万月宗还真想抢自己的小师弟去当上门女婿啊……
他突然压低声音问贺云深道:“你和凌香儿说清楚了吗?”
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时候问这些,但贺云深还是答道:“说清楚了。”
宁溪然又问:“说了你不愿意了吗?”
“……说了。”贺云深自己都没搞明白宁溪然要问的是不愿意什么,但反正涉及到凌香儿不愿意就对了。
听到贺云深的答案,宁溪然随即望着凌香儿义正言辞道:“香儿姑娘,我师弟既然说了不愿意,你又何必这样纠缠?”
在场的人都有些疑惑。
贺云深一时间有些怔愣,感情宁溪然真以为万月宗要抢他回去当女婿。
凌香儿在一旁简直是祸从天降,呆滞了一瞬,忙不迭地摆手道:“宁师兄,不是我……”
“不必多言,”宁溪然神色间却丝毫没有缓和,道:“万月宗纵是千好万好,我师弟不会去就是不会去,只要他师从我宸华一天,便是我宸华的人,他说过很喜欢宸华,也不会离开宸华,世间好男儿千千万,请你们不要再纠缠于他了。”
贺云深没有想到宁溪然会当众说出这样一番话,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他目光沉静,昨夜的万千心绪也渐渐平和起来。
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此时有宁溪然站在身前,对他而言,就已经够了。
只是唐若的脸色就十分难看了。
喜欢?宸华能有什么好,能值得他贺云深说一句喜欢。
他竭力压制住心中的怒意,看着他们道:“纠缠?不过是去坐坐客而已,贺公子又何必如此躲闪?”
宁溪然觉得这话说得没道理,他护在贺云深身前,似乎把之前对贺云深“不要与宗门交恶”的告诫一并抛在了脑后,冷声道:“我师弟初出茅庐,人都不认识几个,你们修为高他许多,这样强硬地要他去做客,还要怪他躲闪。可见这世道仗势欺人,颠倒黑白的多了。”
“不认识?”唐若怒极反笑,目光又落到了贺云深身上,大有破罐破摔之意,“你知不知道他……”
贺云深此时视线越过宁溪然,望向唐若,眼神平静地开口打断道:“我既然说了不愿意随你回宗门,那便是不愿,若是再要阻拦我们,你确定能承担后果吗?”
他这一句话,在其他人听来只是在借宁溪然的实力警告再阻拦后果严重,唯有唐若明白这语气平平中所裹挟的森冷与无情。
虽然不甘心,但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再说。
贺云深不再看他们,对宁溪然道:“师兄,我们走吧。”
宁溪然没想到唐若这么不经吓,还真的就不再纠缠,又怕其中有诈,略带防备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拉着贺云深的手一道离开。
看着两人走远,边上的迟冉这才开口问道:“唐若,你今日怎么有些奇怪,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唐若摇了摇头,眨眼间又恢复了那副温雅的模样,笑道:“既然你已经接到香儿了,我其他的事情要办,那就此别过了。”
迟冉望着身边的凌香儿,关于拾音的事情恐怕也有一番曲折要讲,便点了点头道:“既然还有事,我也不再耽搁你了,后会有期。”
目送着唐若化作一道剑光离开,迟冉还未回头,就听见身后少女小小的带着鼻音的声音传来:“师兄,这次能不要罚我吗?”
再告诫自己不能哭,在一起长大的师兄面前,委屈便关不住了。
迟冉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蹲下身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背起身后的人。
“好。”
走出了一段距离,宁溪然拉着贺云深的手渐渐松开,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林间清风微微,吹起树叶沙沙作响。
走着走着宁溪然渐渐停下了脚步,转身望着身后的人道:“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也没有不相信你。”他的声音里有一点局促,已经想不到更多的话来证明自己,可是……他还是想告诉贺云深,他大抵是从心里相信着的。
虽然宸华的过去没有贺云深,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所设想的以后都有着贺云深的身影。
这样一个人,对他而言,又怎么能说不重要呢?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贺云深却是懂的,连带着宁溪然的局促与词穷他都明白。
他柔声打断道:“我知道。”
宁溪然一怔,原本有些纷乱的心绪因为这三个字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似乎再多的话彼此都不需要了。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道:“我们回去吧。”
“好。”
回程并不赶时间,宁溪然灵力透支还需要休养,便暂时没有再御剑。夜晚的林间更是静谧,只剩下柴火哔啵作响,前一晚折腾了一夜,又耗费了大量灵力,宁溪然靠在火堆边的树干上,心神放松下来,不一会儿便浅浅入眠。
风声渐起,贺云深轻手轻脚地给他披了件外衫,看他睡得不太安稳,又单手结印用结界将他的感官隔绝。
宁溪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正靠在贺云深的肩膀上,身上还搭着不属于自己的外衫,一抬眼就对上贺云深的眼睛,也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他们隔得很近,近到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可是他却没有动,而是这样和贺云深对视着,看着对方眼中满满全是自己,他似乎也有些挪不开眼,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拉开距离道:“你没有睡吗?”
贺云深道:“睡了的,只是醒得早。” 说着伸手替宁溪然整理了一下刚醒来有些凌乱的发丝。
宁溪然有些愣,却没有躲,好在贺云深也没有别的什么动作。他一觉醒来觉得状态好多了,站起身边整理自己边道:“你的修为也好些了,来的时候御剑的基本都给你说过了,回去我们慢一点,自己御剑可以吗?”
宁溪然整理完却发现一直没有回应,回头见贺云深原地站着,像是在出神的样子,总觉得今天的贺云深有些沉默,便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是。”贺云深见他担心自己,拉下他眼前乱晃的手却没有放开,笑笑,“你身体还没恢复完全,我御剑也磕磕绊绊,眼下回去也不着急,我们再走走吧。”
他很少提要求,宁溪然便答应下来:“好。”
又走了半日,宁溪然在溪边聚精会神地守着鱼儿上钩,贺云深说他去林中拾些干树枝当柴火,随后转身进入密林之中。
走了一段距离,林中幽暗,衬得他面色有些晦暗不明:“出来。”
林间一阵窸窣中走出一个人,正是昨日见过的唐若。他看了贺云深半响,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极力克制自己的脾气,沉声道:“你跟我回去。”
贺云深开口直接明了:“不。”
“不?”见他拒绝得明明白白,又想起昨天相遇的状况,唐若觉得有些不可理喻,“你既然能和凌香儿走在一起,那这些年你跑什么跑!”
贺云深看他了一眼,道:“我离开也不是因为她,只是不想和你们再有任何牵扯而已。”
被他撇清的姿态气到,唐若的眉宇间隐隐有着怒意:“那宸华呢?你就这么喜欢?”
昨天的情形历历在目,面对宁溪然那般笃定的话语,贺云深竟是没有半点反驳,甚至出言维护。唐若从小见惯贺云深冷心冷面的样子,几时见过他如此,至今仍旧觉得有些荒唐,“你竟然成了宁溪然的师弟,他知道你的身份吗?你这样骗他,依他的性格知道了还会留你?”
闻言贺云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转身以极快的速度想拔唐若腰间的佩剑,唐若反应过来连忙使用招式应他,但是贺云深速度太快,一掌出去,直接将唐若拍在了树干之上。
眨眼间贺云深又已欺身而至,剑光一闪,架在唐若颈间的剑刃还泛着冷意:“不要再跟着我,不然我不会再客气。”
说完,便转身将唐若的佩剑丢在了地上。
颈间的威胁解除了,但唐若却因为之前受的那一掌生生呕出一口血来,有些脱力地倚在树干上。
空气中涌动着淡淡的血腥味,贺云深头也不回地丢下一瓶伤药。
唐若一看,除了刚才受的内伤,心里更是呕血!
什么臭毛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一言不合就下最毒的手,丢最贵的药。摆明打就打了,保证不打死就行,简直是太过分了。
他越想越憋屈,又拦不住贺云深,只能气道:“你以为还能跑到哪里去,你能跑,宸华能跑吗?你有你自己的责任,又能逃避多久。”
贺云深顿足,侧过脸道:“你若是回去提及宸华半个字,那你最好期待我们再也没有下一次见面。”
他的语气低沉认真,唐若五脏六腑还因为那一掌翻江翻江倒海似地疼,也从来没有认为他是在说笑,只能恨得牙痒痒地看着他离开。
宁溪然的鱼都钓上来好几条,才见贺云深抱着干树枝走出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贺云深放下东西道:“看到林间长得有能用的小料,刚好采了些来烤鱼。”
宁溪然不疑有他,便兴致勃勃地等着贺云深烤鱼。
就这样他们走走停停又走了两日,宁溪然也恢复地差不多了,贺云深也确定唐若没有再跟着他们,两人在路过的镇子里吃完午饭便准备御剑回宸华。
只不过刚出镇子走在乡间僻静的小道上,宁溪然便停下了脚步,问道:“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还不待贺云深仔细辨别,就见路边树丛中一个女子跌跌撞撞地向他们跑来,嘴里还喊着:“救命……”
宁溪然见状来不及多想便迎了上去,还来得及问清楚什么情况,人就晕倒在了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