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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   而这边魔气散去,凌香儿已先行跃上了校场台,将气若游丝的拾音抱住:“姐姐……”

      拾音眼中空无一物,也没有看她,聚魂珠直直落下正是落在她的手边。
      面色灰败的她将聚魂珠握在手中,紧抿着唇用尽力气推开凌香儿,挣扎着向她相公的尸身旁挪去,将那颗已经被灵力密密交织封印的聚魂珠安放在他的胸前,睁着失神的双眼喃喃道:“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
      渐渐地她手上没了力气,整个人伏着身子,静静地靠在那没有半分起伏的胸膛上,泪水从眼角慢慢滑落。而那颗聚魂珠从男子冰冷的胸前滑落到地面,打着滚落到宁溪然的脚边。

      宁溪然拾起聚魂珠,看到这一幕心中不免有些感伤,虽然不是任何人的错,却不由得轻声向拾音道:“抱歉。”

      随即他催动灵力将聚魂珠的封印解除,接着无数灵光或明或弱从珠中散出,各自飘向它们本该在的地方。

      眼看着生魂彻底释放,拾音却再也没有半分过激的举动,也许是力有所不及,也许是已经心死。

      凌香儿抱住她,想要温暖拾音泛着凉意的身体,不住说道:“姐姐,没事了,都过去了。”

      而此时,不远处的秦白朝她们走去,手中的佩剑却缓缓出了鞘,宁溪然瞬间察觉到他的意图,挡在他的面前,摇了摇头,道:“这一城人并没有伤亡。”

      秦白从拾音身上收回视线,望着宁溪然的眼,不容置喙道:“沾染上魔道,她非死不可。”

      “何必如此。”宁溪然不能赞同,“她早就修为尽毁,不过靠着聚魂珠强撑这一时,现在失去了聚魂珠,已经是个凡人,况且她生魂有毁,无论如何都没有威胁了。”

      秦白并不管这些,正魔不两立,拾音原是修士如今为了一己私欲转投魔道,更是为他不齿,他知宁溪然心软,也觉得这份心软来得不合时宜,道:“宁溪然,你可以当做没看见。”

      现在的宁溪然灵力恢复还没多少,若与秦白真动起手来,并没有什么胜算,而且随着生魂归位,杨昭等几名修为好一些的玄苍宗弟子也清醒过来,聚集到了秦白身边,形势更为不利。
      可是他还是抽出了佩剑,无奈道:“可是已经看见了,不是吗?”

      两剑对峙,一触即发。

      凌香儿此时站了起来,她拭尽脸上的泪水,虽然仍旧红着眼圈,却望着他们目光满是坚定地大声说道:“谁也不能动她。”

      宁溪然循声回头,抛却原本的天真浪漫,此时的凌香儿一脸决然地站在台上,连贺云深都不禁侧目。

      秦白觉得有趣,偏首道:“我若一定要动呢?”

      想要保护拾音的心情过于强烈,凌香儿强稳住声音中的颤抖,厉声道:“我万月宗的人还轮不到外门派来处置,若是玄苍宗人一定要动手,那么便是与我万月宗为敌。”
      她的声音那样坚决,回响在偌大的校场之中。

      拾音缓缓抬头看着凌香儿娇小的背影,昨晚还对着自己闹脾气的少女,眼下却为着自己挡在了玄苍宗凌光剑之前。

      秦白这人除了嫉魔如仇之外,作为正统宗门的杰出弟子,自然是对各门各派规矩十分看重的,凌香儿是万月宗的大小姐,说了拾音是她自己门下的弟子要自行处置,玄苍宗自然也就不能再越界,就算她不顾颜面徇私包庇,也是她万月宗的事。
      只不过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这般厉色言辞,他不免还是有几分冷意。

      凌香儿见他脸色不善,害怕他还是不肯放过拾音,望着他加重语气道:“我是万月宗的大小姐,言出必行。”

      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然后只听秦白笑道:“凌大小姐,说笑了。各家有各的规矩,万月宗的人自然是你们处置。”说完他收剑回鞘,不过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不过他又转头向宁溪然,似乎带着一丝无可奈何道:“这下你可满意了?”

      贺云深听他故作熟稔和纵容的语气,像是为了迁就宁溪然妥协似的,顿时心中有些皱眉。

      然而宁溪然只觉得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半点不带犹豫道:“你自己不想和万月宗交恶,关我什么事。”

      秦白顿时一噎,贺云深也是一顿。

      宁溪然重情,对他用感情牌是打动他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贺云深自己就常常这么干,原来他也不是所有人的感情牌都吃。看来是真情还是假意,他还是分得很准的。

      此时旁边的杨昭对拾音一事仍有些不甘心,道:“师兄……真就这么算了吗?”

      秦白一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只是吩咐道:“让弟子们去城中查看下是否有生魂游离着未归位,如果有离魂严重的,便给喂一些固魂的丹药。小心行事,不可辱没宗门的名声。”

      杨昭自然是懂的,领命便让弟子们现将校场中的人唤醒送出去,并按照秦白的吩咐一一交代。

      贺云深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这般行事,聚魂阵法虽然是宁溪然拼尽灵力破坏的,但天一亮,整个未城的人怕都只会知道是玄衣红纹的玄苍宗救了他们,只会对玄苍宗感恩戴德。想起之前他们利用他和宁溪然的事情,不得不说秦白心思着实颇深,在经营宗门名声这方面也是费尽心机。

      凌香儿见秦白不再纠缠拾音的事情,剧烈跳动的心也稍稍放缓了一分。

      “香儿……”拾音细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香儿转头看着拾音已经自己坐了起来,不过还是十分虚弱悲伤的样子,忙又走到她身边将人抱住,让她有所依靠。

      现在这个时候凌香儿知道自己不能慌,故作轻松道:“姐姐,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你受了伤,先别说话。”

      拾音靠在凌香儿怀中,一手仍握着她相公的手,看着凌香儿的眼,绽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道:“我的香儿长大了。”

      凌香儿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又不禁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忍住了,勉力笑道:“嗯。我要保护姐姐。姐姐,你不要怕,我带你回宗门。等回了宗门,一切就都好了。”

      宁溪然看着她们俩,心中默然,拾音本就已经叛出宗门,现在沾染魔道,差点惹下大祸,万月宗不清理门户就已经很仁慈了,更遑论会继续收容她,纵使凌香儿身份再怎么特殊,也很难两全。

      拾音自然也是知道的,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凌香儿的脸颊,柔声道:“香儿,我回不去了。”

      凌香儿愣住了,拾音抚着她脸颊的手上带着一丝温热和黏腻,是血的味道……

      她脑中一片空白,低头看去,只见拾音的腹部插着一把匕首,早已血红一片。她没能拉住拾音软软地从她脸颊边滑落的手,也不敢去触碰那腹部还在不住流血的伤口,只能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不要……姐姐不要……”

      宁溪然和贺云深也发现了不对劲,忙奔了上去,贺云深蹲下身一看拾音的状况,随即又站了起来,看了眼宁溪然,轻轻地摇了摇头。

      秦白自然也是注意到了,他并没想到拾音会自尽。

      此时拾音仍旧是笑着的,嘴角涌出一丝血迹,凌香儿一边哭一边慌乱地擦着:“不会的,不会回不去的,我会去求爹爹,爹爹最疼我了,他一定会让你回去的。你不会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到那时候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拾音微阖双眼,温柔地冲着她摇了摇头。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宁溪然还是问道:“那颗聚魂珠,你是从何处得到的?”那不是普通的魔道器物,骤然现世定有古怪。

      拾音的面色已经有些倦了,道:“是它自己找到的我。”

      宁溪然不解:“什么意思?”

      拾音却不再理他,或者说也没有力气理他了,她能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失,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望着凌香儿道:“香儿,我之前对你说的话是真心的。”
      她只希望凌香儿能平安顺遂地过这一生,不必经历情爱之痛。

      凌香儿满脸泪水,不住点头:“我知道,姐姐我知道。”

      不过拾音眼中闪着微光,握着她相公的那只手一直没有分开丝毫,缓了口气,继续道:“可是,我也想让你知道……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遇见他,从来、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看着那紧握着的手,宁溪然的脸上也有着一丝动容。

      拾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不要难过,这样也好,我和他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直到再也听不见。

      凌香儿已经哭成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拾音在自己怀中轻轻地阖上了双眼。

      宁溪然默了片刻,轻声道:“节哀。”

      话虽如此,但失去的悲痛并不是旁人站在身边就能深切感受,也不是苍白的几个字眼所能安慰。他们只能任由着凌香儿哭出来,也许这样才是对她最好的。

      玄天宗还在场,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宁溪然手里那一颗聚魂珠。

      虽然这次的熔炼被阻止,但这颗聚魂珠自魔道兴起以来通过这种方式不知已积攒多少修为,若是能将这种等级的魔道器物带回宗门封存,对宗门来说也是体现自身实力的有力资本,而现在它却在宸华派手上,这让秦白还是有些在意。

      这时宁溪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贺云深道:“你看着点她。”然后便纵身跃下校场台,找到秦白说道:“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网住的那两个小东西是不是应该放了?”

      见他提起这事,秦白眉心稍展,笑了下道:“既然是我捉住的自然是我的,况且它们俩是因为魔道手段通窍,虽然现在还没有失智堕魔,但难保以后不会,怎么能姑息?”

      听他言语间似乎是要除掉它们,宁溪然脸色难看了一分。

      “不过,”他的反应秦白自然看在眼中,话锋一转道,“你若是想要也不是不可以,用聚魂珠来换就是。”

      从宁溪然跑去找秦白开始,贺云深留意着他们之间的话,眼下听到秦白这个交换条件,内心不由觉得玄苍宗贪得无厌,天下便宜难道是要他一家占尽吗?
      如果能将聚魂珠带回宸华镇压,于宁溪然的声誉是有益的,秦白竟然也好意思开口。

      “可以。”只是贺云深没想到,虽然板着脸,但宁溪然没有犹豫什么,同时将手中的聚魂珠抛给秦白道,“放猫。”

      秦白没有想到宁溪然会给的如此干脆,愣了一瞬,但还是反应极快地一把接住那质感冷冽阴沉的珠子,唇角无声地咧了咧,随即让身后的弟子连网带猫放到宁溪然面前。

      宁溪然蹲下查看一下它们的状况,并送了些灵力让它们好受些。

      秦白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心中却涌起一丝别样情绪,叹道:“宁溪然,我其实没想在离开此处之前能遇见你,一晃十二年了,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变。”
      同为剑宗弟子,当年宸华遭逢剧变,该是何等惨痛与绝望,而一别经年,再相逢时眼前的人却仍旧少年意气,赤子之心。

      宁溪然站起身看着他。
      结合前面发生这一些事,秦白说他未曾改变,看起来也不是想说这是件值得夸耀的事情,无非又是想讽刺他始终心软。他沉默片刻,硬生生地道:“叙旧就不必了。”

      秦白笑着摇了摇头:“不,我是想说,希望下一次见面别再隔这么久了。”
      秦白这话感慨多过辞令,本是玲珑般的人物,此刻眼中却含着一分真心。

      宁溪然自然也能感觉出来,听完之后一时无言,脸色却微微缓和了些。

      这时不远处一道声音冷冷传来:“遇见一次就发生这么多不好的事情,很难会想再遇见第二次。”

      贺云深朝他们走了过来,站定在宁溪然的身边,看着秦白的眼神中犹自带着一丝冷意。

      “你……”秦白看着总是跑出来搅局的贺云深,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无力感,“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贺云深挑眉:“难道我说的不对?”

      秦白目光也冷了一分:“尊卑不分,我该替你师兄好好教训一下你。”接着一手覆在佩剑之上。

      贺云深也毫不示弱,神色间半分没有怯意,以至于瞬间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宁溪然此时护短的脾气上来了,点了点头:“我觉得我师弟说得挺对的。”主要也是想起之前秦白利用自己的事情,脚边那两只猫还是现成的证据,很难不认同。

      秦白:“……”
      他有点恨铁不成钢:“宁溪然,你就护着他吧,迟早有一天被他拆了吃都不知道。”
      说罢便带着一丝难以克制的恼怒离去。

      宁溪然并不觉得秦白最后一句话有什么问题,只是觉得玄苍宗拿了除祸的功劳,又得了聚魂珠,未城这一遭,可谓是名利双收,秦白确实也没什么必要留下找气受。

      宁溪然解开了那两只猫的束缚,看着它俩畏畏缩缩地挤在一起,问道:“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遭逢这一难,大猫更是可怜兮兮:“能把我们变回从前的样子吗?”

      宁溪然出奇地有耐心,道:“能通窍修行是许多凡人都梦寐以求的,你们俩有这份机缘实属难得,如果你们实在害怕以后会有变化,也可以跟我们回宸华去,那里很安全。”
      对于它们来说,这样的安排已经算是极好了。

      “可是,”狸花猫小声道,“这样的话,是不是就再也不能见到小主人了。”

      宁溪然点了点头。

      大猫见状忙道:“那还是求你把我们变回去吧,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喜欢的人都怕我们。我们只想过回本来的生活,没有波折,安安心心地陪着小主人,能能陪多久是多久。”

      宁溪然强调道:“变回去,就没了灵根,你们便不会有灵智,这样也没关系吗?”

      “嗯。”狸花猫附和道,“我们本来也不是人,相比于有了灵智就要像人那样考虑这么多的事情,我觉得就做回一只普普通通的猫儿陪着小主人也挺好的。”

      宁溪然觉得这两个小家伙看着呆呆的,可心境却意外的透彻。

      他道:“你们真的决定好了吗?”

      两只猫瞪着宝石样的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

      也罢。做人太苦,不若做猫。这世间万事有因果,宁溪然只能尊重它们的选择。他拿出一个乾坤袋并在袋身上施加了术印,放到它们面前,道:“你们进到这袋中,它会为你们拔除灵根,等到天亮的时候我便将你们送回到你们小主人身边。”

      两只猫眼中掩不住的喜悦,忙道:“多谢。”便没什么犹豫地钻进了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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