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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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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边上一直看着这一切的贺云深显得有些沉默,宁溪然将乾坤袋放好后,见他一言不发,便伸手戳了他一下,问道:“你怎么了?”
秦白走了,但贺云深的脸色并没有好多少,他抬眼宁溪然问道:“为什么要把聚魂珠给那个人?”
他原以为宁溪然想要这两只本应魔化却意外保有灵智的猫儿是有其他的用处,但没想到宁溪然就真的这样成全了它们,这样的交换无异于是白白将聚魂珠送给了秦白。
宁溪然敏锐地感觉到贺云深在不高兴,但觉得贺云深的这份不高兴来得莫名其妙,正巧又想起之前就想和他说的一些事,便语重心长地提醒道:“什么叫那个人,我之前就想和你说了,行走在外还是要有些礼数的,秦白好歹是玄苍宗的大师兄,你这个样子他若是记恨于你,以后独自遇上是会吃亏的。”
他是好意,也是担心,与宗门首席弟子交恶,于修士并没有好处。
不料贺云深听了宁溪然这话,脸色更是显得有些阴沉:“我才不怕他。”
宁溪然见他丝毫不听劝,态度甚至还有着一分恶劣,不由皱眉问道:“你平常对人都是客客气气、很有分寸的,怎么对上他就这么有敌意?”
贺云深想起他出声之前秦白望着宁溪然说出的那些话,张了张嘴,却没能把话说出口,眼神亦愈发阴郁。
宁溪然见他沉着脸不答话,心中有些失望,结合贺云深之前问的问题,他只能想到因为是聚魂珠的原因了。
贺云深修行之后初入尘世,又是第一次历练,应是很看重这些能代表战果的器物,见自己把聚魂珠给了玄苍宗,心中不悦,但不能直接对师门表达不满,便将火撒到了秦白身上。
宁溪然心灰意冷地解释道:“那枚聚魂珠虽然厉害,但终究来历不明,从拾音一事看来它本身也邪性非常,我们勉强留下,怕一不小心也会遭到反噬。秦白想要,而现如今玄苍宗的前辈更多,经验也比我们丰富,所以我觉得交给他们处置更为妥当。”
若是以前,他定然没有这么多顾虑,贺云深第一次历练所得,既然想要带回去就行了,再邪性宸华也镇得住。
可是对于现在的宸华来说,他却不敢冒这个险了。
“你若是要怪我,怪宸华,我也无话可说。”
这样说着,宁溪然有点难受,也有点灰心,突然就很想快点结束这次历练。想着凌香儿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他直直地越过贺云深往校场台而去。
错身而过时,微凉的指尖却被一只手轻轻握住,宁溪然不由顿足,只听低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讨厌他不是因为聚魂珠。”
听到他的话宁溪然犹豫了一瞬,侧身回首时神色还有些恹恹的,想看看贺云深还能说出什么原因。
贺云深望着他,目光沉沉道:“我嫉妒他,因为你的过往他有,我没有。”
宁溪然怔住了,只觉得贺云深握着自己手的力道加深了些,微微蹙眉道:“你这算什么说辞……”
“因为我也想了解师兄你的一切。”因为那些过往,纵使十二年未见,纵使再度相逢的秦白满是虚情假意,但到最后依旧凭着三言两语就让宁溪然态度转圜,而那些过往都是宁溪然严防死守,从来未曾打算告诉他的。
贺云深的眼神不似平常,仿佛涌动着不具名的情愫,看得宁溪然突然有些心慌意乱。他抽回了手,神色有些闪躲:“这有什么好了解的。”
“不了解的话终究是外人,不是吗?” 看他避开了自己,贺云深垂目收回空落落的手,“刚刚你觉得我会因为得不到聚魂珠怪你,怪宸华,可你会这样想枫素他们吗?”
宁溪然没有多想,道:“枫素他们怎么一样,他们从小长在宸华……”说到一半,他就顿住了,果然见贺云深神色间有些受伤。
“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就因为我没有参与过宸华的过往,所以你总认为我无法和宸华共进退,是吗?”贺云深心事斑驳落寞,有些苦涩地笑道,“我以前说过的话你都没有放在心上,就算我说了无数次,你从心底里还是不相信你在我心里很重要,你在乎的我都愿意去守护。”
贺云深的声音很轻,但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并不是苛责与愤怒,只有认清事实的无奈,宁溪然心中蓦地有些难受,下意识地否认道:“不是这样的……”随后他自己都愣住了。
不是这样,又是哪样呢?
这些年来,他没有替宸华派收过一个弟子。因为下意识觉得他们不曾经历过,便不会共情,又怎么能真正与已经大不如前的宸华共进退。
所以他不愿接纳,宸华的过往就这样被他封印在心底,不愿任何旁人去惊扰,去触碰,却没有意识到贺云深也被他归在了旁人以内。
宁溪然哑口无言,从来没有意识到的窗户纸被捅破,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他甚至想不到任何说辞来辩解。
最终贺云深先开了口,“对不起,师兄,是我逾越了。”
起伏的心绪被强行一一按下,他想自己不应该逼他的,宁溪然想不明白的事情,他可以再等。
他错开两人视线,望向校场台的方向,平静道:“凌姑娘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帮忙,时辰不早了,我们也不能再耽搁,我先去帮忙。”
宁溪然看着他,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张了张嘴,却最终只是轻声道:“好。”
*
天将明时,宁溪然和贺云深帮着凌香儿将拾音与她的相公齐齐火化,飘散而起的漫天灰烬交织成最后的挽歌,他们两人同装在一个小盒子中,永远也不会再分开。
随后他们将两只猫送回了江宅,江家的众人如同大梦一场,脸上虽有倦色但生机已回。已经苏醒过来的孩子正靠在床头喝着大人们喂的粥,听到屋外两声猫叫便眼前发亮道:“猫猫。”
接着便忙不迭地下了床,跑到院子里抱着失而复得的两只猫儿一阵高兴。那两只猫儿也在他的抚摸下安逸地在地上打着滚儿,半步也舍不得离开。
宁溪然和贺云深陪着凌香儿走到城外,也是到了分别的时候,宁溪然问道:“你有什么打算呢?”
凌香儿还是来时的那般浪漫模样,但是心境却大不相同了,她怀里抱着拾音他们的骨灰盒子,轻声道:“拾音姐姐通知了宗门的人来接我,我就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宁溪然想这样也好,不然凌香儿一个人他也不放心,有人来接就最好了。
不过接着凌香儿转头向贺云深道:“贺师兄,我可以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
贺云深默了片刻:“有什么事情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看着凌香儿眼中的失落,宁溪然思量此次一别也许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了,少年心事与其念念不忘,不如一次性说开了好,也考虑到凌香儿刚刚失去了拾音,他拍了拍贺云深的肩膀,道:“去罢,好好说话。”
贺云深闻言只能随着凌香儿往旁边走去,到了一片僻静的林间,凌香儿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贺师兄,你愿意娶我吗?”
贺云深微微皱眉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喜欢你,希望能嫁给你。”凌香儿眼神澄澈,抱紧了怀里的盒子,仿佛在汲取拾音最后那句话给她的勇气。
贺云深没想到她如此直白又如此果敢,心中的不悦渐渐淡去,只觉得有些无奈道:“你并不了解我,能喜欢我什么呢?”
凌香儿闻言当真思索了起来,道:“我觉得你是一个细致耐心的人,我喜欢你的温柔。”
贺云深神色淡淡道:“这只是你的错觉而已。”
凌香儿仿佛知道贺云深会否认般,摇了摇头道,“不是错觉,你就是一个温柔的人,又很有包容心,特别是对着宁师兄的时候,你对他的无微不至我都看在眼中。”
拒绝一个人最容易的就是贬低她喜欢自己的部分,这点凌香儿自认还是懂的。
眼下的她拿出了孤注一掷的勇气,便不愿意被这种理由轻易敷衍,只是执着地看着贺云深,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看着她似乎笃定十分了解自己的目光,贺云深唇角翘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道:“你也会说那是对着我师兄,而不是你,也不会是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满心期待的凌香儿闻言愣住了,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贺云深:“你对宁师兄……”
贺云深半点不闪躲:“是的。”
见他如此坦然,凌香儿震惊之余,脑中掠过无数他们相处的片段,整颗心浮浮沉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只是愣道:“那宁师兄他知道吗?”
“他大概还不知道,但这也与你无关了。”虽然有些残酷但贺云深还是选择挑明说道,“凌姑娘,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很待见你,觉得你娇气又软弱,一个面摊摊主都能欺你。在客栈之外,我也曾建议不要管你,是他不放心,执意要帮你。对我来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他,他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而旁的人感受如何,我真的不在意。”
这样长的一段话中,除了“不待见”和“不在意”之外,凌香儿找不到其余任何和自己有关的点,而话里唯一的温柔都留给了另一个人。
自己就真的这么糟糕吗?
之前的勇气瞬间变成齑粉,凌香儿低着头,眼圈有些发红,整颗心里都是酸涩。
贺云深看着她越来越低的头,轻叹了一口气,道:“但是后来你选择挡在你姐姐的面前,这让我开始第一次认真打量你。”
凌香儿猛地抬起眼望着贺云深,眼中满是错愕。
“你心性善良而坚韧,有着不畏世俗的勇气和保护自己所爱的决心,成长得很快,在不久的将来也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修士。”
听到来自贺云深的肯定,挡在秦白面前那种孤注一掷带来的后怕和一直以来的强装镇定在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凌香儿克制不住自己,只觉得眼睛一酸。
见她像是又要哭了的样子,贺云深默了默,道:“我建议你不要哭,你哭会造成我的困扰,容易让我师兄误会我对你说了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让我和你好好谈,我不想他多心。”
闻言凌香儿一惊,半圈眼泪被迫憋着,喃喃道:“好过分。”为了宁师兄,她这是连哭都不能哭了。
贺云深道:“我就是这样,抱歉,不是你想的样子。”
凌香儿努力吸了吸鼻子,问道:“宁师兄,对你而言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嗯。”贺云深没有什么犹豫,“起码比你重要得多。”
你直说他重要就重要吧,这怎么还带上比较了?
虽然大概知道自己在贺云深心中地位不怎么高,但这么直白又果断的回答还是让凌香儿不禁有些恼火:“呸呸呸,谁稀罕。”
贺云深道:“打击到你了吗?”他大抵还是知道心意不被认可的感觉。
但凌香儿并不是一般人,不会死缠烂打,也不会怨天尤人,此时抬眼间又已经是那个坚韧不拔的明快少女,摇了摇头道:“才没有,反而坚定了我要去找一个我爱的人的决心,并且在他眼中,我也一定会是最重要的。”
贺云深笑笑:“难找。”
凌香儿倒吸一口凉气:“诶诶,你这人怎么这样。”
既然话已经说开,贺云深怕宁溪然等久了,便不再耽搁,和凌香儿一同往宁溪然那儿去了。
正走到一半,倏地两道剑光落在他们面前,来的两人广袖轻飘,衣饰清雅,一看就是名门正宗高阶弟子。
只是四个人刚照上面,其中三个人都不由得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